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年的春天,我到这边出差,在一个行业交流会上,我遇到已为人妇的洛水秀,她的肚子已经很显了,穿着一件宽松版的白色连衣裙,远远的便与我打起招呼。

等我走近了,她的丈夫已来到她的跟前。

自然不是钟若狂。

和洛水秀的话题自然离不开钟若狂,她说:“你出事之前他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他可能根本就不爱我。”

她好像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这件往事,带着一些心有不甘的情绪冷笑着说:“你出事后,他几乎像是疯了一样,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你的名字,连我也不可以……直到确定你没有死,他才活过来……他把你当初去过的那个度假村买了下来,就因为你喜欢,每一次休假他都去那里等你。”

我像一个旁观者,听完了她的话,托腮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

洛水秀忽然认真的朝我看过来,她说:“白欣喜,我输了,当年我在那些需要资助的名单里勾下你的名字时,我就已经输了。”

我只是看着满天的星辰,淡淡的笑了一下,后来发现洛水秀也在笑,那一对浅浅的梨窝早已经不能再对我造成伤害,但我还是说道:“他是看我像你才跟我在一起的。”

洛水秀大笑起来,她一定是看出了我的释然,所以才幸灾乐祸地说道:“想不到钟若狂也输了。”

她其实是个挺爽朗的女人,当年做下那些龌龊事,大约也是因爱蒙蔽了双眼。

很庆幸,她是个聪明人,她没有为当年的事情向我道歉,她很清楚,那些对我造成的伤害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不知她是否曾后悔从前的决定——当年仅仅因为我的名字和钟若狂的连成一个成语,便怂恿他来资助了我。

如果没有我,她和钟若狂的结局可能不是今天的样子。

那个晚上,我从交流会上离开,人还没有坐进车里就被匆匆而来的钟若狂拦下了。

我不知他是从哪里来,从前平整的西装,都带着一股子匆忙——扣子都没扣起来。

他单手扣着西装的纽扣,在我面前站定。

他问我:“什么回来的?”

“呆多久?什么时候走?”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不知该先回哪一个,可能是发现自己失态,他倒先笑起来。

问我:“有没有时间去用个餐。”

好像是怕我拒绝,他又补充道:“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但我最终还是拒绝了他,看了看腕上的时间,与他说道:“我后面有一个视频会议。”

我转身离去,他忽然上前,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在我惊讶之下,他喃喃说道:“白欣喜,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他手上力道很大,身边人来人往,我也不愿意同他拉扯,只是垂了头同他说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痛苦要远大于震惊,他久久的望着我,潜意识让他牢牢的握住我的手不放。

他说:“我不信,白欣喜我不信。”

刚刚知道他和洛水秀谈婚论嫁的时候,我曾想过,我要狠狠的羞辱他报复他,可到今天,我终于有资格那样做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有了心情。

谁会为一个不喜欢的人去浪费自己的精力呢?

“钟若狂,往前看吧。”我温声劝他。

我看到他全身一震,而后眼圈慢慢的变红了。

我趁着他失神把手抽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在坚持,仿佛麻木了一般,望着我转身。

司机帮我拉开车门,他从后面追上来,他说:“白欣喜,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转头同他说了一声再见

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道歉——当年他未曾信守承诺,让我受尽了委屈。

时至今日,往事早已随风去,但是那句没关系,我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说出口。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替曾经的自己原谅他。

汽车启动,后视镜里的钟若狂变的越来越小,最终在一个拐弯处彻底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