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把钟若狂送我的两套房子全部转卖出去,人也从这个城市里离开了。

临走的那天,钟若狂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竟鬼使神差的给我打了通电话。

没有虚假的客套,上来便问:“要去哪里?”

我坐在去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望着机场高速上呼啸而过的大车,心中异乎寻常的平静。

我没给他确切的地址,只是模糊地说道:“去南方。”

他也没有追问,我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这仿佛并不是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好像做了某项决定,他说:“欣喜,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你在机场等我片刻。”

我没作声,他声音忽然拨高,在电话里命令我:“听到没有?”

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坏脾气,改的倒也快,声音马上就放柔了,像从前脾气好的时候哄我那样,他说:“听话,我现在就过去,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等我到了再说。”

我拒绝:“不用了。”

电话还未曾挂断,前面的汽车忽然踩了一脚刹车,我所在的出租车司机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就撞了上去,司机一声低咒,车停下,他推门正要下车,忽然看到对面车道里一辆失控的油罐车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我抬起头,看到那车狠狠的撞在中间的隔离带上,瞬间就着起了火,几乎就在那一瞬间,油罐车“轰”的一声炸开了。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爆炸的冲击波一下子将我所在的汽车从原地推了开去。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大声尖叫,但无论如何,这震耳的轰鸣声从手机里传到了钟若狂的那边。

最后的时刻,我听到耳边电话里传来钟若狂近乎疯狂的喊叫声:“欣喜,白欣喜!”

我没有死,左臂骨折,受伤人口太多,医生给我做的包扎也不够仔细。

周边遍地哀嚎声,地上血迹斑斑,我看到钟若狂在人群中疯狂穿梭,我听到他向护士打听我的名字,但护士摇头,他像失了魂魄在人群中辗转,口中喃喃自语:“白欣喜,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忽然庆幸自己的狼狈,满脸的灰尘与血迹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我。

就在他转身朝另外那波受伤的群体走去的时候,我从地上站起来,望着他匆忙的背影轻轻说道:“再见了,钟若狂。”

然后转身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就让他认为我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