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思花费一个时辰,终于缕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重生在她死的第七天。

她的灵魂借宿到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虞承宣的女儿身上,为逃避赐婚,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跳进了护城河,还好渔夫发现及时,捞上来人还有一口气,昏迷了整整三天。

看着面前夫妻喜极而泣的脸,她很是羞愧。

“其实……”

“娘不怪你,真的!”妇人攥住她的手,“你不想嫁,娘就去和皇上说,让他退了这亲,娘绝对不会看着你去受苦的!”

妇人的爱女之心实在浓烈,沈慕思只怕自己说出真相,怕不是又连累一个家族。

徐星津的脾性她很清楚,不做皇帝的时候就油盐不进,更何况他坐到如今那个位置呢。

“……娘。”

为叫出这一声娘,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语重心长道:“皇命不可违,我嫁。”

妇人怔住。

就连虞承宣也呆呆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太平静,是那种经历过磨难的从容坚定,完全不该是他女儿这种受尽宠爱长大的小女孩能展现出来的。

“不过,我才醒,有的事糊涂,我要嫁的人到底是谁啊?”

徐星津才登基不到一个月,是谁能让他这样急着赐婚。

朝堂上有名有号的人物她都了如指掌,知道是谁,也好想对策。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扈小将军。

可扈小将军早已心有所属,若强行赐婚,只怕会伤了他和徐星津的主仆情分。

洛芒?

他也不太可能,当初他可是主动要求服下“黄泉”的人,对徐星津的忠心已经到了天地可泣的地步,根本不需要用婚姻约束。

是谁呢……

她脑海中蹦出一个名字。

不,应该不会……

“是那小左相宿时,身居高位,样貌也不错,可惜是个残疾,还身患重病,娘听他府里的大夫说……就没几日了。”

虞承宣说完就见,刚才还一脸从容的小女儿霎时僵住,惊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泪珠子一滴滴夺眶而出,无声无息,看的他心都跟着揪起来。

一向理性的他也受不住这般,低声说:“大不了不嫁了,抗旨就抗旨吧……”

“不,我嫁。”

……

虞少卿以她病重为由,祈求圣上将婚约拖延七日,徐星津恩准。

七天后,她按约定出嫁。

宿时双腿有疾,无法直立,不能像寻常新郎官那般亲自迎亲。

到了地方,无人贺喜,也没有新郎。

偌大府邸,连条红布都没有。

她想起当年吹嘘,她若成亲必定是盛大无双的场面,包揽全京州的酒楼,宴请八方来客,让天下人都来为她道喜。

沈慕思喟叹。

年少轻狂,都是报应。

“小姐,他也太过分了,怎能叫您受这种委屈!”

她掀开盖头,百感交集地对思若说道:“不怪他。”

她亲眼见他如何写下那数千张经幡——满腔热忱滴成心头血,愿她来世幸福。

而徐星津却要他娶别人,他没有提刀逼宫,已经是冷静到了极致。

“等等吧,在一个屋檐下,总能见到。”

思若张口,有什么话想说,见她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欲言又止。

直到几日后。

家里的管事刘叔敲开房门,递来一张薄纸。

“夫人,相爷给您的。”

她接过来。

——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