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问梁微末。“裁云呢?”

梁微末不耐烦。“找裁云作甚?”

“我让裁云去云家送东西,东西有送到吗?”李元英问。

“送什么东西了?”

正说着,裁云骑马来了军营,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李元英拉过裁云。“正说你呢,跟我来!”

李元英询问裁云给云赫尘送糖丸的事。

裁云如实回答:“十天前就已经将糖丸送到云家,交到了小云公子的手里。”

李元英暗想,若真如荀亦所说,那云家出事也就是在这十天左右。

“将军,可有什么不妥?”裁云问道。

李元英咬着唇,思忖片刻,若云家真出了事,她这边军粮供给不上也是大麻烦。

她抬头看向裁云。“你找人去查一下云家的事,邕凉周围几个大豪绅的家底也帮我摸查一遍。”

裁云领命后却没着急走,站在原地,有些欲言又止。

李元英道:“有话直说。”

“是有关秦娘子的事,将军要听吗?”

李元英心中莫名。“秦清什么事?”

“秦娘子在云家一直遭受虐待。”

李元英蹙眉。“为何?”

裁云很隐晦地将事情跟李元英说了一遍。

直白点说就是,因为荀亦上次护送秦清跟云赫尘回家,秦清的丈夫云昝寒心中一直有根刺,他平日里就对秦清非打即骂,有了荀亦这个由头,他更加肆无忌惮。

李元英无法想象秦清在云家过的是怎样非人的生活,但从裁云的欲言又止中能窥见一二。不然裁云也不会跟李元英主动提出此事,毕竟裁云可是个十分专业的细作,连她都看不下去了,可见秦清被虐待得有多惨。

···

李元英回到大帐中,荀亦正站在桌边倒水,清隽的身段带着仙气,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的。

“你知道云昝寒一直在虐待秦清吗?”她道。

荀亦倒水的手一顿,整个人像是僵住了。

李元英继续道:“看来你并不知道,可能她怕你担心,所以有心瞒你。”

荀亦脸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是原本极有光彩的面孔,深沉可怖,暗淡无光,他的眉心拧在一起。

“承平!”他怒声喊道。

一直在暗处待命的承平撩起帐帘进来,他先是看了李元英一眼,又看向荀亦,随即低下头。

“丞相。”

荀亦眉眼中隐隐压着怒火。

“自己说!”

承平闻言,立马跪了下来。“此事责任在我,全凭丞相处置!”

承平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荀亦问的是什么。

因为他对荀亦忠心耿耿,唯独有一件事瞒了荀亦,那就是秦清在云家遭受虐待的事。

不是他不想说,是那个女子的苦苦哀求,让他没法说出口。

秦清是个何等聪慧的姑娘,略施小计,就将躲在暗处的承平抓了个正着。

彼时的承平刚从方寸山下来,武功虽然很高,但对于人情世故稚嫩得很,他领了荀亦的命令,来云家暗中保护一个叫秦清的姑娘。

他第一次见到秦清时,秦清穿着新娘服在深夜里跪了一整夜的祠堂,往后的无数日夜,他见到的都是伤痕累累的秦清。

那日秦清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希望他不要把她在云家遭受的事情告诉荀亦。

承平不解,问她为何?

“我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我过的不好。”

秦清绝色面容中带着一抹倔强的笑意,那个笑,承平至今都记得。

若当初荀亦派来的是四海,秦清被虐待的事,不会被瞒这么久。

可他派的偏偏是承平,承平太心软了,拒绝不了秦清,于是替她将事瞒了下来。

云昝寒的脾气古怪,加上腿部有残疾,一到天气不好,腿疼会令他愈发暴躁,这种情绪自然会发泄到无辜的秦清身上。

外人面前,他是温文尔雅的云公子,私底下,他禽兽不如,他甚至都看不得秦清在他面前走路。

无人的时候,他就会让秦清满屋子爬着伺候他。

承平看在眼中自然是不忍的,但他答应了要帮秦清隐瞒此事,所以他就算再不忍,也只能忍下。

承平在云家待了三年,这三年,传回汴京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秦清安。”

此后承平被召回方寸山,荀亦再也没派人去过云家。

毕竟在外人面前,云昝寒与秦清夫妻和睦,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荀亦听了前因后果,指节攥得泛白,整个人的愤怒已经绷到了极致。

只见雪白的衣袖,一晃而过。

“砰!”的一声。

承平被打出去老远,跪在地上,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唇边一抹血迹,正剧烈咳嗽着。

这是荀亦第一次对身边的人动手。

李元英站在一旁,荀亦的暴戾疯狂,令她微微蹙眉。

众人都出来了,梁微末看了一眼重伤的承平,又看了一眼盛怒的荀亦,心惊胆战地凑到了李元英的身边。

“怎么回事?”梁微末问道。

李元英沉默,没吭声,她看着荀亦一步步朝她走来,脚下的步伐极重,极沉。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发泄后的颓败感,阴沉着,嘶哑着。

像一团燃烧殆尽的炭,灰沉沉的不显眼,但不小心摸一下,还是会烫得人血肉模糊。

“我可能要出门一趟。”他的声音沙哑。

李元英迎着风看他,点点头。“好!”

荀亦眸光微微颤抖。“等我回来!”

李元英仍旧点头。“好!”

梁微末的眼睛在二人身上打转,直到荀亦走得没影了,她才敢开口问。

“丞相干什么去了?”

李元英淡淡道:“救人。”

梁微末纳闷。“救什么人?”

李元英收回目光。“苦命人!”

口袋阵被破,裴玄瑾这边也着急,因为城中粮食支撑不了多久,李元英要是有心跟他耗,能活活将他耗死。

李元英做事也狠,专门派人守在各路要道上,见到岐王的人就打,看见粮食就劫。

裴玄瑾终于坐不住了,换上甲胄准备亲自去接粮。

他手扶佩剑边走边骂。“还能让这个小混蛋翻了天不成?”

彼时的李元英正蹲在路边的草丛里,嘴里咬着一根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