李元英微抿着唇,阳光将她的发丝照的金灿灿的,她好像在看眼前的信,又好像在透过信看别的东西。

若说李元英之前还在怀疑裴玄瑾在离间她跟荀亦,如今她半分都不怀疑了,梁微末是荀亦的人,就足以说明之前这一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手中的信从她的指尖滑落,她对空谷道:“烧掉吧!”

邕凉府内。

典龙急匆匆进屋。“殿下,粮又被截了。”

居上位的裴玄瑾眉眼阴沉,手虚虚扶着眉骨,听到典龙的话,他脸上的阴霾更深了。

谋士王子显道:“殿下,这次李元英来势汹汹,又有武轻姎坐镇,若大军的粮草供给不上,恐怕邕凉城难守。”

刘青笙早就看不惯王子显了,上次口袋阵失守,就是因为他出的换将的馊主意,此时听到他在这说废话,刘青笙眼珠子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若不能替殿下分忧,就闭上嘴,别在这说废话。”

王子显冷哼一声。“看来刘兄有法子将粮食运进来。”

法子,如今谁也没有,但刘青笙却没被王子显的话堵住,他站起身,朝裴玄瑾拱手道:“殿下,还是将子修请来吧!”

听闻此言,王子显火了。“他如此不识抬举,请他来做甚。”

刘青笙冷笑。“若不是某人出了蠢计,丢了口袋阵,也不会将子修气病。”

章子修这段时间一直称病不见裴玄瑾,丢了口袋阵,他心中这口气一直没下去。

若不是裴玄瑾临阵换将,他本能赢荀亦一次的。

山坡上,伍叔推着武轻姎,李元英站在一旁,三人遥望着远处晨雾中的邕凉城。

“娘,我们这次能夺回邕凉城吗?”

武轻姎清浅的勾唇。“能不能夺回,你心中不是早就有了答案?”

李元英看向自己的亲娘。“我没答案。”

武轻姎挑眉。“你没答案,你逼走倾越做甚?”

其实李元英早就猜到了万倾越手下的那几位将领不会让万倾越召回孙向宣。

若万倾越能召回孙向宣,将他手下的嫡系部队带回来最好,若不能,李元英自己也能啃邕凉这块硬骨头。

不过到那时,邕凉不再是三姓共治,而是独属于李家的地盘。以后的邕凉军,也只能代指李家兵马。

李元英的野心太大了,她想把白颌跟傅成玉还有万家,一同从邕凉踢出去。

邕凉虽然地处偏远,但面积很大,李家在这有根基,百姓也认可,若以后拿回邕凉,在此处独立为王,也未尝不可。

知女莫若母,武轻姎哪里看不出她的这些心思,她膝下三个孩儿,唯独李元英最像年轻时的她。

那时候的武轻姎,也是狂妄桀骜的,一心只想夺天下,只不过……

李元英在武轻姎身边蹲下,将头放在她的膝盖上。

“娘,是我们耽误了你。”

武轻姎摸着李元英的脑袋,看着自己的女儿身穿银色轻甲,身段轻盈修长,飒爽英气极了。

她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当年也是如此的年轻,那时候的天下,是在她的脚下的,是她唾手可得的。

后悔吗?

似乎,悔也不悔。

“沛儿!并非是你们耽误了娘,而是娘主动选择了你们,你们是娘在人世间的珍宝,任何东西都无法与你们相提并论。”

伍叔垂下眸子。

李元英紧紧抱着武轻姎。“娘,我一定要你看到天下归心的那天。”

天下归心,是武轻姎20岁那年,在登临山留下的一句话,是她的年少豪情,也是她的心心念念。

虽然新的粮食运不进来,但以裴玄瑾在邕凉城内的存粮,也够他在此屯兵数月。

数月,李元英等不起。

很快,邕凉城内流言四起,说是裴玄瑾已经没粮了,裴玄瑾半个月内就会撤兵。

议事堂内,裴玄瑾一身纯黑锦缎,玉面怒颜色。“外面是谁传的谣言?”

王子显道:“恐怕是敌军来动我军心的。”

裴玄瑾道:“今日晚饭前,我要见到散播谣言人的头颅。”

王子显领命而去。

晚饭前,散播谣言人的头颅没见到,护城河外却热闹非凡。

李元英专挑了两千个嗓门大的兵士,站在河对面,唱岭南的小调。

城墙上,裴玄瑾的兵将们都探着头往下看。

毕竟是北方的兵,唱起岭南的小调来,属实是有些别扭,李元英找的这两千兵士,别看嗓门大,但跑调跑的也厉害。

等唱完,城墙上传来一阵哄笑。

李元英扯着嗓子道:“岭南的将士们,我们北地人唱不来你们的家乡小调,不知道我李元英有没有这个耳福,听你们唱唱正宗的岭南小调?”

一旁的传令官将话喊出去。

对面城墙上毫无动静。

李元英有道:“北上将近一年,你们可想念家中老母?你们的家人可都日夜期盼你们回去呢!”

传令官再次将话喊出去。

听到家人这两个字,有些兵士已经低下了头,怎么会不想家呢?

李元英继续道:“不如唱首岭南小调,一解思乡之苦!”

传令官继续传话。

城墙上还是没有反应。

李时雁道:“这能行吗?裴玄瑾治军森严,恐怕这些兵士们不敢唱。”

李元英微微眯眸,此时的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邕凉城墙上火光明亮。

“他治军再森严,也控制不了人的情感,况且……”

况且裁云在裴玄瑾的军中安插了不少细作,现在只需要有一个人起头,其他人就会跟着一呼百应。

话音刚落,一声极低,极沉重的岭南小调从夜雾中蔓延开来。

歌声起先稀稀拉拉,后面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歌声中包涵思乡之情,令人闻之落泪。

典龙走出帐外,惊怒道:“哪里在歌唱?”

连常宇也走出帐外,一脸凝重。

正在家中准备闷饭的章子修也听见到了歌声,他身子一僵,扔了手中的东西,急跑出去。

“不能唱!不能唱!”

他跑上城墙,歇斯底里的喊道。

可唱歌的兵士们,情绪已经被渲染的非常高涨,他们流着眼泪,口中唱着熟悉亲切的岭南小调,归乡之情也在此刻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