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抬起头,乌黑明亮的眼睛,带着一股怨气。“在你跟老情人幽会的时候!”

荀亦脑门上的青筋一跳。“我……”

李元英手指头戳着他。“你,叙旧叙的入了迷,连我叫你你都听不见。”

荀亦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目光幽幽,有些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嘴唇,明明没发生什么,可他就是没来由地心慌。

想解释,可这该怎么解释?因为的确是老情人,刚才也叙了旧。

“我不是故意没听见的。”荀亦这话说得像放屁,说了跟没说一样。

李元英冷哼一声,抽回手,继续躺下,闭上眼睛。“我又困又累,要睡觉。”

荀亦坐在一旁没动。“你生气了?”

李元英睁开眼睛。“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跟老情人叙旧,因为我没听见你叫我。”

“我不生你的气,我生裴玄瑾的气,他逼我光屁股游街,我不同意,他就要给我洗澡,后面不知道发什么疯还要日我……”

荀亦的脸色一寸寸黑了下去。“他碰你了?”

李元英唇角一歪,带着点骄傲神色。“当然没有,我用了点小手段把他给弄晕了。”

说着她转过身子,看向荀亦,眼睛里含着一抹顽劣的笑。

“后来我觉得不解气,就回去把他的衣服给扒了,然后给他挂在了定南县的牌楼上。”

荀亦凝视着她,眼中无波无澜,深邃又沉寂。“我跟老情人幽会,你也不生气?”

起初李元英是有点生气,尤其是看到女人用手勾住荀亦脖子的时候,她简直气得想要杀人。

但刚才听到荀亦急切地说他找了自己一整晚,她又觉得不怎么气了。

“我不气!”

听到这三个字,荀亦的咬骨滚了滚,克制着心里的不稳定情绪,拉过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好好睡一觉,我去给你买金疮药。”

当然,买药之前,他还得找个人去发泄一番心中的怨气。

走到牌楼前,地上只有一堆散落的绳子,裴玄瑾早就没了踪影。

“美人儿?”

尹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荀亦蹙眉看去,就见尹虫一身酒气,光秃秃的脑门泛着油光,一脸的猥琐相。

“呦!还穿上男装了,反串是吗?”

尹虫笑着走过来,伸手想要去摸荀亦。“雌雄难辨,美人儿,我很喜欢你这个调调。”

荀亦略侧身子,尹虫一下子扑了个空。

他没有心思去理会一个酒鬼,刚要走,就被尹虫一把扯住了衣袖。

“你去哪?你相公可是把你卖给我了。”

荀亦脚步微顿,目光凌厉,带着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你相公用你跟我换了三块纪家粮油店的腰牌,我把牌子都给你们,你们可不能赖账啊!”

他拉着荀亦的衣袖不松手,**笑道:“美人儿,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俩赶紧找个地方去快活吧!”

荀亦满心满脑都是李元英把他卖了的事。

他说不上是气还是怨,心中又酸又疼。

他想着,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自己。

他费心做的横刀,她说送人就送人,他身边出现别的女人,她也毫无反应,最可笑的是,为了三块破牌子,把他给卖了。

大佋丞相,各地诸侯都得怕着,供着,李元英居然能一声不吭地将他卖了,还是卖给一个如此猥琐****的男人。

荀亦微垂着目光,说不出的失落挫败,他的一颗心仿佛是被人揉碎了。

他想发火都不知道怎么发,难道要冲回去质问她,你为什么无动于衷?你为什么不在意我……

“你若不想死,就滚远些。”他的声音透着冷寂。

还想跟他纠缠的尹虫打了个酒嗝,没听清他的话,刚想问他说的是啥,胸前正中一只利箭。

他嘴唇翕动,吐了一大口血,闷声倒地。

站在不远处的云漫笙收起袖弩,冲着荀亦展颜一笑,明媚的少女模样。

“既然她不要你了,那就跟我走吧。”

昨晚荀亦出门后,李元英也没睡踏实,心里一直记挂着他。

等到早上,荀亦仍旧没回来,李元英本想跟裁云说一声,她出门去找找。

裁云却将她拉住,说了件要紧事。

昨晚在粮油店,裁云是被她们的自己人给叫走的,那人给裁云留下了一句话,然后就匆匆离去。

至于后来裁云被人打晕那事估计是裴玄瑾的手下干的。

李元英问:“留下一句什么话?”

“染布坊!”

“染布坊?”

裁云点头。“估计背后有人盯着,她没时间与我说得太详细,所以只留下一个地名。”

李元英来不及等荀亦了,跟裁云乔装打扮一番,就出发去了定南县唯一一家染布坊。

到地方打听了才知道,这家染布坊已经关门有一段日子了。

二人推不开正门,只能翻墙进去,裁云虽然武功不算高,但陪着李元英翻墙进院不成问题。

染布坊内还保留着之前的样貌,染池内的水已经臭了,又黑又浓,泡着一些看不出颜色的布料。

李元英四处打量。“这染布坊能有什么?”

裁云一时间也看不出门道,只能留意观察她们细作间的记号。

二人从院子里到屋内来回转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蹊跷。

李元英疲惫地揉了揉脑袋,她身上还有伤,昨夜又没怎么睡,现在整个脑袋昏昏涨涨的。

“会不会是你主子在这留下什么东西?她不方便来取,就派人让咱们来拿。”

裁云迟疑道:“可我们刚才能翻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我并没有看见主子留下的标记。”

正说着话,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阵肃杀之气。

李元英伸手将裁云挡在身后,微微眯眸,看向染布坊的大门处。

大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尘埃飘扬,在一片碎渣跟溅起的白烟,缓缓走出一个抱着琵琶的老太太。

老太太生得慈眉善目,脸上涂着红嘴唇,耳边带着珍珠坠子,一头银发泛着油润的光泽,衣裳颜色很鲜亮,粉嫩嫩的。

老太太身边还跟着一个拿着宰牛刀的魁梧男人,男人两边头发剃光,只在头顶扎了一个小啾啾,宽大面颌,厚嘴唇,一身的霸道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