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女儿家,瞻前顾后,没有半点决断的魄力。”
李琰这句话说得李元英面色涨红,她只觉得一阵耳鸣目眩,眼前模糊。
“几十万将士的命不是儿戏,父帅,还请您三思。”李元英将万倾越推开,双膝跪地。
“你的意思是,我李琰拿着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
李琰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李扶星跟李时雁察觉到不对劲,一个跪在李琰面前求情,一个把李元英往外拉。
“父帅,小沛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说,她说……”
“她说什么?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轮得到她一个小兔崽子在这指手画脚?”
李时雁将李元英拉了起来。“别说了,赶紧跟我出去!”
李元英挣开李时雁的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不是您常跟我们说的话吗?”
“你教训起老子来了?”李琰抄起案桌上的砚台,猛地砸去。
只听一声闷响,那方砚台结结实实砸到了万倾越的耳朵上。
他怀里护着李元英,耳朵都被砸出血了,还要问她有没有伤着。
万家就剩万倾越这一根独苗苗,邕凉的叔伯们都护着宠着,见到他受伤,纷纷围了上来。
“常霖,你这就过了,怎么能跟孩子动手呢!”说话的是跟李琰同辈的一个将军。
“小沛,快领你万二哥出去清理一下伤口。”
李元英看见万倾越耳朵伤得不轻,没有继续跟李琰争辩,低声道:“走吧!”
万倾越趁机牵住她的手,李元英微怔,没挣脱。
···
李元英低头鼓捣止血的药粉,万倾越在一旁静静地瞧着。
“你这脾气以后改了吧!”万倾越道。
李元英没吭声。
“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你父亲。”
李元英吸了吸鼻子,仍旧不吭声。
万倾越笑着将她拉过来。“说你两句就要掉眼泪?”
“我才没有。”
李元英小心地给他上着药。
“耳朵掉了吗?”万倾越有心逗她。
李元英故意骗他。“掉了!”
“那怎么办?”
“那你就变成一个独耳将军呗!”
“变成独耳还会有姑娘要我吗?”
万倾越目光灼灼地瞅着她。
李元英漫不经心安慰他。“肯定有啊!你万小将军的名号响亮,这天底下思慕你的姑娘海了去了。”
“那你要我吗?”万倾越低声问。
李元英脸上的笑容一滞,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月万仇说他愿意给你当妾。”
李元英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小沛,我不愿意当二房,也不想只当你的哥哥,你能不能试着跟我在一起?”
李元英还没从“月万仇愿意给你当妾”这句话中缓过来。
“不过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是没有办法接受你再有别的男人,像月万仇这种孟浪之人,我会亲手了结他。”
万倾越说得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元英只觉得又扯淡又离谱。
“月万仇那是在胡说八道骗你呢!”
“不管他是不是骗我,反正我这辈子只认定你一个人。你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些女孩们一起欺负我,只有你愿意挺身而出保护我,从那时起,我就认定你了。”
万倾越说的这些事太过久远,李元英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小时候,白沐川凶悍霸道。李扶星,白少禹还流着大鼻涕。
就万家小二爷生得眉清目秀,粉妆玉砌的一个小男娃,大家都爱跟他玩。
那些女孩也不是欺负他,而是喜欢他,所以才跟他闹。
“当时我们一起玩新郎新娘的游戏,你一直选我当新郎。白沐川还因为这件事经常揍我,每次都是你跑出来把我护在身后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就够了。”他的目光真诚灼热。
李元英回避着他的目光。“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阴冷晦涩在万倾越的眼中一闪而过。
“我愿意等,等你爱上我。”
“战乱不止,我没心思考虑这些。”
“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我说了,我愿意等。”
万倾越头一次这样霸道,逼迫得人喘不上气。
李元英瞅着他。“我心里有别人。”
“我等你把心腾出来。”
李元英站起来。“我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
万倾越也站起来。“感情的事本来就是说不明白的。”
李元英喘了口粗气,语气很硬。“你在我心里就跟我亲二哥一样,我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我只拿你当亲人,咱俩是不可能的!”
“夫妻一样也是亲人。”
“你……”
“小沛,给我个机会吧!”
李元英徒生出一股无力感。
···
荀亦在福临郡主持抗洪救灾,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他一身疲惫从外面回来,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幸好有海晏在一旁将他扶住。
“丞相,您没事吧?”
荀亦没说话,只是摆摆手,他在院子里寻了个石凳坐下,扬起脸,看着庭院里那棵两人合抱的百年银杏树,这样大的银杏树,汴京君侯府里也有一棵。
“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
海晏站在荀亦的身后,也看向那棵银杏树。“跟二君侯吵架吧!”
荀亦微愣,眼中染上层层叠叠的笑意。“你比我了解她。”
海晏挠挠头,笑得腼腆。
“她会想我吗?”
海晏没吭声,不知道怎么回答。
若说不想,他怕丞相伤心。
若说想,丞相一天三封书信往邕凉战场送,就是不见一封回信,这实在是睁眼说瞎话。
荀亦垂下眸子,语气里也带着疲倦。“罢了!她就是个冷血的女人!”
…
因为李元英当众顶撞李琰,这次攻打邕凉城,她被排除在外,没有领到军令。
空谷幽兰也都去了李时雁那里听令。她光杆将军一个,坐在大帐外的一棵大树底下,看着将士们忙忙碌碌,做着明日大战的准备。
军中的信差背着小包袱跑过来,李元英半路叫住他。“给谁的信?”
信差见到她,下意识地把信藏到身后。“是万小将军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