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上载淳六岁登基,他不过冲龄,怎能掌握朝政大权,于是,两宫太后垂帘听政。说是“两宫太后”,实际上是慈禧西太后一个人独揽大权。这些年来,她绞尽脑汁,的确很不容易,总算出现了稳定的局面。

罢免了议政王,朝廷上下无不震慑,众臣深知西太后的厉害,以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此时的西太后放松了原先紧绷的弦,她要尽情地享受荣华富贵。三十出头的年轻寡妇,除了权欲灼烧着她的心,还有其他各种欲望同样灼烧着她的心。

西太后刚过而立之年,她便开始有发福的趋势,人比以前丰满多了。她的脸色煞是好看,白里透红,与众不同。有时,退朝回来,她对着梳妆镜孤影自怜,好一个娇美的憨态,如今无人欣赏,岂不可惜。

这一日,安德海站在西太后的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西太后在凝视。西太后身着一件旗袍,十分合体。旗袍为淡黄色,上面撒满粉红色的牡丹花,衬托着她那张光彩流溢、娇美无比的脸蛋儿。在小安子看来,眼前的美俏娘简直就是仙女下凡、杨妃再生。

西太后猛一回头,她发现小安子目光拉直了,风韵百媚的西太后竟被小安子看着了,她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安子见四处无人,他凑近一步贴在西太后的耳边,说:

“主子真美,就像是仙女下凡,美极了。主子一肌一容,尽态极妍;一举一动,飘若仙子。人人都说西施美、杨妃媚,奴才以为这是没见过主子的缘故。若是见到了主子您,西施、杨妃就不觉得美了。”

小安子把西太后捧到了天上,她仿佛觉得自己身置天宇,飘忽不定,如痴如醉,如梦如幻,好一种人生滋味。西太后沉醉其中,小安子渐渐靠近了西太后,用他那双宽厚的男性的大手温暖着西太后。

“主子,你让小安子醉了。”

安德海像一只狗,在西太后的怀里嗅来嗅去。西太后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她喃喃地问:

“小安子,你嗅什么?”

“小安子入了醉境,小安子在天宇里,闻到了仙女身上散发的香气。”

“好一个小安子,就你嘴巴会说。”

西太后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她鬼使神差般地紧贴着安德海。突然,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她发出惊叫声,直往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西太后猛地站了起来,她怒目相视,吓得小宫女连忙磕头求饶: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西太后向小安子使了个眼色,小安子当然明白西太后的意思,他一下子窜到了小宫女的面前,他的眼里闪着狼一般凶狠的光。

“说,你看到什么了?你这么惧怕,身子还直发抖,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那宫女跪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她哭着说:

“奴婢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小安子手一挥,那可怜的小宫女退了下去。小安子凑近西太后嘀咕了几句,西太后点了点头,小声说:

“要快一点,干得利索些。”

“嗻。”

安德海像鬼影一样消失了。当天夜里,那个小宫女落水身亡。第二天早上,人们在御花园的水池中看见了一个宫女的浮尸,有人说这位宫女原来有夜游症,也许昨晚她犯病了,落水而死。

大清皇宫规矩极多,凡是皇太后、皇后、嫔妃等女眷的寝宫,夜间由侍寝宫女轮流值班,一般不准太监入寝宫侍夜。过去,西太后也曾遵守过这个规定。但是,这几年来,她破坏了这一祖制,她说宫女睡觉太沉,夜间有什么事情也唤不醒她们,所以她特准一位太监入寝宫侍寝,这个人便是安德海。

每隔一晚,小安子就要值一个夜班。春夏两季,他靠在竹帘外面听候召唤,秋冬天冷,他便坐在棉帘子里面守夜。他与另外一个心细胆大的宫女轮流值班,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有时,西太后也允许他们在门外打个盹儿,甚至还能美美地睡上一大觉。就这样,春夏秋冬,暑去寒来,一晃就是几年过去了。

西太后毕竟才三十多岁,年轻的妇人焉能不做春梦,每当她难捱长夜时,便辗转反侧,发出轻轻的叹息声。安德海在帘子外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心里十分难受,但又不好劝解。主子年轻守寡,日子不好过,可自己是太监、阉人,干着急也帮不上忙。平日里,西太后那火辣辣的眼神里,小安子能读懂她的渴望。小安子总是尽量回避主子的目光,不是自己不想让西太后满足,而是自己实在没有那种能力。今天夜里,又轮到了小安子守夜。

这几日,天气特别冷,小安子缩在棉帘子旁边,正在打磕睡。突然,他听到西太后猛一阵咳嗽,小安子连忙端上痰盂走到西太后的床边。

“主子,哪儿不舒服?”

小安子的声音很轻柔,西太后仿佛感到一股暖流渗透全身。她又一阵咳嗽,吐了几口痰。小安子轻轻地在她背后捶了几下。西太后漱了漱口,喘着粗气,说:

“小安子,别走远,我还想咳。”

安德海侧立在西太后的床边,垂着头等候吩咐,他忽然看见西太后的眼里噙着泪水。安德海走上前去,轻轻地为她抹去泪水。谁知西太后突然哭了起来,她将脸贴在小安子的手上,哭得好伤心。

“主子,不要哭坏了身子。”

西太后泪眼朦胧,她拉紧小安子那双大手,她似乎感觉到了男性的雄浑。过了一会儿,西太后幽幽地问:

“站在下面冷吗?”

“嗯。”

小安子不知说什么好。西太后身子向上窜了窜,她半躺在软榻上,显得十分温柔。

“小安子,给我捶捶背、捏捏腿。”

“嗻。”

小安子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乎听不到,但西太后能感觉到。安德海慢慢地为西太后按摩,当他那极有力的大手落在西太后的腰间时,她颤抖了一下。她柔声细气地说:

“上床来吧,站在下边不冷吗?”

小安子没多想什么,他连忙爬到了**。西太后的软榻好舒服,小安子从未坐过这样柔软的床。他不敢坐进主子的锦被里,只是双手伸进锦被为主子继续捏腿。西太后娇嗔地推了他一下,小安子身子向下一缩,滚进了西太后的被窝里。他闭着眼睛紧紧地搂住冰肌玉体,不敢出大气。西太后在他的脑门上轻轻一点:

“猴精小安子,你不是个真正的阉人。”

小安子连忙指天发誓:

“主子,小安子真的是阉人。只不过当初十岁的时候是自阉的,后来京城的小刀刘师傅又来了一刀,真的割净了。”

西太后惊讶地问:

“阉了以后,还想那事吗?”

“想。当然会想的,只不过不能罢了。”

小安子将头伏在西太后的胸中,喃喃低语。西太后贴在小安子耳边又说了些什么,小安子开始胆儿大了,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做鬼”。

就这样,西太后与小安子的这种特殊关系保持了一个冬天。毕竟西太后是年轻的妇人,她的欲望越来越大,小安子远远不能满足她的渴望。有时,气得西太后暗自流泪,无可奈何。小安子深知自己的无能,他壮了壮胆子,献上一计:

“主子,小安子实在不行。不过,眼前有一个人可以解主子的燃眉之急。”

西太后已是饥不择食,她催促着小安子快快献上良策。

“说嘛,你怎么总爱吞吞吐吐的。”

安德海见西太后那欲火中烧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来:

“荣侍卫,他怎么样?”

一听到小安子这句话,西太后全身猛然一颤,她暗想:

“这个狗奴才,他看透了我的心。”

其实,当年的叶赫那拉兰儿与荣禄的一段恋情,小安子并不知晓。不过,凭他那个聪明劲儿,他能猜得出来,西太后与荣禄一定曾经有过什么关系。因为皇宫内外上上下下,除了安德海,就只有荣禄一人对西太后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每当荣禄见到西太后时,小安子总感到荣禄凝视西太后时的眼神很特别。荣侍卫的眼里总喷出一股热情来,那是有情人才会有的热望。

西太后心中十分伤感,当年与荣大哥的一段真情,是她亲手扼杀的。如今她贵为皇太后,荣禄再爱她,他也不敢表露呀。西太后永远忘不了当年江南的一段美好时光,荣大哥宽宽的臂膀,坚实、有力的大手多么温柔,还有那耳边的呢喃,都让那拉氏回味无穷。

如今荣禄已届中年,妻妾成群,他的功夫一定不错。可是,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君臣相见,匆匆而别,甚至连碰一下手的可能性都没有。今天,小安子这么一提,西太后也顾不得什么羞耻了,她连忙点了点头,小安子喜上眉梢。

第二天上午,安德海便找到了荣禄。荣禄此时已是皇宫里的头等侍卫,他的身边除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妻子外,还有三位美妾,最小的那一个才十七岁。但他总觉得生活中少了点什么。当年与兰儿相识时,两人感情甚浓。娶妻后,他从妻妾的身上找不到那种令人心醉的感觉。他深知那是一段终生难忘的初恋情怀,是一个人一生中只能享有一次的。

可是,往事如烟,如今那段情早已飘零,他到天涯海角也找不回来了。

虽然在皇宫里经常见到西太后,可是每当面对初恋的情人时,那端坐在黄纱缦后的圣母西太后分明不是心中的兰儿。荣禄必须向圣母西太后行屈膝大礼,目睹芳容,心底涌出的却是酸楚。

“荣大人吉祥!”

“安公公吉祥!是什么风把安公公给吹来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荣禄连忙令仆人上茶,西太后身边的宠监,他荣禄不敢怠慢。安德海今日亲临荣府,一定有事情。至于小安子想说什么,荣禄一点也猜不出来。

“荣大人,今日下午到内廷等候安某,到时候,我在内廷门前迎接大人。”

原来,安德海是来约自己进宫的,不过,荣禄可没敢多想什么。一来他觉得自己与西太后之间的关系是很纯洁的,他不忍心玷污纯洁的感情;二来他也不知道西太后目前正渴望异性的安慰。他只是猜想西太后一定有什么事情,也许是除掉哪一个不顺心的人吧。所以,荣禄并没有其他方面的心理准备。

到了午后,荣禄及时赶到,安德海早已站在内廷大门口等他了。荣禄坐的是四人小轿,小安子走在前面,一路引着轿夫走进了内廷。到了离储秀宫不远的地方,安德海手一挥,让轿夫们在此耐心地等候。轿夫哪里敢多嘴多舌,他们低下头,不敢正视荣禄。小安子领着荣禄到了储秀宫。

荣禄这是第一次进西太后的寝宫,他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一点忐忑不安。他只觉得眼花缭乱,香气四溢,熏得他只感到软酥酥的。荣禄规规矩矩地站在台阶下,听候命令。不消一刻钟,他看见宫女一个个全走了出来,最后,有一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宫女把持宫门,其中有一模样俊美,从骨子里往外透灵气的小宫女还回过头来,轻轻地说了一句:

“杏儿姐姐,多累你了。”

那个年龄大一点的宫女叫杏儿,是西太后最贴心的宫女。平日里,小安子与她关系最好,西太后的一些隐私瞒不过她与安德海。不过,杏儿的嘴巴就像贴上了封条一样,谁也甭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丝儿关于西太后的消息。

小安子从寝宫里走了出来,他双手一揖,请荣禄入内。荣禄只顾入内,竟不知何时小安子已退下。荣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呼:

“臣荣禄恭请圣母皇太后圣安!”

西太后微微一笑,与大殿纱帘后的“女皇”判若两人。她柔声细气地说了句:

“又没有外人,何必这么拘礼呢?”

荣禄依然是很紧张,他不由自主向四处一张望,发现只有他与西太后两个人。今天,西太后穿的是便装,比穿朝服俊俏多了。她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湘绣小袄,袄上还盘着蝴蝶花扣,下身穿着一条米黄色的长裙,把她那杨柳细腰衬托得十分动人。她并没有梳旗头,而是披散着头发,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般飘逸。

荣禄看罢暗自吃惊,眼前之人分明不是端坐在大殿纱帘后的皇太后,而是风流百媚、让人陶醉的小美妇。

荣禄更不敢正视西太后了,他怕自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更怕一时冲动酿成大祸。

可是,越是想回避,越回避不了,西太后那流溢着热情的双眸已深深粘住了他的目光,他不能自拔,干脆,壮着胆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个够。一瞬间,四目凝视,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西太后奉献了最温柔的那一面,只见她款款地走向荣禄,荣禄清晰地嗅到了西太后身上的那诱人的香气,他产生了一种如坠云雾的幻觉,仿佛他正在向天上飞,飞入仙境。

西太后忽然立住了脚步,她欲前又止,似一朵带露的玫瑰,娇媚可爱。

“荣,荣侍卫快平身!”

“嗻。谢圣母皇太后圣恩!”

荣禄又低下了头,他局促不安地站在西太后的面前,他不知此时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但是,凭主观感觉,今天西太后在储秀宫寝宫里召见他,一定不是什么军机大事,也不是让他去杀哪一个人。

是——

荣禄不敢奢望。但是,此时此景,他当然也十分渴望得到如仙子一般的玉体,她不但很美、很诱人,更重要的是,她是尊贵的皇太后!

对那拉氏的渴望,十几年前在江南时,他就有过。曾经有一度,他失去了兰儿,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为此,他痛苦万分。但在荣禄的内心深处仍积蕴着某种祈求,冥冥之中,他感到兰儿是属于他的,所以,他对兰儿的热情一直未减。

眼前的西太后又点燃了他内心深处的欲火。虽然她曾经属于另外一个男人——大清的皇帝,但如今她不属于任何人。平日里,他远远地仰望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可眼前,尊贵的皇太后不再是天上月、水中花,她可望也可及,她就在面前。脉脉含情的少妇正欲向他投怀送抱,荣禄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刚想张开双臂将少妇搂在怀中,可是,他又犹豫了。

如果眼前的这个女人不是大清朝的皇太后,哪怕是尊贵的福晋,荣禄都不会感到从内心发出的恐惧。可是,她不是一般的美妇,她每日端坐在皇帝的身后,隔着薄薄的纱帘,向群臣发号施令。大臣的命运全攥在她的手里,何桂清死了、胜保死了、恭亲王被罢免……

万一荣禄冲撞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恐怕小命也难保。荣禄左思右想,进退维谷,堂堂的七尺男儿竟落了两行热泪。

西太后十分清楚荣禄为何而泣,她更能体谅荣禄的难处。她轻轻地走进一步,用香罗帕为荣禄抹去泪水。不知是感慨,还是感动,西太后竟也控制不了自己,几滴泪水打到了荣禄的脸上。忽然间,荣禄鼓足了勇气,他大胆地凝视着西太后的玉容,早年的情人目光相对,立刻迸发出心灵的火花。

不用说,不用问,一切尽在不言中!

荣禄再也不顾忌什么,他一把搂住心爱的兰儿,任凭泪水流淌:

“兰儿、兰儿。”

西太后仿佛也穿过了时空隧道,回到了十几年前。她羞涩地接受荣大哥的亲吻。

“荣,这些年,你想念我吗?”

“想,当然想。每一天,每一时,时时刻刻想念你。”

情人的痴语一半是内心话,一半是夸张。可是,西太后听了以后很高兴。好久、好久,没人这样对她诉衷情了,今天,她要让自己享受个够。约莫半个时辰以后,西太后温柔地躺在荣禄的怀里。她从床头的一个小金匣子里掏出一个红软缎荷包,她歪着头,故意考一考荣禄似的说:

“你猜这荷包里装的是何物?”

荣禄不解,他摇了摇头。西太后用她那纤纤玉指点了一下情人的额头,半娇半嗔地说:

“忘性倒挺好,你可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了?”

经西太后一点拨,荣禄的脑海里闪现出一幅终生难忘的图画:

安徽、池州、小树林、他与兰儿……

“兰儿妹妹,你看这是什么?”

兰儿看见那物品在黑夜中一闪一闪的,非常好看,便好奇地问道:

“这一闪一闪的是何宝物?”

荣大哥轻声说:

“这就是夜明珠,是我小的时候从奶奶梳妆奁里拿的。后来奶奶发现她心爱的宝贝丢了,大吵大闹,吵得我躲在门后不敢出来。奶奶死后,我时常把它拿出来看一看,你要是喜欢它,我就送给你。”

兰儿点了点头,荣大哥一把抓住兰儿的手,激动地说:

“等你做新娘子的时候,我要看你戴上它。”

……

往事一幕一幕浮在眼前,荣禄辨不明是喜,还是忧。现在,心爱的人儿的的确确躺在自己的怀里,但她并不是自己的新娘,而是九五之尊的当今皇上的亲娘!

“主子,是时候了!”

小安子在门外轻轻地催促,吓得荣禄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猛地从**跳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望着西太后,而西太后则一副镇定、安祥的神态,她不慌不忙地说:

“你什么时候再来?”

荣禄当然渴望日夜陪伴心爱的女人,可事实上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只是个臣子,若是让别人知道他与皇太后有私情,这颗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一时间,荣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西太后见他这副熊样,心里很不高兴。眼前之人分明是缩头缩脚的臣子,这哪儿是当年的那个荣大哥。这些年来,西太后独守空房,夜深人静之际,寂寞孤单、难以入眠。有时,她竟恨起咸丰皇帝来,恨他死得太早,留下年轻的妇人无人来安慰;有时,她也很后悔,悔不该当年入皇宫做秀女,紫禁城里的皇妃享受不到丈夫的专情,哪个皇帝不风流,他们是博爱,怀里搂的他全爱。若是当年嫁了荣禄,她一定能被丈夫捧到天上,与心爱的人儿白头偕老,做一对恩爱夫妻。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虽然西太后与荣禄风流过,但她永远不可能属于荣禄,荣禄也永远不可能日夜陪伴西太后。一想到这里,西太后黯然神伤,加上荣禄一言不发,她很有些恼火,她冷冷地说:

“跪安吧。”

听到这冰冷的三个字,荣禄猛醒;他与西太后之间已经隔了一道厚厚的屏障。这可怕的屏障切断了他与当年兰儿的挚爱。荣禄的心底在颤抖,他一声不响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荣禄刚出宫门,西太后便蒙着头,大哭了起来,她哭得十分伤心。好大一会儿,她又转为低声抽泣,守在门外的小安子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不敢进来劝主子。他深知西太后那喜怒无常的脾气,他生怕主子心情不好迁怒于他。因为,安德海心里比谁都明白:小安子只不过是西太后身边的一条狗,主子可以宠他,更可以任意驱打他。

“进来,小安子。狗奴才,在门外探头探脑的,找死啊!”

西太后一开口,就把安德海吓了一大跳。他悄手悄脚地走了进来,他低着头,等待着主子发号施令。可是,西太后什么也不说,他站在那儿十分尴尬。突然,他的眼前一亮,他发现床头的茶几上放着一块闪闪发光的金饰物,金饰物呈圆形,好像上面还有花纹图案。

“主子,你瞧那是什么?”

小安子手指金饰物,西太后顺着小安子手指的方向望去,这分明不是宫中的物品,一定是刚才荣禄临走时留下的。她让小安子把物品拿过来。安德海小心翼翼地拿起它,讨好主子:

“主子,它多好看呀,是荣大人送给您的吧。”

西太后往上耸了耸身子,她竟忘了自己躺在锦被里的是赤条条的胴体,当她露出白皙的肩膀时,小安子的目光被拉直了。他那贼溜溜的眼睛,此时竟一眨也不眨。忽然间,西太后意识到了什么:自己的胴体一定很诱人。干脆,她不做任何掩饰,说:

“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穿上衣服。”

“嗻。”

小安子的声音很欢快,他岂能错过这种美差。他一件一件地帮主子穿上了衣服,又殷勤地帮主子梳头。西太后真惊讶小安子还有这一手绝活,他梳理头发,不轻不重,连一根头发丝也没被拉掉。西太后满意地笑了:

“小安子,你以后常帮我梳梳头,好舒服。比她们的手艺好多了。”

“主子过奖了,奴才受宠若惊。”

“该死的狗奴才,莫和我耍贫嘴。”

两个人说说笑笑,西太后变得又开心起来了。三天后,小安子再次把荣禄带到了西太后这里。荣禄这次来比第一次放松多了,他想:

“荣禄,你怕什么,豁出去了。万一被人发现,西太后的脸上也不光彩,就凭那拉氏那份**劲儿,她一定不会让我遭殃的。再者,怀里搂着的虽不是自己的妻妾,但那新鲜劲儿比所有妻妾都强烈。私通太后,只有我一人能享受这特殊的艳福。嘿,荣禄,你这一辈子也算没白过。”

这么一想,荣禄心安理得多了,他放纵着自己的情欲,他的灵与肉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当他把西太后搂在怀里的时候,不断地告诉自己:

“荣禄,管她是不是皇太后,只要她是美艳的妇人就行。”

合欢帐里,西太后如鱼得水,她风流至极。荣禄告辞时,她忽然想起上次荣禄留下的金饰物,她问:

“那金灿灿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荣禄老实回答:

“那是金牌,是一位英国牧师把英国女皇奖给他的金牌送给了我。我觉得那是洋玩意儿,便放在了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明说?还是小安子发现了它,不然,我也不会在意的。”

“我,我怕太后不喜欢。”

西太后嫣然一笑,说:

“瞧你,咱们俩人是什么关系,你还那么拘礼。我可不愿让你在我面前像其他人那样束手束脚的。你永远是我的‘荣大哥’,我永远是你的‘兰妹妹’,好吗?”

一番柔声细语说得荣禄心花怒放,他猛地又搂住了西太后,两个人再次倒入软被之中。这可急坏了门外的小安子,他深知西太后这样**是大逆不道,万一走漏了一点儿风声,皇宫中闹出风流丑事来,不但西太后难坐江山,荣禄的头保不住,他小安子的头恐怕也要搬家的。

刚才,坤宁宫来了一位宫女,说是来请圣母皇太后去品味新鲜的杏子。小安子连忙把她挡在宫门外,说:

“姑娘轻声些,可别吵醒了主子,这会儿主子正休息呢。”

那宫女流露了吃惊的神情,这不晌不夜的,睡什么觉啊?可宫女不敢多问,只好候在门外,耐心地等待西太后醒来。小安子一看她没有走的意思,连忙说:

“姑娘还是先回去吧,等我们主子一旦醒来,我立刻告诉她。”

谁知,那宫女没完成东太后交给她的任务,就是不肯走。她哪里知道西太后的寝室里还藏着一个男人。这下子,小安子可犯愁了,万一寝宫里的动静太大,被宫女听了出来,岂不坏事?

于是,安德海干咳了两声,意思是给西太后和荣禄报个信儿。谁知西太后正在酣畅之际,她并没留意小安子的暗号,他们仍时时发出低语声。小安子再也沉不住气了,他亮开了嗓门,高呼:

“主子,母后皇太后着个姑娘来请你去吃杏子呢。”

这一声喊叫可把荣禄的胆给吓破了,他并不知道内宫的诸多规矩。不由分说,他连滚带爬钻到了西太后的软榻下,严严实实地躲了起来。西太后一见荣禄这等狼狈样子,十分气恼,她冲着安德海大叫了一声:

“小安子,该死的奴才,哀家正在休息,乱叫什么,掌嘴二十下!”

小安子一听西太后发火了,他不敢违被主子的意志,连忙狠狠地打了自己几个大耳光,吓得坤宁宫的宫女连连后退:

“安公公,我走了。你可别忘了请太后过去吃杏子。”

姑娘一溜烟跑了,小安子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为了保全主子,他可没少受窝囊气,小安子落了几滴眼泪,他好委屈。主子在里面风流快活,他小安子像一条狗一样站岗放哨,主子稍不顺心,还要惩罚“这条狗”。其实,刚才主子发话后,打轻打重全凭自己掌握。为什么小安子没心软呢?把自己的脸都快打肿了。他这是打给宫女看的,为了主子,他不惜自己,真可谓忠诚也。

西太后从床下拖出了荣禄,她非常生气,冲着荣禄厉声说:

“没用的东西,看把你吓成什么样子。我这寝宫谁敢闯。别说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就是她东太后也不敢径直入内。以后你把胆子放大一点,不然影响了我的情绪,我可不愿看到你这副熊样子。”

荣禄惊魂初定,他急于离开这可怕的皇宫。西太后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急切地问:

“下次几时再来?”

荣禄贴在她的耳边,低声地说了一句什么,乐得西太后眉开眼笑,她半羞半怒地推开了荣禄:

“好一个小馋猫。”

荣禄走了。小安子低着头走了进来,他哭丧着脸,立在西太后的面前。

“怎么了?小安子。”

西太后早已把刚才的事给忘了,她一抬头发现小安子的脸又红又肿,她诧异了。小安子把刚才的事儿细细地描述了一番。西太后听后,哈哈大笑:

“呆子,让你打,就打得这么重。傻瓜一个。”

不过,西太后还真有点感动了,她抚摸着小安子那张微肿的脸,说: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安德海见西太后如此心疼自己,干脆,他倒在了西太后的怀里,又抽泣了起来。西太后毫不犹豫地为这奴才抹去泪水。这一主一奴、一男一女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了。从这以后,每隔三五天,小安子便悄悄地把荣禄带到西太后的身边,乐得西太后眉开眼笑。

如今的叶赫那拉氏好高兴,她不仅手握皇权、独揽朝政,而且还有一个爱她的男人时常陪伴她。她的权欲、情欲都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惬意时,她哼着小曲儿,显得十分快活。小安子见主子怡然自得,便奉承西太后,说:

“主子也喜欢唱戏吗?”

“喜欢。小的时候,我最爱听戏,什么昆剧、黄梅戏、越剧,我都爱听,还能唱上几句呢。”

西太后说罢,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安子不失时机地讨主子的欢心:

“既然主子如此爱听戏,不如让京城里的京班子进宫,唱上几天。”

西太后点头称是,小安子来了劲儿了,他又大胆地说:

“先把宫里的戏台子搭好,有空的时候宫里的娘娘们也可以客串几场。”

“这恐怕不妥吧,后妃客串,祖制上未曾有过。”

“咦,有什么不好。祖制还没有两宫太后垂帘听政的先例哩,主子不也做了吗?而且这几年四海平静,百姓安居乐业,外面人都称这几年叫‘同治中兴’,这不是主子您的开创吗?主子想听戏,找几个戏班子进宫;主子想唱戏,找几位娘娘陪着唱,这有什么不好。”

被小安子一吹捧,西太后仿佛飘飘****到了天宫里,不知东南西北、不知天高地厚。她当即决定:

“好,依你之见,就这么办了。这几天就着手干,先搭好戏台子,你再四处打听、打听,选几个名戏班,让他们统统换上新的行头。至于银子嘛,这个不用担心,让内务府支出就是了。”

“嗻,主子请放心,奴才一定把这事儿办妥了。”

小安子领了“圣旨”,他可真忙乎了好几天,他先找到内务府总管,向他们交了个底儿,要求他们选派最好的工匠筑搭新戏台。戏台要求宽敞、明亮,比先前圆明园的戏台还大。而且还要精心装饰一番,让西太后坐在这儿听戏,就是一种最大的享受。果然,不出一个月,豪华气派的戏台子便搭好了,下一步的工作是选戏班。几天后,经过精心挑选的两个昆剧班进了皇宫,为了讨西太后的欢心,安德海令戏班子在一个小院落里加紧排戏,以争取排演出最精彩的曲目。戏班子老板岂敢怠慢,他要求伶人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态、一刀一剑、一抬一式、一颦一笑都要反复练习、认真揣磨,做到精益求精。

准备得差不多了,安德海便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请两宫太后和其他后妃们去看戏。小安子令人特意为两宫太后准备了舒适的座椅,案几上摆满了点心、水果、瓜子,以供两宫太后享用。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两宫太后款款落座,西太后满意地回头望了小安子一眼,关切地说:

“小安子,你也找个座位坐下吧。”

“谢主子。”

小安子搬了个凳子坐在西太后的身边,他将西瓜籽用手一个一个地嗑开,然后递到西太后的手里。西太后边吃瓜子边看戏。过了一会儿,小安子又为她剥开一支香蕉,西太后看戏入了迷,不去接香蕉。小安子见香蕉一剥开了皮,马上颜色就发暗,便把香蕉随手扔了,再剥一支等着。西太后还是顾不上来接,就这样,小安子扔了十几只香蕉,直到西太后伸手来接为止。

这天晚上,戏班子唱得是“贵妃醉酒”,只见舞台上的“杨贵妃”表现得淋漓尽致,维妙维肖,十分动人。伶人把贵妃那半醉半醒、摇摇晃晃之态把握得很传情,只见“杨贵妃”杏眼含娇、桃唇带露,好一个“天生丽质难自弃”,娇媚无比。

西太后两眼一眨也不眨,她面带微笑,轻轻地点头合拍。小安子知道今天主子的心情格外好,他一定能得到奖赏,说不定还能得到二十两白银呢,小安子心里也美滋滋的。

看完戏,回到了储秀宫,西太后仍沉浸在其中,刚才那个旦角的扮相太好了,她不但体态优美,把杨贵妃酒后的美姿与醉态表现得出神入化,而且举止得体、唱腔优美,好一副金嗓子。西太后笑盈盈地说:

“真是个妙人儿。”

“主子,您看伶人是否似天仙。”

“当然。”

“奴才认为她只是天宫里的小丫环,她和主子您一比,您才是天仙,她不过是您脚下的一个奴婢。”

小安子不失时机地奉承西太后,逗得西太后直拍打小安子的脑袋:

“狗奴才,就会耍贫嘴。”

“奴才不敢,主子不信,您问一问杏儿姑娘。”

小安子向西太后的贴身宫女小杏儿递了一个眼神,小杏儿立刻笑着说:

“奴婢也觉得安公公说得是大实话。”

西太后眉开脸笑,她追问一句:

“真的吗?不,还是她美。应该说,伶人把杨贵妃演‘活’了。当年杨妃受宠于唐明皇,李隆基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她的娇媚把皇上的魂都勾去了。白居易赞她‘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杨贵妃才是真真正正的天下难觅的大美人,无怪乎唐明皇那么宠她。”

小安子反驳道:

“我说杨贵妃不是最美的,人人都说杨妃很丰腴,什么是丰腴,分明她的腰像个大水桶,也许她很迷人,但比起主子您来,不知要逊色多少。主子,您身如杨柳、面似桃花、纤纤玉手、绿云扰扰。以后呀,不仅有人赞颂主子的功德,也有人惊赞主子的美貌。”

一席话说得西太后如坠云雾,飘飘然,不知其所以然。西太后开心地一笑:

“好个猴精羔子,看我不打你的嘴。”

西太后故作嗔怒,拍了小安子几下,小安子趁势抓住西太后的玉手,轻轻地拍击自己的脸,口中念念有词:

“主子狠狠地打吧,奴才这张脸早该让主子打了。”

两个人见四处无人,便又调笑了一会儿,小安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对了,奴才去小院瞧一瞧,看看他们又排什么新段子了。”

“嗯,还是小安子心细。去,让他们多排几出有味儿的戏。”

安德海当然明白西太后所说的“有味儿”是什么意思。多少年了,主子的一举一动、一频一笑、哪怕是一句潜台词,小安子都能深刻领会,准确无误。他就像一只嗅觉极其灵敏的狗,时刻竖起耳朵,准备像主子摇尾乞怜或向他人发动进攻。

领了西太后的口谕,安德海乐癫地去了戏班子,他要亲自指点伶人,让戏目更“有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