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身量差不多,气质虽然不同,但都透着强势霸道。
荀亦额前暴起的青筋,他已经没有耐心了,也没办法冷静了,李元英生死不明,让他没办法克制情绪,让他急躁的发狂。
来邕凉的这一路上,他反复做着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噩梦,他梦见李元英躺在一堆枯枝败叶里,对他哭着喊疼。
她疼,他的心也跟着绞得生疼,他想要去抱她,却被面前层层的荆棘遮挡。
等他徒手撕开荆棘,等浑身是血地走过来时,李元英又没了踪影,每到这时他都会突然惊醒。
他一个不信鬼神的人,竟然也会在惊醒后,拉着海晏问,这是不是李元英在给他托梦?
她是不是在怪他?
他不该在走之前跟她吵架的。
······
裴玄瑾笑看着荀亦。“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他一字一顿,慢条斯理。“李元英,已经死了。”
时间在此刻静止了。
荀亦的表情一寸寸皲裂,身体僵硬麻木,他几乎要站不住了。
“殿下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裴玄瑾眉眼含笑。“李元英跳的可是坠仙崖,神仙下去都难活,更何况她一个肉体凡胎的姑娘家。荀亦,你这么聪明一个人,到底在质疑什么?”
他质疑什么?
他是在逃避,他不敢相信,不想相信李元英真的死了。
感情终于撕碎了他的理智,他一把掐住裴玄瑾的脖子,出手极重,将他整个人按在汤泉池边,阴沉道:“重说!”
裴玄瑾背后被撞得生疼,他也恼怒,红了脸。
“你让我重说什么?重新告诉你,李元英没死?荀亦你是不是疯了。”
话音刚落,荀亦的拳头就砸到了裴玄瑾漂亮的脸蛋上,他偏头吐出血沫子,怒道:“荀亦!”
回答他的是极重的又一拳。
裴玄瑾没办法抵抗盛怒时的荀亦。
江湖上的五大宗师,有两位都是出自方寸山,荀亦自幼跟着两位大宗师,学的都是最正统的武学,这世间,在他这个年纪,少有对手。
荀亦泄完愤,缓缓起身,整个人颓败潦倒,失了魂一般。“你在骗我,她不可能死。”
裴玄瑾被揍得发蒙,以为荀亦真的疯了,他把嘴上的血一抹,趁机占便宜。“荀亦,你让桓帝退位,把大佋禅让给我吧!”
荀亦面无表情,抬手又是一拳。
裴玄瑾闷哼一声,跌进汤泉池里。
…
桌上堆满了酒瓶,荀亦仰躺在茵席上,一派落拓的醉意,冷峻的面容被染上一抹酒色,衬得皮肤妖艳的白。
他失神地看着虚空,酒也无法让他入睡。
有人睡不着,有人却睡得很香。
裴玄瑾正与周公神游着,一只冰凉的手将他从**扯了起来。
荀亦一身酒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之前天天派人下坠仙崖,近几日怎么不派人去了?”
裴玄瑾被惊醒,火都快窜上房梁了,他怒道:“荀亦,你别欺人太甚了!”
“是不是李元英还活着?”
裴玄瑾蹙眉。“你对她当真情深至此?疯到连基本的判断都没有了吗?”
荀亦目光幽深。“我刚才亲自下了坠仙崖。”
裴玄瑾这才注意到他沾满血的袍子。
这个季节下坠仙崖,也就荀亦有本事能活着回来。
“谷底水流湍急,你当然找不到。”
“下游我也寻了。”
裴玄瑾挑眉。“那她大概已经被河水撕碎了吧!血肉都喂了鱼虾。”
荀亦眼中的质疑不减。“她没死是不是?”
“死了。”裴玄瑾就是不松口。
…
裴玄瑾卧房被人闯入的事传到了典龙这里。
他此时正站在李时雁的房门口踌躇。
一有时间,他就在这站着,他不敢进屋,因为一见面,李时雁就要取他性命。
得知裴玄瑾有危险,他朝屋内喊了一句。“玉真,我走了。”
他一天来回就两句话。
玉真,我来了。玉真,我走了。
旁的话他不敢说,怕说多错多,惹得李时雁生气。
他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跟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战神判若两人。
屋内的李时雁听见他的声音,在**烦躁地翻了个身,嘴里骂了一句。“狗贼!”
典龙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旁的鲁云雄总在一旁偷瞄他。
他有些不悦,横了鲁云雄一眼。“我脸上有银子啊?”
鲁云雄搔搔头,笑道:“将军您剃了胡子,我一时间还没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
鲁云雄是个实诚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太俊秀了。”
典龙下意识地摸了下巴,光秃秃的,胡茬有些微微刺手。
他自从去了李琰的大营,就把那一脸潦草的大胡子给剃了,因为他发现像李扶星,万倾越这样跟他年岁差不多的将军,都没有留胡子。
他们下巴光秃秃的,只有一层青青的胡茬,看起来利索又白净。
他当年从军时,年岁尚小,因为相貌长得清秀,总被军中一些年长的兵士取笑欺负,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副强健的体魄,跟一脸凶悍张扬的大胡子。他原以为,天下从军之人都是这样的,粗糙汉子,横刀马上。
直到他看到邕凉军,见到李时雁,他才知道,原来女子也能从军,原来女子穿戎装是这般的好看。
邕凉这个地方很怪,地处有些荒凉的西北,男女都能从军,男女也都爱美。
与岐王的军中不同,在邕凉军中没人会因为你长相过于清秀而嘲笑你,因为邕凉的将军们,个顶个的白净漂亮,个顶个的能征善战。
每次庆功宴上,典龙看着那些大小将军们,一手拿着酒瓶,一手舞着剑,那么畅快,那么优雅,他便觉得自己俗了,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傻耍大刀的。
后来经人说起,他才知道,原来邕凉的这股风气是武轻姎带来的。
那个曾经名震天下的女战神,她让邕凉的姑娘们可以参军,建立自己的功业,让邕凉的男人们可以爱美,不必在意世俗目光。
她让刮过邕凉的每一寸风都是畅快的,都是自由无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