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工程“夭折”了,同治皇帝颇有些沮丧,他又开始了枯燥乏味的宫廷生活。
同治皇帝知道近年内母亲不可能离开皇宫生活,本来打算在西太后四十大寿之际将新建的圆明园献给她,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而西太后又不愿意继续在储秀宫住下去,想来想去,同治皇帝决定说服母亲住进长春宫。
于是,没事儿的时候,同治皇帝便去钟粹宫看望慈安东太后,去长春宫看望慈禧西太后。儿子看望母亲,本来应该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可在同治皇帝看来却是难以忍受的责问。西太后母子几乎每天见面都要起纷争,他们争论的焦点是:皇上不应该冷落慧妃富察氏。
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同治皇帝大婚之日说起:
同治十一年秋,爱新觉罗·载淳满十七岁时,他在一天之内得到了四位如花似玉的贵族少女,即皇后阿鲁特氏、慧妃富察氏、珣嫔阿鲁特氏(皇后之姑妈)、瑜嫔(赫舍哩氏)。如果换了别的男人,他一定会喜极发疯,可是,他却满腹心事。
几个月前选皇后时,两宫太后发生了争执,东太后欲立阿鲁特氏为皇后,因为阿鲁特氏是满清状元崇绮的女儿,她温和贤淑、端庄秀丽。而生母西太后钟爱年仅十四岁的凤秀之女富察氏。为了不枉东太后十几年来的疼爱。同治皇帝一口咬定非立阿鲁特氏为后不可。生母西太后表面上勉强同意了,但她心里郁闷得很,作为儿子,载淳当然能觉悟到这一点。特别是新婚的第二天上午,当着新娘子阿鲁特氏的面,生母西太后便叮嘱:
“皇上,可别冷落了慧妃。”
令同治皇帝稍稍安慰的是皇后阿鲁特氏温顺和善,她很能体贴新婚的丈夫。当同治皇帝一连三天都留宿坤宁宫时,娴淑的皇后嫣然一笑,劝说皇上:
“皇上,臣妾日日陪伴皇上,恐怕有些不妥。”
同治皇帝狡黠地一笑,说:
“新婚夫妻如胶似漆,有什么问题吗?”
皇后阿鲁特氏黯然神伤,心想:
“若是寻常人家,你我情义之浓无可厚非,可是,你是天子,是众妃嫔的丈夫,我怎可独宠于皇上。”
不知不觉间,皇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同治皇帝怎么忍心让新婚妻子流泪,他轻轻地为皇后抹去泪水,安慰她说:
“放心吧,朕永远爱你。你不但貌美如仙,而且才华横溢,能立你为后是朕人生一幸也。”
这句话,三天来皇后已记不清听到过几次了,她深信这是皇上的真心话。人在浓情缱绻时说出话最让人心动,甚至是终生难忘。皇后柔顺地说:
“皇上能宠爱臣妾,妾已足也。只是皇上不能久留臣妾这里。”
“为什么?”
同治皇帝凝视着皇后,他不知是真的不知,还是装糊涂,难道他真的忘了三天前与皇后一同进宫的慧妃、瑜嫔和珣嫔?皇后拉着同治皇帝的手,小声说:
“今日臣妾去向圣母皇太后请安,她还问起臣妾慧妃的事儿,她问皇上是否召幸了慧妃、瑜嫔和臣妾的小姑妈珣嫔。”
同治皇帝“哦”了一声,他调皮地拱了拱双手,躺在新婚妻子的怀里,开玩笑地说:
“皇后,你饶了朕吧!她们三个女人,朕忙不过来呀!”
皇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她点着丈夫的额头,吃吃地笑着:
“谁让你一天召幸几个人了,害不害臊!”
“那怎么办呢?不管召幸谁,另外两个都会生气,干脆,朕就老老实实呆在你这里,继续做我们的温柔美梦。”
同治皇帝一翻身,又紧紧搂住了心爱的皇后,就这样,半个月以后,十四岁的慧妃才第一次被召幸。富察氏还是个孩子,被少年天子搂在怀里亲吻抚摸,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所以总显得局促、别扭。比起十九岁的牡丹花一样的皇后来,慧妃就像一朵小喇叭花,虽然也美丽,但毫无情趣,散发不了诱人的馨香。
正处于**高昂之中的少年天子从慧妃这里既得不到情爱的满足,又得不到爱情的甜言蜜语,才召幸慧妃两次,他就厌倦了。至于瑜嫔与珣嫔,他更是不感兴趣。瑜嫔年轻轻的,人却长得肥胖不堪,腰粗得像个大水桶,瑜嫔一身的肥肉,躺在皇上怀里撒娇,弄得同治皇帝直恶心。一次过后,他发誓永远不再召幸她。
珣嫔的身材倒也不错,只是她满身的狐臭熏得同治皇帝似乎要昏倒。同治皇帝不禁暗自叫苦:
“额娘呀,额娘,您怎么同意内务府搞来这两个‘尤物’,一个奇丑无比,一下奇臭无比,叫朕怎么喜欢她们。”
半年过去了,瑜嫔与珣嫔终日以泪洗面,当她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便连叫命苦。她们自己也明白无论哪个方面也比不上皇后,所以,她们对皇后专宠于皇上十分不满,以至发展到中伤皇后。虽然珣嫔是皇后的亲姑妈,但为了夺爱,一切的亲情都化为仇恨。
她们怂恿年幼无知的慧妃去西太后那儿告状,企图拉回同治皇帝。小慧妃入宫前就听说本来西太后是选她为皇后的,若不是东太后强硬,做妃子的应该是阿鲁特氏。所以,慧妃对皇后阿鲁特氏早有意见,如今又受两位妃嫔的攒动,她跑到了西太后这儿哭诉:
“额娘,呜——”
小慧妃伤心至极,她像孩子一样哭得好伤心。西太后温柔地抚摸着慧妃的黑发,安慰道:
“别哭了,有谁若敢欺负你,额娘为你做主。”
西太后就像哄小孩一样才把慧妃劝住了,慧妃泪如雨下,哽噎着说:
“皇上天天都留住坤宁宫。”
西太后“扑哧”一声笑了,她心想:
“人家夫妻恩爱,冷落了你,这怪你没本事”。
若是没有前嫌,西太后不会干涉皇上的私生活的。可是,皇后不是她中意选来的,如今她中意的慧妃遭了冷遇,她岂能坐视不问!西太后一边安慰慧妃,一边喊:
“小李子。”
李莲英应声出来:
“主子,奴才在。”
“去,把皇后请来。”
西太后的语调很低沉,小李子知道主子要发威了。李莲英刚走,西太后便打发走了慧妃,她要向皇后阿鲁特氏问个明白。却说坤宁宫的阿鲁特氏皇后今日微感不适,她一见长春宫的李莲英进来,便皱了一下眉头,说:
“李公公,回去告诉太后,哀家今天不舒服,不能陪太后听戏了。”
皇后以为西太后又要硬拉自己去看那些下九流的**戏,每当伶人们在戏台上扭捏作态、打情骂俏时,西太后总是沉醉其中,怡然自乐,而阿鲁特氏总感到一阵阵恶心。陪西太后听戏简直叫活受罪。
李莲英狡诈地一笑,回:
“皇后娘娘,恐怕今日不是去听戏,主子有事要谈,请娘娘快动身吧!”
皇后并没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情,她想到要去见尊贵的皇太后,便不敢马虎,她让宫女为她精心地梳妆打扮一番才去长春宫。长春宫里的西太后左等不见皇后,右等不见皇后,不由得她怒气更大。当皇后姗姗到来时,她已是满脸的不高兴。
“皇太后吉祥!”
“起来吧!”
语调冷若冰霜,皇后莫名其妙。皇后战战兢兢,她不敢多言多语。西太后乜了一下阿鲁特氏,冷峻地说:
“皇后,忙什么呢?哀家著小李子去请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呢?”
“回太后,臣妾稍作梳妆,只恐蓬头垢面有辱太后。”
“我说呢,皇上刚走吧!”
“不,不,皇上今天一大早就上朝去了,皇上说今晚留宿乾清宫,不到坤宁宫了。”
西太后直盯着阿鲁特氏,直把皇后看羞了,西太后依然是语调阴沉:
“皇上不去坤宁宫,你不寂寞吗?”
“不,不,皇上以国事为重,臣妾深知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儿女私情,臣妾不敢羁绊皇上。”
西太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
“你能明理就好,省得我这个做额娘的操心,跪安吧!”
皇后惶恐不安地离开了长春宫,她细想一下没有得罪西太后的地方。如果说西太后对自己不满,只能归罪于自己不是西太后中意的皇后,或者是皇上冷落慧妃等人所致。当同治皇帝再次宠幸善良的阿鲁特氏时,阿鲁特氏忍不住将头埋在皇上的臂弯里,落下泪来。同治皇帝不解,执拗地问:
“皇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
“身体不舒服?”
“不。”
“想朕了,朕已三天独衾,冷落你了?”
“不,不。”
“说,朕必须知道你为什么哭!”
同治皇帝又心疼,同时也有些不耐烦,他真不明白女人的心为什么藏得这么深。皇后生怕皇上误解,便说:
“皇上以后不要专宠臣妾一人,好吗?”
“怎么突然间又提到了这个问题?是慧妃她们说什么了?”
“她们的确没说什么,是额娘有些不高兴。”
皇后刚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她深知皇上对西太后早已心怀不满。果然不出所料,同治皇帝一听说西太后对他们夫妻缱绻情浓有些不满,他立刻说:
“怕什么,朕是皇上,朕宠幸哪一个女人,难道也要额娘来操心!”
西太后不止一次提醒儿子要多宠幸慧妃和另外两个嫔妃,早已引起同治皇帝的反感。今日爱妻又躺在自己怀里哭诉。同治皇帝不禁对生母西太后更反感了。他抚摸着委屈中的皇后,深情地说:
“从今日起,朕长住坤宁宫不走了。”
“皇上,使不得,额娘会更生气的”
“怕什么,有朕宠你,你就是最幸福的女人。皇后,来,朕需要你的爱。”
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忘记了身外的世界,二人世界太美、太诱人了。
十天后,皇后阿鲁特氏再次遭到了西太后的指责与辱骂。这次,西太后不单单是为慧妃等人出气,她气的是皇后竟如此大胆不听她的话。表面上答应她不再专宠于皇上,而实际上却阳奉阴违,这叫高高在上、一向喜欢左右别人的西太后如何受得了。
当阿鲁特氏再次被召到西太后面前时,西太后撕去了“母亲”的温柔面纱,她厉声责骂:
“皇后,你究竟安的什么心?额娘好心劝导你,你表面答应了,而实际上却我行我素,你好大的胆子!”
“太后,额娘。”
皇后结结巴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西太后的脸上就像笼罩了一层乌云,她低沉的声音直叫阿鲁特氏发抖。
“自从皇后进宫以来,皇上倦怠朝政,朝廷上下已议论纷纷。皇后,可别叫人说你是狐媚子!”
阿鲁特氏伏地痛哭:
“皇太后,臣妾知错了,臣妾一定疏远皇上,使皇上专于朝政。”
西太后厉声道:
“谅你年轻无知,饶过这一次。不过若是不思过的话,额娘可就不客气了。”
“谢额娘。”
皇后哭肿了双眼,她还敢再情牵皇上吗?这样一来,堂堂的皇上与皇后偶而相会一次像在**。不久,同治皇帝便厌倦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情爱。当然,他深知是生母从中作梗,棒打鸳鸯。可是,生母那张严峻的脸往往使他不寒而栗,他不愿意去理论。东太后非常同情这对恩爱的小夫妻,也曾为他们求过情。可是,西太后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顶了回去:
“姐姐,皇上与皇后恩恩爱爱是喜事呀,看来我们不久要抱皇孙了。但是,皇上亲政不久,朝政繁忙,若是他们整日如胶似漆不分开,岂不是荒废了学业,耽误了朝政。”
东太后刚想开口辩白,西太后像发连珠炮似地说:
“姐姐不会忘记李隆基宠幸杨贵妃的下场吧!难道皇上‘从此君王不早朝’时,我们再制止吗?皇上政务繁忙,不能长居中宫,皇后年少无知,不熟悉宫中礼仪,也应多加教导。我是为他们小夫妻好啊!”
西太后咄咄逼人,根本不让东太后插话。就这样,西太后硬横在皇上与皇后之间,气得同治皇帝独居寝宫,谁也不愿意召幸。后宫佳丽个个独守空房,以泪洗面。可怜善良的阿鲁特氏皇后更是悲哀,她怨恨西太后不尽人情,渐渐地,她对西太后滋生了仇恨。每当西太后令李莲英来请她过去叙话儿或听戏时,皇后总是想方设法推三拖四,不肯去见西太后,几个月下来,皇后与西太后的关系更疏远了,她的敌对情绪日益表现了出来。气得西太后背后直咒骂她。
西太后身边的新宠李莲英见机进一步挑拨她们婆媳关系,使得西太后对阿鲁特氏更是反感。长春宫的太监总管李莲英比起当年的安德海来一点儿也不逊色。他冷静分析宫中人际关系后,发现主子西太后虽然归政了,但她并不像慈安东太后那样安心地享乐后宫生活。西太后是一个不安分的女人,在她的骨子里深深地埋藏着随时都可以爆发的政治能量。西太后不可能沉寂后宫太久,那样会把她憋死的。这个女人的政治权欲很大,说不定哪一天她会揭去虚伪的面纱,堂而皇之地走到政治前台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所以,李莲英必须紧紧抓住现在的这个大好时机,逢迎西太后,为小李子将来能一路风顺铺平道路。要讨西太后的欢心,必须投其所好,后宫的生活很乏味,无非是一群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而西太后一向热衷于这种争斗,并且她一向也是胜利者。
西太后养了只大红鹦鹉,是广东巡抚孝敬她的,恰巧阿鲁特氏的坤宁宫也有只大红鹦鹉,是四川总督送的。这两只大红鹦鹉都可以通过驯养而模仿人说话,只是长春宫的这只似乎笨了一些,不像坤宁宫的那只巧舌。一天,西太后午后醒来,她觉得实在无聊,便逗大鹦鹉说话。西太后反复教它十几遍,让它学说:
“太后吉祥!”
可是,这只鹦鹉不是不开口讲话,就是敷衍了事,只说:
“太后、太后、太后。”
它就是不肯说出“吉祥”二字,气得西太后直拍打它。
“该死的东西,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气得西太后直翻眼,岂有此理!教了半天不会说“吉祥”,但一下子就学会了“笨蛋”。西太后面带愠色,喊到:
“小李子。”
“奴才在。主子,奴才一直在门外候着呢,主子有什么吩咐?”
“这只该死的鹦鹉怎么这样讨厌,要它说的它不说,不要它说的反而一个劲儿地说。”
李莲英奴颜十足,他小心翼翼地迈进门坎,满脸堆上媚笑:
“主子,这只鸟儿来自广东,学起话来都有些像广东人,好像学不会咱皇城话。”
西太后被逗乐了,她笑着说:
“鸟儿也和人一样吗?”
“当然了。主子,咱们宫里的鸟儿就像主子您的这些奴才们,笨嘴笨舌的,可坤宁宫的那只鹦鹉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说出话来直让人目瞪口呆。”
一提及皇后的坤宁宫,西太后就觉得有气,皇后像一块大石头堵在她的心口。本来,同治皇帝对生母西太后已经彻底改变了态度,由原来的亲近东太后、疏远生母而变为两宫太后一样亲近。这对于年届四十的西太后来说是莫大的安慰。可是,自从皇后进宫,西太后母子的关系又有了一些疏远。
特别是近一二个月以来,同治皇帝不但躲在寝宫不再召幸任何嫔妃,就连母亲这儿,他也不肯来了。西太后心里明白:儿子在怨恨自己。若不是皇后很令西太后反感,也不会导致今日之局面。所以,李莲英刚提及坤宁宫,西太后的脸便阴沉了起来。
“小李子,坤宁宫的那只鸟儿说什么来着?怎么会让人目瞪口呆呢?”
“主子,奴才失言,该打、该打!”
小李子故意装作十分懊悔的样子,竟也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李莲英越是这种表现,西太后越满腹狐疑。她追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来!”
李莲英哭丧着脸:
“奴才不敢。”
“说,不说撕破你的嘴!”
西太后的脸色很难看,小李子暗自欢喜。他垂首低眉,怯怯地说:
“皇后宫里的那只鸟儿被它的主子教坏了,它一天到晚说……说……”
“说什么?”
西太后大吼,李莲英低语:
“说:不看戏!不看戏!”
西太后舒了一口气,她狠狠地瞪了小李子一眼,不屑一顾地说: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死奴才,你故弄玄虚。”
小李子生怕自己弄巧成拙,引起主子的不满,他连忙补充了一句:
“主子,它只会说这么一句话,想必不是皇后故意教的,是它天天听这句话,它自己学会的。”
“那又意味着什么?”
“主子,您忘了吗?这两个月来,皇后只陪您听过一场戏,而且那次她还一直低着头嗑瓜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当主子您喝茶时,她直皱眉头,当时,奴才就站在一旁,奴才看得清清楚楚。”
西太后猛地想起了那天听戏的事来,记得那天唱的是《盘丝洞》,这个段子她百听不厌,特别是其中男女调情的情节,伶人们表演得惟妙惟肖,丝丝入扣,乐得西太后直拍手。可当西太后偶然转身一瞬间,她立刻敛住了笑容,她发现东太后和皇后都皱起了眉头,而且皇后还忍不住说了一句:
“以后不再看戏了。”
虽然声音很弱、很弱,还是被西太后听见了。就算没听见这句话,皇后脸上的表情也明明白白告诉了她一切:阿鲁特氏不能接受这些**戏!
今天,小李子说坤宁宫的鸟儿都会讲“不看戏、不看戏”这句话,可见阿鲁特氏对于陪西太后看戏是多么反感!西太后近乎咬牙切齿了,她狠狠地说:
“哼!你斗不过我的!”
西太后让李莲英去内务府要来“承幸簿”,她要亲自查一查同治皇帝近几个月的情爱生活。她要从中发现蛛丝马迹,她不能让阿鲁特氏太快活。
令西太后高兴的是,一连两个月,承幸簿上没出现阿鲁特氏的名字。看来,皇后不敢再违抗自己了。再一看,西太后傻了,这两个月来,皇上没有召幸皇后,更没有召幸任何一个嫔妃。
“不对劲呀!皇上年轻轻的,正是贪欢的时候,为什么一个女人都不宠幸?”
西太后心里猛地一缩:
“难道皇上有病?他不行?”
又一想,西太后稍稍放宽了心,她深信儿子是个正常的男人,不会突然间出什么问题。几个月前,他与皇后如胶似漆,没出现过任何有毛病的征兆。
“可是,一个大男人守着几位天仙般的嫔妃,应该有情有欲呀!”
想到这里,西太后说:
“小李子,你暗中查一查,皇上近来的生活。”
李莲英不是个正常的男人,在这方面,他或许迟钝一些,他脱口而出:
“皇上每日上朝政听,下午读书,有时练练剑,有时去巡视圆明园的工程。皇上的生活,主子您全知道呀。”
“狗奴才,就是少根弦。”
西太后一骂,小李子恍然大悟,他一拍脑门子,应:
“嗻。”
能干的小李子不出三天就查出点眉目来,事实摆在眼前,西太后吃了一惊:好端端的后宫佳丽不要,大清的皇帝竟出宫逛青楼!
同治皇帝如此荒诞的行为不仅让西太后震惊,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夜深人静之际,同治皇帝自问:
“朕这是怎么了?后宫佳丽个个貌若天仙,哪一个也比青楼女子强,为什么她们近在咫尺,朕却不愿召幸她们。微服出宫逛青楼,载淳,你无可救药了!”
同治皇帝每次欢娱归来,他都自责,恨自己已陷得太深,不能自拔。之所以他沦落到这一地步,起因应该归结为西太后,若不是西太后横加干涉他的情爱生活,他不会独宿寝宫,以至于心理变态,而后果应该由他自己承担,青楼女子的**与**使他尝到了人生的一种新体验: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同治皇帝越陷越深,他在那些妓女身上找到了皇后等嫔妃难以给他的无限乐趣。一想到第一次逛青楼,同治皇帝便感到一阵阵心动,那个第一次很诱人。
那天,秋风习习,凉意已尽,同治皇帝一个人独居寝室,感到十分无聊。大概已有二十余天了,年轻的天子没召幸过一位嫔妃,正是渴望**的年龄,身边无人陪伴,他感到寂寞难奈。养心殿的侍寝太监文宝是个机灵鬼,虽然他从来不懂得做一个真正男人的欲望,但他从万岁爷的神情上已看出万岁爷现在需要什么。于是,文宝低声问:
“万岁爷,今晚召不召皇后?”
“好吧。”
“嗻。”
文宝刚想转身离去,同治皇帝猛地大叫:
“罢了,免得皇后又要挨圣母皇太后的辱骂。”
“那召慧妃吧。”
同治皇帝什么也没有说。凭心而论,年轻幼稚的慧妃也挺可爱。如果不是西太后强迫似的把小慧妃硬塞给他,也许他不会对慧妃很反感。年仅十四五岁的皇妃实际上成了同治皇帝与母亲西太后暗中争斗的牺牲品。
“万岁爷,召她吗?”
“算了吧,慧妃一到朕这里,朕便感到她似乎是圣母皇太后派来监视朕的探子。”
太监文宝直为可怜的小慧妃叫苦,文宝深知万岁爷从心底讨厌瑜嫔与珣嫔,所以,对于这两位嫔妃,他根本不去提及。同治皇帝秋夜孤寂痛苦,他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文宝,明日去把载澄找来,让他陪朕下盘棋。”
年轻的天子几乎是痛苦万分了,文宝不忍心见主子如此受煎熬,便说:
“奴才现在就去恭王府请贝勒爷。”
“也好,只是天色已晚,载澄进得了宫吗?”
“万岁爷不用发愁,奴才自有法子。”
有什么法子?原来文宝是皇上身边的宠监,他出入宫门都带御前太监的腰牌。时间一长,守宫门的几个侍卫都认识了他,那些侍卫巴结他还来不及呢,谁愿得罪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文宝犹如优等奴才一样,每次出入宫门竟无人盘查他。
说来也巧,文宝刚出宫门便遇到恭亲王奕的儿子——贝勒爷载澄。载澄也正想进宫陪他的堂兄同治皇帝解解闷儿,他站在宫门外正愁着怎么才能混进宫。
夜幕刚刚降临,皇宫东门便上了栓,载澄正费尽口舌与侍卫周旋。
“快让本爷进宫,皇上正等着我呢。”
侍卫拱手相告:
“贝勒爷,奴才实在不能放您进宫,宫中有规定呀,天一黑便不得随便出入,除非有急事。爷呀,饶过咱们这些当差的吧!”
载澄正想发火,只见文宝到了宫门口,载澄大喊:
“文宝,皇上令你来接我进宫的吗?”
文宝大喜,欢呼道:
“正是,正是。贝勒爷,万岁爷正等着您呢。”
载澄狠狠地瞪了一眼侍卫,吓得侍卫直往后退。载澄大摇大摆地进了宫。他们俩匆匆赶到养心殿,同治皇帝龙颜大悦,急切地说:
“载澄,朕正孤寂之际,你就来了,陪朕下盘棋吧。”
载澄使了一个眼色,文宝令其他太监、宫女全退下,同治皇帝微笑着说:
“什么事儿,怎么这么神秘?”
载澄凑近同治皇帝,低声耳语几句,只见同治皇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他连连说:
“这不好吧,这不好吧!”
载澄不以为然地说:
“皇上,有什么不好。人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那些野玫瑰哟,可挑人心了!”
“这个——”
同治皇帝沉吟着,载澄煽动着:
“皇上,您是个有情有欲的男人呀,皇太后不许您宠幸皇后,您不寂寞吗?”
同治皇帝有些动心了,载澄一看,诡秘地低声说:
“那些女人们可懂得床笫之欢了,保证让您去这次,想下次,嘿嘿……”
“万一皇太后知道了怎么办?”
“怕什么!您是皇上,一国之君,难道说皇上的私生活还要皇太后来过问吗?”
同治皇帝依然犹豫不决,载澄催促着:
“别犹豫了,天色已晚,正是出宫‘觅食’的大好机会。再说了,当年康熙爷、乾隆爷,还有先帝咸丰爷,他们哪一个不是多情种。皇上,乾隆爷四处留情、广播龙种,难道您没听说过。”
男人很少有不好色的,男人很少有不贪心的,同治皇帝是男人,他当然既好色又贪心。
微服出宫的同治皇帝第一次逛青楼,他觉得既新奇,又有些忐忑不安。两三年前,他也曾溜出过宫逛天桥、逛前门,可是,那时他还是个单纯的大男孩,没想到过“打野”。今天,他出宫只有一个目的:“找妓女,体验人生的另一种境界。所以,他的心一直跳个不停。
一路上,同治皇帝还在反复掂量着:
“这好吗?大清国的堂堂天子竟去青楼找风月女子,万一传了出去,不但皇太后震怒,恐怕天下百姓也会耻笑。算了,不去了,回宫召慧妃伴驾吧!”
想到这里,同治皇帝喊道:
“载澄,回去吧!这样不好。”
载澄凑近心猿意马的皇上,嘻皮笑脸地说道:
“少爷,有什么不好,您还是个男人吗?”
出宫前,他们几人商议出宫后称皇上为“少爷”,所以,此时载澄称同治皇帝为“少爷”。
同治皇帝被载澄一激,一扭头,说:
“谁不是男人!走,等会儿做给你们看看。”
载淳、载澄走在前面,文宝跟在后面直叫苦,他心想:
“万岁爷、贝勒爷,你们都是男人,到烟花巷去寻快活,我一个奴才跟着算什么呀。到了什么楼呀、阁呀的,姑娘们一拥而上,我怎么办呀,我一个阉人可要当众出丑了。”
文宝不由自主地摸了摸**,他挤出了一滴眼泪。载澄见文宝在后面晃晃悠悠,不肯前进的样子,他心里明白了八九分。载澄对文宝悄悄地说:
“狗奴才,还是贝勒爷疼你。你就站在这拐弯处吧,千万可别四处走动,不消两个时辰,我和少爷便会回来。”
“谢贝勒爷!”
文宝总算逃离了尴尬境地。载淳与载澄拐过两个弯,进入一条狭窄的胡同,他们来到了前门西南方向的一处僻静地,四处黑漆漆的,偶尔能见到一二个人影,路上不时窜出几只夜游猫,很让人毛骨悚然。同治皇帝不禁打了个寒噤,他有些害怕了。
“回去吧,这里这么幽静,会不会有刺客,朕心里直发怵。”
“少爷,你要学会称‘我’,而不能说‘朕’。这儿哪会有什么刺客,谁知道你是天——”
载澄见有一二个人走近,他的“天子”一词马上咽了回去。只见对面走来的人低头直往前走,载淳借着一户人家闪出的亮光一看,他吓了一大跳:
“哎哟,这不是王鸿庆吗?堂堂的刑部侍郎也来此地?”
转而他又一想:
“载淳,你惊讶什么!你大清的天子尚逛青楼,刑部侍郎来此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是初次放纵自己,同治皇帝感到羞耻与不安,他的脚步放得很慢。走在一旁的贝勒爷载澄生怕皇上再次改变主意,他催促道:
“少爷,快走呀,耽误了时间回不了宫。”
载淳几乎是机械地走着,他低声问:
“这儿怎么这般幽静?”
“这一带的青楼女子比较高雅,她们有的琴棋书画皆通,开价比较高,多是达官贵人来这里。”
“算了,我不去了,万一遇上熟悉的人,怎么办?”
“少爷放心,我带你去一处,保管遇不到王公大臣。”
“为什么?”
载澄诡秘地一笑:
“少爷别多问了,等会儿放开胆子尽情地享受吧。”
两个人边说边到了一处优雅的院落门前,同治皇帝抬头一看,大门口挑着六只红灯笼,上面写着“怡红院”几个字。载淳立着不动,载澄一伸手把他拉进了院子,走过长长的小石板路,便进入正堂。果然不出载澄所言,这儿环境优雅、庭院深深、四处溢香、琴声依依。
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老鸨迎了出来,她早已花谢妆残,但那一付浅浅的笑靥似乎告诉来客:这位女人当年一定很美。
老鸨笑脸相迎:
“是爱大爷呀,今天一大早喜鹊枝头叫,我就知道一定会来贵客。快,里面请,爱大爷,这位公子是?”
载澄一定常来这儿,爱新觉罗氏被称为“爱”大爷,载淳抿嘴一笑。载澄捏了捏他的手,载淳不敢再笑。载澄回答:
“这位少年是我的堂兄。妈妈,叫几位姑娘来,让我们兄弟俩挑一挑。”
老鸨笑眯眯地说:
“大爷,瞧你急的。来、来、来,先品一品我们院里刚买来的上等龙井茶,清香淡雅、沁人心脾。”
载澄油嘴滑舌:
“茶再香也比不上姑娘香,妈妈,若是喝茶,本大爷去茶馆。”
老鸨拍了一下载澄的肩膀:
“爱大爷,今天还要小桃红吗?”
“换一个吧,桃再好吃,吃长了也腻呀,今天换个杏子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可见载澄是这儿的常客。老鸨命人上茶、递烟,然后喊道:
“杏儿、小桃红、柳凤、莺媚、冬梅、海棠,你们出来见客,今天来了贵人了?”
“妈妈,哪位贵大爷呀?”
一声娇莺般的脆叫,一群女子蜂拥而至,个个杨柳细腰、乌发粉面,风情万种,俏丽妖艳。同治皇帝看来看去,心想:
“这些女子虽不比宫中嫔妃华丽、高贵,但却十分妖丽,的确很迷人。”
载澄用眼神询问:
“别愣着呀,你喜欢哪一个?”
载淳初次来到烟花楼,他一点儿经验也没有,他看花了眼,好像哪个女子都不错。一时间,他不知如何是好。载澄很理解堂兄皇上,便对老鸨说:
“让姐姐们都下去吧。”
一群女子退了下去,载澄问:
“快说呀,你喜欢哪一个?”
载淳不好意思吐出了几个字:
“大方一些的。”
言下之意,他喜欢**的。老鸨会意一笑,说:
“莺媚最懂大爷们的心,那就让她陪陪大爷吧。”
载淳心中扑通、扑通直跳,他几乎是停止了思维,任凭经验丰富的莺媚摆来弄去,他尝到了“野味”诱人的香气。这次经历令他兴奋不已,他在心底直叫苦:
“朕有一位皇后、三位嫔妃,可她们一个个呆若木鸡,没有一个比得上莺媚的。唉,早该来这种地方,这里才叫男人的天堂!”
当载澄催促皇上回去时,同治皇帝尚意犹未尽,他极不愿意起身,气得载澄在门外直跺脚,说:
“再不回去,老太太发现我们失踪后,她会发火的。”
一提“老太太”,载淳骨碌一下爬了起来,莺媚娇滴滴地问:
“大爷还来吗?”
“来,明天、后天都来,莺媚姐姐,你一定要等着朕的!”
“真?真的什么?”
同治皇帝自觉失言,连忙说:
“等着真的,真的等着我呀!”
门外的载澄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回去的一路,载澄一个劲儿地问:
“少爷,感觉怎么样?”
“嗯,不错,不错!早该来这儿,你为什么到今天才带朕来这里?”
载澄笑了,说:
“明天不敢带少爷来了,老太太若是知道了,不撕了我的皮才怪呢?”
载淳一听这话,他抓起堂弟的手臂,一个劲儿地央求着:
“朕不说,谁知道。狗奴才文宝更不敢说。明天、后天还来,好吗?”
载澄一笑,他点了点头,载淳感激万分,他脱口而出:
“明天上朝赏你红顶官帽。”
“谢皇上。”
就这样,载淳、载澄两个少年一发不可收,他们几乎每日泡妓女,以至于陷入泥潭不可自拔。同治皇帝每次回宫都对心腹太监文宝窃窃私语:
“朕好兴奋,外面的世界太诱人、太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