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俄、美一天天逼近,太平天国运动一浪高似一浪,惊恐之中的咸丰皇帝渐渐地倦于朝政,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一位幻想凤在龙上的女人——叶赫那拉氏开始有了政治野心,终于,她等来了粉墨登场的机会。

秋初的一天,三十岁的咸丰皇帝忽然感到心口处一阵阵绞痛,这种疼痛已出现过好几次,不过,今天疼的特别厉害。

早上醒来,咸丰皇帝就感到四肢无力,嘴里好苦、好苦。这几天,他的胃口都不好,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于是他口谕不用早膳了。到了上午,咸丰皇帝猛地想起今日必须上朝,他换上龙袍,坐着龙銮上朝去。一路上,咸丰皇帝都在猜度着昨天肃顺与俄国公使谈判的情况,越想,他越生气。

这些日子以来,肃顺与瑞常代表大清政府与难缠的沙俄公使伊格纳切夫交涉,始终没有结果。沙俄公使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强迫清政府承认奕山私立的《瑷珲条约》。肃顺采取了强硬的态度,虽然沙俄公使伊格纳切夫也不甘示弱,他照会军机处,要求清朝另派全权大臣谈判,但他的阴谋也难以得逞。

昨天上午,肃顺在大殿之上,忿忿地说:

“皇上圣明,臣肃顺并无失职之处,俄国公使要求另派全权大臣与之谈判,无非是惧怕肃顺而已。”

咸丰皇帝很理解肃顺,说:

“肃爱卿,这一切,朕心中十分明白,爱卿不必焦虑,朕自有主张。”

肃顺又说:

“俄国公使气焰嚣张,他们扬言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其军舰将驶往河口。”

咸丰皇帝不禁紧张了起来,他询问道:

“爱卿认为这只是扬言吗?俄国会不会真的那么做?”

肃顺想了一下,回答说:

“今日下午继续进行会谈,至于他们的动静,明日上殿臣再禀报。”

就这样,肃顺退出了大殿,今日他一定还会来禀报昨天下午的情况的,坐在龙銮里,一阵秋风透过软帘吹了进来,咸丰皇帝不禁打了个寒噤。不知是因为没用早膳,腹内空空造成的,还是近来龙体一直欠安造成的,或许是昨夜睡眠不安造成的,咸丰皇帝只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他昏了过去。

龙銮停在乾清宫大殿门口,御前太监轻轻撩开软帘,低头说:

“万岁爷,到了。”

轿子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小太监又唤了一声:

“万岁爷,奴才候着呢。”

依然是没有一点儿响动。小太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连忙抬头一看,他吓呆了!只见咸丰皇帝双目紧闭,斜靠在轿栏边,一动也不动。小太监大呼:

“太医、太医!”

几个提前一点到大殿的大臣听到御前太监失声大叫,连忙跑了出来,上前一看,也都吓呆了,还是恭亲王奕镇定一些,他大呼:

“小心抬回养心殿,快传太医。”

咸丰皇帝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他觉得龙銮前进的速度比平时快多了。他撩开门帘往外一看,只见奕等大臣随行左右,大家一脸的严肃之情。他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儿,又觉得一阵恶心,他回想起刚才之眩晕,便一言不发,静静地闭目养神。

回到寝宫,大家小心翼翼地撩开软帘,发现皇上已醒来,才都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奕亲自搀扶咸丰皇帝走进卧房,让他躺在龙榻上。奕轻声问:

“皇上,好些了吗?”

咸丰皇帝望着大家,他发现大家全都凝视着自己,便问:

“老六,怎么回事?”

咸丰皇帝拉住六弟奕的手,奕轻声回答:

“皇上,龙体重要,太医马上就来,皇上应多休息。”

说着,两个太医急匆匆地进来了。

“恭请圣安!”

太医“扑通”一声跪下,向咸丰皇帝请安。他们明明知道如此传他们急速赶往皇上的寝宫,一定是龙体欠安,嘴里却还要说“恭请圣安”,这是面君的礼节吧。奕代皇上发了话:

“起来吧!”

“嗻。”

两位太医怎敢怠慢,他们一前一后仔细地为皇上切脉,末了,都说:

“皇上并无大碍,只是操劳过度,多加休息、调养,身体即可康复。”

咸丰皇帝及在场的几个大臣都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恭亲王奕令两个太医退下,他恭恭敬敬地坐在龙榻前,说:

“皇上龙体欠安,臣以为近几日还是不用上朝了。”

咸丰皇帝焦急地说:

“朕又何尝不想调养一阵子呢,但国事繁忙,朕怎能安心休息。昨日肃顺与俄夷谈判,也不知结果如何。”

奕心疼皇兄,安慰他说:

“皇上尽管放心调养,从今日起,臣派人将奏折送到这里,皇上可减少途中劳累。”

咸丰皇帝点了点头。从心底深处,他很感激这位皇弟弟。“减少途中劳累”无非是借口,皇上坐在龙銮上上殿,是劳累不到他的。可是端坐在乾清宫大殿之上看奏折却很累人。

群臣都站在丹墀下,堂堂的天子不可表现出丝毫的倦态,必须坐如钟、立如松。几个时辰的听朝,的确很累人。而躺在养心殿里批折子,却很轻松。累了可以躺在龙榻上看,饿了还可以吃点心,即使是坐着看,也没必要讲究端正的姿式。

“还是手足之情深啊!”

咸丰皇帝默默地想着。他答应了奕的请求,干脆把奏折送至皇上寝宫批阅,这在清朝历史上是个新“改革”。

咸丰皇帝昏倒在龙銮里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下子传遍了整个皇宫。皇后钮祜禄氏初闻此事,心急如焚、泪如雨下,她跌跌撞撞来到了皇上的身边,走进皇上的卧房。一见憔悴的天子,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扑倒在龙榻边,泪水簌簌直往下流。

咸丰皇帝伸过手来,抚摸着皇后的秀发,强打精神,他说:

“皇后,别哭了,朕这不是好好的吗?”

皇后紧紧拉住皇上的手,生怕有人夺走她的夫君似的,哽噎不能语。半晌,她才说出话来:

“皇上,龙体为重,你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话里包含着深深地爱意,也有轻轻地埋怨,与寻常百姓家夫妻间的互相体贴没什么两样。这很让咸丰皇帝感动,他微微地一笑,说:

“这不是好好的吗?好了,别哭了。擦干眼泪,今天就在这儿用膳吧。”

听那口气,咸丰皇帝只把皇后一人当作妻子,皇后很听话,止住了泪水,轻声说:

“何以至此?”

咸丰皇帝叹了一口气:

“难啊!内忧外患,何时能安宁!”

皇后又爱又怜,她凝视着皇上,想说一句:

“别太贪欢了!”

可是,她欲言又止,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咸丰皇帝读懂了皇后的眼神,他感激地拉住皇后的手,心里想着,嘴里便说了出来:

“皇后,你太善良了,万一我有什么不测,谁来保护你。”

皇后连忙抽出右手,来捂住咸丰皇帝的嘴,埋怨似地说:

“皇上莫言什么不测,皇上是天子,是万岁爷,能活万岁的。”

“别傻了,你见过哪个天子活到一万岁,那都是美好的愿望罢了。”

用膳后,咸丰皇帝觉得精神好多了,他在病中,一是想念皇后,希望妻子能陪伴着他;二是掂念儿子,希望儿子能好好学习。于是,他说:

“大阿哥近日学业如何,都十几天没见着他了,也不知他又长高了吗?”

皇后温顺地说:

“小载淳很聪明,也很用功,李师傅直夸他。皇上,你才十几天没见过他,小孩子就是长高了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呀。”

咸丰皇帝笑了:

“明日把大阿哥带来,朕很想念他。”

咸丰皇帝龙体欠安,后宫佳丽无不担心。懿贵妃、丽贵妃等嫔妃不能像皇后那样,随便出入皇上的寝宫,她们只有躲在自己的寝宫里暗自垂泪。

丽贵妃哭成个泪人儿,懿贵妃的眼睛也红红的,她们乞求上苍保佑皇上龙体早日康复。因为,爱新觉罗·奕詝是她们头顶上的一方天!

听说皇后已去探病,第三天,后妃们纷纷来到坤宁宫问长问短,希望能从皇后嘴里得到一些最准确的消息。娇小的丽贵妃怀里揽着大公主,含着泪问:

“姐姐,皇上龙体欠安,形容很憔悴吗?他用膳了没有?”

皇后拉过大公主,抚摸着小姑娘漂亮的脸蛋儿说:

“妹妹尽管放心,皇上的气色很好,休息几天便没事儿了。今日,他已用膳。”

懿贵妃也急切地问:

“皇上的胃口怎么样?”

“他吃的不算太多,但据太监说,消化得还不错,有时夜里加小点。”

“这就好了,皇上安康,是百姓的福气、国家的福气,也是我们姐妹的福气。”

聪明的懿贵妃很会说话,她一开口,众嫔妃就自叹不如。皇后说:

“妹妹,皇上有些想念大阿哥了,明日我派人去弘德宫接大阿哥,送他去看望皇上,你也一起去吧。”

“谢姐姐”。

懿贵妃脱口而出,她真的很感激皇后。第二天上午,大阿哥载淳早学归来,在亲额娘懿贵妃的带领下到了养心殿,去看望病中的父皇。

“阿玛吉祥!”

小皇子清清脆脆叫了声父皇,咸丰皇帝一看小儿那苹果一样娇艳的小脸儿,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说:

“阿哥,快起来,过来让阿玛亲一亲。”

小儿乖乖地依偎在父皇的怀里。懿贵妃来了个跪安。她的双眼仍是红肿的,两个多月没见到懿贵妃了,咸丰皇帝一看那俏丽娘,发现懿贵妃眼里噙着泪,心中不禁一颤。不管怎么说,他们当年有过一段令人销魂的回忆。

“爱妃,免礼平身!”

“谢皇上!”

“额娘,来,坐这儿。”

小皇子今天对他的亲额娘格外孝顺,因为他几乎没见过额娘像今天这样可怜兮兮的。一听儿子这句话,懿贵妃的心头一热,眼泪更控制不住,就像断线的珠子直往下流。

这泪水包含着委屈与感激。她紧挨着皇上与儿子坐了下来。咸丰皇帝此时感受到一家人团聚的天伦之乐,高兴地说:

“今日午膳,你们就在这儿用吧。”

“好,太好了。我要吃鹿肉。”

小皇子又想起了香喷喷的鹿肉。他还太小,不懂得宫中的规矩,不管哪个宫,御膳房送什么就吃什么,一般情况下不可以点菜。咸丰皇帝虽贵为天子,平日里也不去打破这个规定。但是,今天他破了例,转身对御前太监说:

“传御膳房,午膳传鹿肉。”

“嗻。”

“阿哥,该去上书房了。”

“额娘,我要陪阿玛一会儿。”

懿贵妃看了看咸丰皇帝,意思是让他表态,咸丰皇帝拉过儿子的手,说:

“阿哥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学业不能耽误,现在让张文亮送你去上书房,午时回来,香喷喷的鹿肉就送来了。”

小皇子清清脆脆地叫了一声:

“儿遵父命!”

“哈哈哈……”

咸丰皇帝高兴地笑了。谙达张文亮把小皇子送走了,养心殿东暖阁只剩下咸丰皇帝和懿贵妃。太监、宫女都知趣地退下,懿贵妃柔顺地说:

“皇上,臣妾听说皇上龙体欠安,心里十分难过。”

说着,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两行泪水顺着香腮流到了唇边。咸丰皇帝为她轻轻地抹去泪水。

“爱妃,不必担心,朕已康复,明日即可上朝。”

一听这话,懿贵妃急了,连忙说:

“臣妾以为不可急于上朝。一旦上朝,皇上又要劳累不堪,于龙体康复不利。”

咸丰皇帝叹了一口气,说:

“已经五、六天没能上朝了,尽在这里看折子,听不到臣子们的当面禀奏,别误了国事。”

“皇上不必担心,有什么大事,他们会立刻呈折子的。”

“爱妃所言极是。”

正说着,军机处派人送来一大堆折子,咸丰皇帝一看,不禁皱了皱眉头,轻声说:

“又是一大堆折子。”

这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懿贵妃心里怦然一动,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此时,她还不敢造次。不过,她心中暗自高兴:

“看来皇上已倦于朝政,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叶赫那拉氏一定要抓住这天赐的良机。不过眼下不能急躁,必须先试探一下皇上的意思,待到时机成熟再见机行事。”

于是,她说:

“皇上龙体欠安,可以选择一些重要的折子批阅,至于那些次要一点的,可否让人代阅一下。”

咸丰皇帝说:

“谁能代朕批阅折子呢?”

“是啊,这等人才好难找。”

懿贵妃差一点儿脱口而出“我行”。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她改成了上面这一句。咸丰皇帝随手拿起了手边的奏折,看了起来,懿贵妃问:

“臣妾需要回避吗?”

“不,你静静地坐在旁边好了。”

今天,咸丰皇帝觉得懿贵妃表现出多少年来少有的温顺,所以,咸丰皇帝对她也报以温和的态度。懿贵妃欣喜若狂,也许,这是个好兆头。

批了几份奏折,咸丰皇帝按了按太阳穴,说:

“又是一大堆令人心烦的折子,英、法、俄公使暗中串通一气对付我大清,可恶也。”

懿贵妃不知该不该发表意见,她凝视着咸丰皇帝,仿佛在说:

“臣妾可以说几句吗?”

咸丰皇帝似乎也看透了她的心思,说:

“爱妃,你说夷人为何这般猖狂、无礼,欺人太甚?”

懿贵妃沉思了一下,开口道:

“我大清关了几百年的国门,夷国的情况,我们了解极少,也许,他们国力强盛,大清国力不如他们,才欺负我们的。”

咸丰皇帝眼前一亮,他紧紧握住懿贵妃的双手,激动地说:

“真看不出来,爱妃深居皇宫,见地居然这么深刻,难得!难得!”

懿贵妃羞涩地笑了一下:

“皇上取笑臣妾了。”

“不,不,你的这种见解,老六早就说过,从英、法联军炮轰大沽口看来,他们军舰的威力的确强大。我大清落后了啊!”

咸丰皇帝仰天长叹,懿贵妃暗自高兴。她高兴的是皇上非常欣赏她,于是,她放开了胆量,继续说:

“我大清国民非愚钝,不过,训练欠缺了一些;夷人非聪慧,不过,强于训化,枪炮稍先进一些,所以,他们暂时狂妄。只要大清重振海防,臣妾以为泱泱大国定能战胜弹丸夷国。”

“爱妃,朕好高兴,你这等聪明。多年来,你为后妃,不出宫门、不问政事,何以懂得这么多?”

懿贵妃回答道:

“皇上,臣妾少时在家,并不是大家闺秀。为了生活,兰儿没少吃苦受累,一天到晚在外面闯**,三教九流皆接触,听他们谈起过国家大事。再者,入宫以来虽不问朝政,但皇上与皇后及老六、老七谈及政事时,臣妾在一旁仔细听,听得多了,当然有所认识。”

懿贵妃说的全是实话,虽然这些年她致力于后宫争斗,但她对朝政也十分感兴趣,她是个有心计的女人,旁听政事,心中悟出了些东西,以前没有合适的机会表露心迹。今日天赐良机,她焉能不牢牢抓住这大好的时机,好好地表现一下自己。

咸丰皇帝万万没想到后宫的嫔妃居然有如此之见解,以前他小瞧叶赫那拉氏了,今日听她一语,当刮目相看。咸丰皇帝激动地拉住懿贵妃的纤纤玉手,在自己的手心里搓来搓去,好像今日才真正认识这位妃子似的。真看不出来,懿贵妃还是个才女,虽然文学修养不及皇后,但政治头脑远远胜过皇后一筹。

咸丰皇帝头脑一发热,便做出一个十分错误而荒唐的决定,正因为这次错误而导致了大清历史上的凤骑在龙上的局面。这一决定是叶赫那拉氏人生的大转折,是她登上晚清政治舞台的“酵母素”。

“爱妃,这有几份奏折,你学着看看,朕便可减轻一些负担。”

病中的皇上倦于朝政,他竟把治理国家的重要“文件”——奏折,交给了一个后妃,而没有交到军机大臣手里,这不能不说是爱新觉罗·奕詝人生的大失误!

咸丰皇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一时冲动,但是这个冲动还是有根源的。其实,这些年来内忧外患,加上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忧郁的天子早已厌倦朝政,但是,他又不甘心自动把皇位让给别人坐。想来想去,他的皇位只能传给惟一的儿子——爱新觉罗·载淳。而且多病的天子也想到了自己可能会早逝,万一撒手归西,年仅六岁的皇子能挑得起大清的江山吗?这个问题一直在咸丰皇帝的心里萦绕着。

当然,幼童挑不动大清的江山,小皇子一旦登上宝座,必须有一个十分可靠的人来辅佐他。

谁能尽心尽力辅佐小载淳呢?恭亲王奕?不行,他有篡夺皇位的可能性;军机大臣肃顺?更不行,皇权落入外人之手,岂不更危险;想来想去,他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前一阵子,他首先想到了皇后,可是皇后虽然可靠,但她太宽厚、仁慈,政治敏锐力很差;他又想到了叶赫那拉氏,她是载淳的生母,这个女人虽是女流之辈,但却有男人的魄力与手腕,也有男人的胆识。但是,这个女人有点儿狠,她行吗?

这个问题已想了很久,但是一直处于朦胧状态,今日有了“媒体”,即懿贵妃见地很深刻,深得咸丰皇帝的赞赏。所以,咸丰皇帝没多加考虑,便让懿贵妃学着看奏折。

今日懿贵妃出言惊人,咸丰皇帝心头为之一振,把小皇子交给她辅佐,还是大有好处的。一来她会尽心尽力辅佐儿子,二来她有政治才干,咸丰皇帝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轻许诺言,竟酿成了日后的大患。咸丰皇帝在让叶赫那拉氏学着看奏折的时候,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身边的这个女人野心勃勃,她干预朝政,把持大权,特别是他宾天后,独霸清朝朝政竟长达四十八年之久,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二个“女皇帝”。

尽管她一直是垂帘听政,没有称过“皇”,但她实实在在是个“女皇帝”。

开始学看折子,懿贵妃是非常认真的。咸丰皇帝把一些反映次要问题的奏折交给她,诸如科场舞弊、赈济灾民、平判小股乱匪之类的呈折,他让懿贵妃学着批阅,以慢慢地锻炼她的能力。渐渐地,叶赫那拉氏有了长进,咸丰皇帝很高兴。

自从懿贵妃学着批阅奏折以来,咸丰皇帝感到肩上的担子轻多了,比起“政盲”的皇后来,懿贵妃可谓是“巾帼英雄”。

干脆,咸丰皇帝不上朝了,他每天派人把折子全送到养心殿,自己先粗阅一遍,拣出他认为是次要问题的奏折,让懿贵妃批阅。天天如此,懿贵妃的才干大有长进。这一天,她看到一份折子呈的是四川巡抚奏川江一带又发生了大水灾,灾民流离失所,地方财政吃紧,地方官员无力赈灾。懿贵妃将折子呈给皇上看,咸丰皇帝不禁眉头一皱:

“川江年年水灾,年年朝廷赈灾,真让人心疼。”

正在这时,皇后到此,她已两天没来看望皇上了。皇后微笑着说:

“皇上,龙体为重,休息一会儿吧。”

咸丰皇帝长叹一声:

“人歇脑不歇,有什么用。”

皇后问:

“皇上又为何烦恼?”

懿贵妃简单讲述了川江水灾的情况,末了,她想有意考一考皇后,以示自己的不凡。她问皇后:

“姐姐,四川水灾,灾民无衣无食、流离失所,可国库已空虚,地方财政吃紧,无力赈灾,怎么办?”

温和、敦厚的皇后考虑了一下,开口道:

“百姓无衣无食,令人担忧、焦虑,从明日起,各宫各殿膳食减少几个菜,挪出银两以赈灾区。”

咸丰皇帝苦笑了一下,说:

“皇后呀,你哪里知道灾区之广、灾民之多,十几万人吃不上饭,后宫能省多少饭菜,还不够一个村子的人填牙缝的呢。甭说治本,就是治标也不够呀。”

咸丰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可是这些年来,一些大臣纷纷进言,描述了灾民的惨状。当他听说河南某县盛行父母吃自己的死孩子时,他震惊了!原来老百姓如此之艰难。

他曾下令动用国库以赈灾民,也曾谕旨地方官减免皇税。但是,战争频繁,江苏、安徽一带太平军兴,朝廷动用大批银两镇压方兴未艾的农民起义军;夷人进犯,还要抵抗,国库早已空虚,何以赈灾!

这些情况,皇后所知甚少,她怎明白世道的艰难,养尊处优的皇后想得太简单了,以减少后宫的几道小菜来赈灾,实在有些可笑而幼稚。为了不失时机地表现自己,懿贵妃开口道:

“皇后心地善良,宁愿自己吃点苦,也不愿百姓流离失所,兰儿实在感动,不过,这种方法不可行。依兰儿之见,赈灾不一定动用国库,皇上有所不知,百姓曾传‘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官吏很少有不贪的,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还向百姓掏腰包,每年都可以从百姓那里捞到大量的钱财。

“他们的财产聚起来是国库的好几倍。”

皇后听呆了,瞪着大眼睛问:

“妹妹所云是真的吗?”

懿贵妃点了点头。叶赫那拉氏进宫前只不过是个平民,辛酸的生活,她体会得很深。尤其是当年父亲惠征去逝时,她与母亲、弟妹们扶柩回京,一路辛酸,小弟弟照祥饿得直哭,她永远忘不了。还有,父亲惠征当个小官吏时,也曾贪过,后来家道中落,兰儿不是不知。

懿贵妃一言,咸丰皇帝有所感悟,他目示懿贵妃说下去,于是,叶赫那拉氏接着说:

“兰儿所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进宫前,我听说的可多了。”

皇后说:

“既然如此,应该剿尽贪官才是。”

懿贵妃叹了一口气说:

“官官都贪,剿得尽吗?不过,可以设法让他们乖乖地拿出所有贪来的钱财,以赈灾民。”

“此话怎讲?”

咸丰皇帝沉不住气了,催促着叶赫那拉氏讲下去。懿贵妃当然会讲的,她要不失时机地表现自己,以逐步提高自己在咸丰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她说:

“皇上可以发一道朱谕,谕令全国大小官吏登记财产,然后进行核实,若与俸禄出入太大,则定为贪污。他们是万万不敢自我暴露的,多余的钱财一定会马上自动处理掉,私自转移,一旦发现,罪不可赦;赈济灾民,不予追究。这样一来,赈灾的银两便会源源而来。”

咸丰皇帝禁不住大笑:

“爱妃,此法甚妙也!”

皇后也说:

“妹妹,你真聪明。”

谕旨发出半个月,果然如叶赫那拉氏所言,就连皇上的六弟恭亲王奕、七弟醇亲王奕譞都拿出了不少银两,上行下效,一时间以赈灾为名,大小官吏纷纷上缴所贪钱财,大大缓解了吃紧的财政。不但四川灾民度过了难关,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肃清贪官污吏的作用。

对于,咸丰皇帝嘉奖了懿贵妃。特谕懿贵妃出宫省亲三天,后妃们看在眼里,无不嫉妒,但又自愧不及精明强干的叶赫那拉氏。

自从十八九岁入宫,至今已近十年。十年来,皇妃叶赫那拉氏没有回过娘家,此次省亲,她感慨万分。

当年,秀女兰儿进宫时,是父亲的旧友苏大叔花钱租了一辆车子,额娘拿出积蓄为兰儿做了一身新衣裳。离开芳嘉园时,叶赫家吃了上顿,没了下顿,三间破旧低矮的草屋,晴天不遮风,雨天不避雨。

可今天,皇宫的贵妃娘娘省亲,气势不比一般。吹吹打打一路,八抬软轿抬到了家门口,围观的群众把个芳嘉园挤得水泄不通。为了安全起见,安德海配合皇宫护卫疏散群众,一路开道,好不容易才让懿贵妃进了屋。当年的旧草房早已不见,今天的娘家,虽不比皇宫、王宅豪华,但在芳嘉园一带堪称一流。门庭高大、院落宽敞,叶赫那拉氏已认不出娘家了。叶赫老太太上前施礼:

“娘娘吉祥!”

她老泪纵横,凝视着女儿。懿贵妃手挽亲娘的手,低声说:

“额娘,快起来,女儿承受不起。”

小安子令诸太监、宫女以及叶赫家的仆人、丫头全退下,大厅里只有母女几人。几年不见,娘老了许多,已经是地地道道的老太太了。两个弟弟已长大,读了书,他们显得很斯文,懿贵妃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弟弟们说:

“桂祥、照祥,我和蓉儿身不由己,以后额娘老了,全靠你们瞻养,叶赫家更需你们重振雄威。”

桂祥与照祥答应贵妃姐姐,一定继续努力读书,日后为家争光。本来,咸丰皇帝默许懿贵妃三天时间省亲,实际上多过一、两天也无妨。十年没回娘家,叶赫老太太当然舍不得让女儿走,第三天的晚上,老太太抹着眼泪说:

“兰儿,再多过一天,不行吗?皇上、皇后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他们不会罪怪的。”

懿贵妃何尝不想与亲人多聚几日,可是不行,她刚刚取得皇上的信任,学批奏折也刚刚起步,她不愿因小失大。于是,她坚定地告诉母亲:

“不行,女儿实在不能多过半日,今天晚上一定要回宫。额娘,以后会有机会来看望您的。”

叶赫老太太泪流满面,她抽泣着说:

“还不知我能活几天,下次你回来也许见不到额娘了。”

懿贵妃差一点儿被亲娘动情的话语所动心,可是,她一咬牙,还是决定立刻回宫。因为,明天一天早,还要批奏折,这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大鱼”可不能从手中“溜掉”。

“小安子,准备回宫。”

“嗻。”

屋外人们忙碌地准备着起轿,屋里母女俩拥抱着哭作一团,那场面好动人。叶赫老太太紧紧拉住女儿的手,不肯松手,懿贵妃努力从额娘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一转身,出门上轿。

懿贵妃坐在软轿里,只听到母亲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娘啊,我的心肝,额娘只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懿贵妃潸然泪下。她低声说:

“小安子,走快点。”

“嗻。”

额娘的哭声不断,懿贵妃生怕自己心一软,停下不走了。她命令轿夫走快点,亲情再浓,也比不上皇宫那些奏折对她的吸引力,她必须回宫。

省亲回来,懿贵妃干脆每日去养心殿“上班”,咸丰皇帝让她参与更多的奏折批阅。起初,只是让她出出主意,听取一下她的高见,后来,干脆让她代笔。不知从何时起,大臣们发现,皇上那苍劲有力的字体变得又纤细又工整,很有女性的柔美。

起初,他们以为是皇后代笔。清朝开国以来,从皇太极天聪,到崇德、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从未有过后妃参与朝政的先例。如今,突然冒出个女人参政,大臣们议论纷纷,表示不满。他们哪里知道代笔的还不是皇后,竟是懿贵妃。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们才弄清事实的真相,可是,咸丰皇帝已习惯让叶赫那拉氏批阅奏折了,他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

这天,天气特别寒冷。外面飘飘扬扬下着大雪,这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积雪足足有一尺多高。咸丰皇帝的裘皮龙衾里揣了个大铜手壶,他半倚在龙榻上闭目养神。懿贵妃早早地来到了养心殿,还有几十份奏折等着她去批阅。

一份份折子摊在面前,她一丝不苟地看着,认为有必要让皇上亲自批阅的,她便轻轻地走到龙榻边,将折子递给皇上,请他过目。这时,门外传来御前太监的声音:

“肃大人吉祥!”

接着又传来肃顺的声音:

“皇上在吗?”

“在,正在批阅奏章呢。”

“禀报皇上,说我有要紧的事儿向他禀告。”

“嗻。”

御前太监站在棉门帘外,低声说:

“万岁爷,肃大人拜见。”

咸丰皇帝依然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让他进来吧。”

肃顺撩开门帘进来,毕恭毕敬地给皇上请了安,咸丰皇帝欠了欠身子,开口道:

“肃爱卿,你与俄国公使的这次会谈,进展如何啊?”

“皇上,臣正为这件事情而来。”

接着,他详细解说了与俄国公使伊格纳切夫关于中俄边界之争的每一个细节,咸丰皇帝认真地听着。末了,他开口道:

“爱妃,你全听见了吧,你认为如何对付俄夷呢?”

肃顺进来后,只顾向皇上请安,而忽视了屋内的其他人,一眼看过去,有几个女人,花花绿绿的,他还以为全是宫女。不曾想到这几个女人之中还有一个懿贵妃。被皇上这一问,他才注意到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回过头一看,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懿贵妃的手里拿着一份奏折。

肃顺恍然大悟。原来,代替皇上苍劲字体的纤细小楷出自眼前这个女人之手。肃顺心里想:

“皇上也太胡闹了,居然让一个妃子批阅奏折,这简直是儿戏。”

聪明的懿贵妃好像发觉了肃顺的不满情绪,但她并不在乎这些,因为有皇上替她撑腰。她略思考了一下,说:

“俄夷无疑是恫吓而已,凭他一、二艘军舰怎敌我大清水师数万,大清政府应该坚持否认奕山私立的《瑷珲条约》,在两国分界问题上,不可让步。”

咸丰皇帝点了点头,说:

“爱妃所言有理。肃爱卿,明日与俄国公使会谈,就按懿贵妃所言办吧。”

肃顺见此情景,心里很不高兴,他问道:

“皇上,您再想一想。”

咸丰皇帝显得很不耐烦,他一摆手,说:

“朕已说过,不需要再议。”

“嗻。”

肃顺应了一声,退了下去。他的眼里已盈满了泪水,心里直发狠。

“皇上啊,皇上,你居然让一个小女子给左右了,可叹、可悲啊!”

回到大殿,肃顺向军机处几位大臣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众人无不震惊。他们也万万没想到懿贵妃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上了大清朝的政坛。

大清朝面临着英、法、俄、美的威胁,严劣的外面环境一点也没有缓解,咸丰皇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的心情糟透了。有时,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懿贵妃将重要的折子送到他的面前,让他过目。他看也不看,将折子推开,懒洋洋地说:

“爱妃斟酌着办吧,朕想清静一会儿。”

皇上不愿看折子,正中叶赫那拉氏的下怀,她暗地里也想过以后的事情:

“皇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而且他极端倦政,这正是自己学习处理朝政的好机会。万一皇上有什么闪失,继承大统的一定是载淳。载淳为自己所生,作为母亲,有责任辅佐儿子坐稳龙椅。那么,现在是天赐的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懿贵妃反复地告诫自己:

“抓住时机、抓住时机,一定要牢牢地抓住天赐的大好时机,巩固并发展在宫中的特殊地位。”

叶赫那拉氏利用咸丰皇帝厌倦朝政的良机,好好地锻炼自己,她相信将来一定有用武之地。

皇上厌倦朝政,并不是懿贵妃一个人看出来的,就连皇后及丽贵妃等后宫嫔妃也感受到了这一点。这一天,丽贵妃来到了坤宁宫,她虽娇丽,但毕竟也是近三十岁的人了,考虑问题比十年前周全得多。

“皇后,皇上近来不去上朝,听说由懿贵妃代批奏折。”

“妹妹,有这么回事儿,我也为此事而发愁。一国之君总不上朝,于国、于民、于君皆不利。”

皇后与丽贵妃都有说不尽的担心,与此同时,军机处的几位大臣更是深感不满与焦虑。每当他们规劝皇上尽快上朝听政时,咸丰皇帝总推说龙体欠安,不愿临朝。眼看着懿贵妃的“羽翼”一天天丰满。

皇后钮祜禄氏虽然和善、温和,但她并不愚钝,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她内心深处的担心并不比几位大臣少,她想:

“皇上倦政,把折子全部交给懿贵妃批阅,这可不是件好事。懿贵妃不是个凡俗女子,她太有心计了,她野心勃勃。现在是天赐的良机,让她登上政坛,万一时间长了,她熟悉了朝政,把持朝廷可怎么办?”

于是,皇后想方设法要让逃避现实的咸丰皇帝重新振作起来,以勤于朝政。

眼看就要到咸丰十年了,也就是说皇上已届而立之年,能不能在这个时刻使皇上振作起来呢?皇后很了解丈夫,必须有一个忽然敲醒皇上的事件,才可能使他猛醒,重新振作起来。

于是,皇后钮祜禄氏精心策划着这个事件。初春的一天,她来到了储秀宫。

“皇后驾到!”

小安子高叫着,并向皇后请安。卧房里的懿贵妃慢慢地起身,她已不是九年前的那个秀女兰儿了,如今的她完全没有必要慌慌张张恭迎皇后。半晌,她才懒洋洋地从卧房里走出来,边走边打呵欠。

“姐姐吉祥!”

“妹妹,你好!”

从问候语中,小安子已听出如今的兰主子与皇后差不多平起平坐了。皇后面带笑容,拉着懿贵妃的手,关切地问:

“皇上每日还是躺在养心殿,不愿临朝听政吗?”

懿贵妃点了点头,说:

“我也曾劝过皇上,可他总推说身子不爽,每天连折子也不愿看。”

懿贵妃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好像皇上不上朝、不批奏折与她没有一点儿关系似的。皇后也不露声色,她满脸的愁云,说:

“皇上这样会闷出病来的。应该想个法子让他开心起来才行。”

皇后避重就轻,好使聪明的懿贵妃不起疑心。果然,懿贵妃以为皇后只是关心龙体是否安康,她大意了。于是,附合着皇后,说:

“我也这么认为,不知姐姐可有什么好主意?”

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我也只是初步打算而已,还不知皇上可肯听从。”

“姐姐,说来听听。”

皇后望着叶赫那拉氏,发现她并没警觉起来,于是便说:

“皇上出生在圆明园,那里风光怡人、歌台暖响,以往每年皇上都要到园子里住上一段时间。可近年来,内忧外患搅得他心神不宁,他也没心思进园子了。眼看着皇上三旬万寿节就到了,我想让他到园子里好好乐一乐,总比憋闷在皇宫里好一些吧。”

一听这话,懿贵妃喜上心头,她心想:

“皇上一向贪恋女色,圆明园依然还养着四个汉家女子,人称‘四春’,保管他一进园子,立刻投入四春的酥怀,什么奏折、什么炮声,全都要忘到九霄云外了。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有更多的机会参与朝政。”

几年前,若是咸丰皇帝宠幸哪个嫔妃,懿贵妃会恨得牙根痒痒,就连皇后的“醋”,她也吃过。如今不同了,如今她宁愿皇上整天泡在女人堆里,因为今天的叶赫那拉氏感兴趣的不是男女欢爱,而是大清的朝政。

想到这里,懿贵妃说:

“姐姐,还是你想得周到,劝皇上进园子,他一定会乐意的。”

就这样,咸丰皇帝被皇后及众嫔妃劝着进了他的出生地——圆明园。这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进园子,不过此时的他并未认识到这一点。他像往年一样,带着皇后、嫔妃、小皇子、大公主等人住进了风光旖旎的皇家别墅——圆明园。

春天已经来临,和煦的春风吹拂着北国大地,圆明园里彩蝶飞舞、百花争妍。脱去厚厚棉袍的咸丰皇帝在皇后、懿贵妃、丽贵妃等嫔妃的陪伴下,来到了花丛中赏春。塘中的小鱼儿欢快地游来游去,花丛中蜜蜂嗡嗡飞舞,好一幅春光美景图。

咸丰皇帝感慨万千,对皇后说:

“又一个春天来临了,人生过得好快呀!”

皇后温柔地说:

“是啊,转眼间,皇上已届而立之年,万寿节应该好好庆贺一番。”

咸丰皇帝叹了一口气,轻声说:

“内忧外患,灾情不断,灾民遍地,有什么好庆贺的。”

皇后劝慰道:

“这些事情历朝都有,皇上不必放在心上,龙体为重。”

咸丰皇帝觉得皇后很会安慰人,一句话说得他愁云顿散。

“也是,可是万寿节怎么庆贺呢?”

咸丰皇帝很在意自己的而立之年生日如何度过。皇后一见皇上有些心愿,连忙说:

“总该让内务府操办一下,这事儿交给景寿去办,他办事很得体,皇上,您看行吗?”

景寿是咸丰皇帝的妹夫,此人老成持重,办事又殷勤,操办万寿节庆典活动,非他莫属。于是,咸丰皇帝点头同意。他也认为在这圆明园里为他举行三旬万寿节,的确是个好主意。

于是,内务府开始忙乎了起来,他们知道皇上爱听戏,既然进了园子,就可以把朝政搁在一边,专心娱乐、听戏。这次他们在园子里修缮了十几处戏台子,又将皇上的御榻之处重新装饰了一番,请来京城几个有名的戏班子,如“三庆班”、“小和春”、“全福班”、“小金奎”等,让伶人们日夜忙碌,加紧排戏。

从京城通向圆明园的路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进了圆明园,咸丰皇帝的心情好多了。毕竟是人生的而立之年,他回顾往事,有欢乐、幸福,也有悲伤、痛苦。想想十年前,他登基之初,朝廷上下人浮于事、财政吃紧,可如今虽内忧外患不减当年,但经过他早年的一些努力,总算艰难地撑了起来。

二十岁生日,先帝驾崩不久,年轻的新帝守制,没有好好庆贺一番。如今三十岁了,妻妾成群、儿女成双,也该好好地热闹一番了。在王公大臣及后宫嫔妃的簇拥下,他坐在龙銮上,享受着世间“第一人”的快乐。

由于世道不太平,咸丰皇帝谕令各省总督、巡抚、各州知府等地方官员不必进京朝贺,只须进贡以贺万寿即可。这样一来,围绕在咸丰皇帝身旁的人并不多,无非是在京大臣、王公贵族及后宫嫔妃。

恭亲王奕留守紫禁城,作为军机大臣处理日常事宜。懿贵妃当然与皇后、丽贵妃等嫔妃随皇上而行。不过,她并没有像其他嫔妃那样沉缅于吃喝玩乐之中,而是静静地独处一室,批阅每天军机处送来的奏折。

当肃顺等人发现叶赫那拉氏批阅奏折、参与朝政后,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极端不满,尤以肃顺反应为最强烈。后来,军机处几位大臣对此事的看法也有分歧。有的人支持肃顺,坚决反对叶赫那拉氏参政,认为皇上破坏了祖制;但也有的人认为这没什么,懿贵妃又不会篡夺皇位,皇上仍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她只不过为皇上分担一些罢了,有利于龙体早日康复。

这两年来,皇上倦于朝政、情绪低落,早有几个敏感的臣子看出来了,如果精明能干的懿贵妃能为皇上排遣苦恼,让皇上好好修养一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过,军机处有一个人,其想法与所有的人都不同,他便是恭亲王奕。作为皇族中,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铁帽子”王爷,他对咸丰皇帝自然是忠心耿耿,但有时也难免有非份之想。毕竟,他有着特殊的地位与经历。

当年,道光皇帝在世的时候,最钟爱两个皇子,一个是奕詝,即咸丰皇帝,另一个就是奕。道光皇帝为立太子之事,始终犹豫不决。这就是说,恭亲王差一点儿当上了皇帝。可是,天不遂人愿,最终还是奕詝登上皇位。

恭亲王奕心底深处对此始终不能忘怀。但聪明的奕明白自己这一辈子没有当皇帝的命,他也不再去想了。近两年来,咸丰皇帝的身体如秋草一样衰弱,作为亲人,他为皇兄难过;作为王爷,他的心里又暗自高兴。万一皇上出现不测,继承王位的一定是小皇子载淳。但载淳尚年幼,必须要有人在背后支持他、辅佐他。

载淳的生母懿贵妃,为人十分精明,这个女人如果将来能以母后的身份辅佐儿子,那对恭亲王是十分有利的。对于奕来说,对付一个女人总比对付一个男人要容易得多。所以,当咸丰皇帝驾临圆明园,整日听戏、游乐,几乎忘了朝政的时候,恭亲王奕默默地注视着精明能干的懿贵妃,心中暗自高兴。

这一天,初夏的微风徐徐吹来,懿贵妃聚精会神地批阅着奏折,她的眉头紧锁不展,好像很不开心似的 。皇上又携皇后、丽贵妃、小皇子、大公主等人去听戏了。今日是“三庆班”献艺,报的戏名是“贵妃醉酒”一出戏,咸丰皇帝很爱听这一段,名伶那苗条、婀娜的身段、清丽的嗓音令他着迷。

所以,懿贵妃觉得很清静,正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该如何答复江苏巡抚的折子,折子说俄国公使伊格纳切夫已抵上海,与英、法公使往来甚密。正在这时,太监安德海操着一副又尖又细的“娘娘腔”报:

“六王爷驾到,奴才给王爷请安了。”

这声音特别洪亮,奕觉得平日就不讨人喜欢的小安子,此时更令人烦。六王爷连一个“免礼”都不想说。

“小安子,皇上呢?”

“回王爷的话,皇上携皇后、丽娘娘、大阿哥和大公主等人听戏去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

“随时听候懿主子的吩咐。”

小安子对答如流,他一副“油滑”样,很让恭亲王反感。这时,懿贵妃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似笑非笑地说:

“是六王爷来了,请坐!”

恭亲王一看,心中暗暗吃惊:

“这娘们儿,才两个多月不见,又变样儿了。几年前初进宫时,只能称作漂亮,可如今不仅更艳丽,而且又添了几份妩媚和华贵。当年的那个秀女真的不见了。”

虽然懿贵妃是皇嫂,恭亲王是小叔子,但论在皇宗的地位,恭亲王比懿贵妃要高一些。所以,此时奕坐上座,懿贵妃坐下座。懿贵妃开口道:

“皇上、皇后都听戏去了,不消两个时辰便会回来,王爷慢慢坐着,我还有点事儿,把那几份奏折看完再陪王爷闲聊。”

恭亲王没说什么,懿贵妃转身走了。望着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奕感慨万分:

“唉,我堂堂一王爷,还不如一个妃子,妃子可以随便出入宫闱,可以批阅奏折。可我来这儿探望皇上必须先禀报一声,我一个军机大臣,只能看折子,还从来没批过折子。”

“这女人不简单!”

恭亲王在心底嘀咕了这么一句。自从懿贵妃宫闱之内批阅奏折以来,咸丰皇帝感到轻松多了,从堆积如山的报忧不报喜的奏折中挣扎出来的天子,他把大部分精力用于游乐,倒也十分惬意,他对皇后说:

“兰儿的确精明能干,为朕减轻了许多负担,朕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睡也睡得安稳、吃也吃得香甜。如果早一点儿让兰儿学着看奏折,朕不知道有多快活。”

皇后钮祜禄氏听罢,默不作声。本来,她是希望皇上在圆明园稍住几日,调养一下龙体便回宫。可是,皇上却来个乐不思蜀,整日游乐,把朝廷大事全推给了懿贵妃,岂不让人着急。

圆明园里原来还养了四个汉家女子,人称“四春”,几年前,咸丰皇帝曾在这儿荒唐过,今日再临圆明园,当然要召一次“四春”。

事隔数年,别人都已衰老,“四春”焉能不色衰,在咸丰皇帝的记忆里,“四春”之首杏花春貌美无比、娇小玲珑。可这次进园子,咸丰皇帝再召幸她时,他大失所望。杏花春已凋零,其他三个女子也不比当年。

风流天子不愿意再见到她们,他的身边暂时没有佳人陪伴,好寂寞。在他看来,雍容华贵的皇后缺少**;懿贵妃风韵犹在,但她忙于批折子,好像她对折子的兴趣远远大于男女欢爱;丽贵妃虽俏丽无比,但大公主整日缠着她的生母,七、八岁的女儿在面前,咸丰皇帝怎好轻佻。

这样一来,离不开女色的风流天子竟没有女色相伴,一天听戏归来,他对皇后说:

“按祖制,今年该选秀女了吧?”

皇后点了点头,说:

“皇上有此意?”

皇后没想到而立之年的咸丰皇帝对十几岁的小姑娘还那么感兴趣。这些年来,日子过得不顺心,好几年没选秀女了,住进圆明园,咸丰皇帝又想起了这件事。真是富贵思**欲呀!

“皇后是如何考虑的?”

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咸丰皇帝问下去,他明白皇后一定不赞同再选什么秀女。后宫佳丽十几人,不算少了,起码比道光皇帝的嫔妃多。但依照祖制,皇上是可以再召新人的。

“既然皇上有此意,臣妾着内务府办理此事好了。”

咸丰皇帝一见皇后有点儿不乐意的样子,便故意漫不经心似地说:

“国家不太平,不选秀女也罢。”

皇后心想:

“也好,我来个顺水推舟。”

怎么“顺水推舟”,皇后早有打算。虽然皇后不像懿贵妃那么精明能干,但她也是聪明之人,她要亲自挑选秀女,以达到劝谏皇上的目的。

这一天,阳光格外灿烂,太阳直射大地,圆明园各宫被浓浓的树荫遮掩着,所以并不觉得十分热。皇后身着翠绿色纱衫,端坐在那儿,凝视着每一位候选者。

这次,内务府一共送来八个候选人,皇后先过目,从中挑出四个模样好一点的,再由皇上挑,最后只能留下两个秀女。其余的送至恭王府或醇王府。八位旗女,个个模样端正,年轻漂亮。皇后一言不发,观察着每一个人。

此时,她并不是看谁长得最漂亮,而是在看她们的神情与反应。

这八个候选人中有一个正中皇后的下怀,那位姑娘虽然长得很美,但总给人以冷美的感觉,一脸的反抗神情。

“好,她正是我要找的人。”

皇后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一个时辰后,皇后留下了四位秀女,那位冷美人当然在内。三天以后,她们被带到皇上的寝宫,请皇上最后亲自定夺。

皇上与皇后并排坐在正厅里,不一会儿,四个仙子被带来了,咸丰皇帝抬眼一看,喜上心头,脱口而出:

“皇后,你的眼力果然不错,她们个个都那么美!”

皇后干咳了一声,咸丰皇帝自知失言,连忙闭口不开。他心里依然很高兴,他心想:

“这些年来,太平军搅得朕心烦意乱,洋人也片刻不得安宁,光顾朝廷大事了,几年来都没来得及选秀女,真枉此一生。”

御前太监凑近了一些,小声问:

“开始吗?”

“开始吧!”

“嗻。”

皇后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断与推测一定准确。所以,还是放心不下。只见御前太监转身向四个候选者说着:

“请报姓名、身份和年龄。”

四个秀女一并排站着,从左到右进行。第一位姑娘胆子很小,不敢上前,太监急了,生怕惹皇上不高兴,便催促着:

“姑娘何名?何旗?何年出生?”

那姑娘依然低头不语,半晌,她才小声说:

“颜扎氏,正蓝旗,十四岁。”

头低得更很了,咸丰皇帝只能看见她一头的黑发,不由得眉头一皱,说:

“罢了。”

天子的一句话,就注定了姑娘的终身,她只能进王府当王爷的小妾。下一位姑娘接受前者的教训,声音清脆一些:

“佟佳氏,镶黄旗人,十六岁。”

说完,抬起了头。咸丰皇帝一看,心中好欢喜。这姑娘白皙的面庞上镶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那光彩照人的双眸左顾右盼,好美。咸丰皇帝情不自禁地说:

“不错。”

第二位姑娘笑了,她一笑,一对甜甜的酒窝更迷人。第三位姑娘来了个笨拙的东施效颦,大胆地说:

“郭佳氏,正红旗人,十五岁。”

她也大大方方地仰起脸来,咸丰皇帝一看,心中不悦,说:

“罢了。”

因为这姑娘笑的时候,露出了一对虎牙,咸丰皇帝最讨厌女人长虎牙,他认为这种女人一定很凶悍。四个秀女,已经有两个“罢了”,第四位定选无疑。所以,她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只须报一下姓名、身份、年龄即可。

咸丰皇帝当然希望她长得很美,皇后却另有打算。只见第四位姑娘不卑不亢,上前一步,抬头说:

“皇上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因为我打算半个时辰以后就上黄泉路。”

在场的人都惊愕了,只有皇后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咸丰皇帝龙颜不悦,他的脸一沉。在这喜庆的气氛中,这位姑娘说了这么丧气的话,怎么叫他能高兴。

“皇上、皇后面前不得无礼!”

御前太监似提醒,又似责备。谁知那不怕死的姑娘抢着说:

“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

咸丰皇帝龙颜大怒,一拍案几,吼道:

“此话怎讲?”

那位姑娘忿忿地说:

“皇上,你贵为天子,饱读史书,一定比小女子懂得的道理深。”

咸丰皇帝面带愠色,说:

“讲下去。”

“如今大清朝风雨飘摇,眼见着洋鬼子骑在中国人的头上了,大清还能撑多久?皇上不是求贤、选良将、保江山、振国威。而是沉缅于女色,岂不让人痛心!我不愿做皇妃,只求当一位以死谏君的烈女子!”

真乃一语惊四座!皇上呆了,皇后舒了一口气,太监、宫女们傻了。

那姑娘突然站起,冲向大殿里的大柱子,欲登黄泉路。咸丰皇帝急了,大叫:

“拉住她!”

只见太监、宫女们奋力上前,紧紧拉住那姑娘不放手。姑娘生怕皇上盛怒,处她极刑,连忙哭求:

“保我一具全尸。”

皇后开口道:

“先带下去吧!”

纷乱的大殿突然宁静了下来,太监、宫女、秀女们全退了下去。这里只有咸丰皇帝和皇后两个人,他们对视着。咸丰皇帝的脸色煞白,好大一会儿才开口:

“奇女也!”

皇后柔声细气地说:

“这姑娘有些胆识。”

“难道她就不怕死?”

“皇上,她以死相谏,足以说明这些全是她的真心话。”

皇后发现皇上的脸色好看多了,不再像刚才那么煞白,才敢说这句话。咸丰皇帝若有所思,说:

“免她一死。”

皇后心中十分高兴,问:

“那选秀女之事呢?”

咸丰皇帝手一摆:

“罢了。”

皇后激动地站了起来,她紧紧地抓住皇上的手,说:

“人们都说皇上仁慈、宽厚,善解人意,今日之事不正如此吗?”

咸丰皇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朕差一点儿又做错了一件事。”

这件事,懿贵妃很快就听说了,她不由地暗自佩服皇后。她觉得在做人精明、圆滑方面,自己远远比不上温文尔雅的皇后。但是,处理朝政,皇后可以说是“政盲”,而自己却是女流中的佼佼者,皇宫上下,众嫔妃无人可以与她叶赫那拉氏同日而语也。

到了夏末秋初,天气渐渐变凉,经过了几个月的调养,咸丰皇帝的气色好多了。虽然这一年来,懿贵妃逐渐学会了批阅奏折,成了他不可多得的“臂膀”。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再者,后妃参与朝政,群臣早已不满,聪明的咸丰皇帝焉能不知道。这样下去也不好。于是,咸丰皇帝决定起驾回宫。

回到了紫禁城,懿贵妃不便再独撑一面,独揽批阅奏折的局面很快结束,咸丰皇帝每日临朝。重大事件,征询群臣的意见,再做谕令。一些无关大局的事情,他便把折子顺手一拈,放在一边,带回养心殿。因为每天下午,懿贵妃必至养心殿,处理这些带回来的折子。还是前些日子懿贵妃学习看折子的时候,咸丰皇帝总让她把奏折的内容先念给他听,然后懿贵妃根据皇上的口谕,代批折子。

如今,懿贵妃已经熟悉了清朝法典制度以及谕令的拟制,对于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咸丰皇帝连听也不愿意听了。有时,懿贵妃开始读折子,他连忙摇手说:

“朕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爱妃不必详说,你看着办吧。”

懿贵妃正求不得皇上这个态度,既然如此,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摆脱皇上的制约,以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叶赫那拉氏深信凭自己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处理好一些事情,不久,她的自信就被事实所证明了。

近日来,宫中连连发生宫藏丢失事件,如古玩字画、玉器、石雕等物不翼而飞。内务府大臣为此大伤脑筋,调查不出结果来,只好上奏朝廷。咸丰皇帝认为这只不过是件小事情,便让懿贵妃看了折子,看她如何处理这件事。

懿贵妃也曾听说这一类事情时有发生,如今内务府大臣呈了奏折,她必须代皇上做出谕令,查处此事。

懿贵妃认为,宫藏丢失定是内盗,而盗宝者,太监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宫女虽然穿梭于各宫之间,但她们不经内务府特许,是不可能出宫的。可是,那些太监们就不同了,太监们有的侍候皇上、皇后,皇妃、皇子,有的挑水、洗衣,也有的出宫买菜,他们的活动范围很大。特别是每天出宫采购物品的公公们,虽然出宫时要经侍卫的检查。但时间一长,他们与侍卫混得很熟,检查时无非是“走过场”。他们可以充分利用出宫之便,将所盗珍宝移出宫外。

可是,原盗是谁呢?

这些小太监没这么大的贼胆。原盗一定是皇家的人。经过大胆的分析与推测,懿贵妃认为珍宝的原盗一定是珍宝的所有者,即那些落魄的皇妃们。

她们有的是道光皇帝的遗妃,有的是被咸丰皇帝冷落的妃子。她们虽为皇宗成员,但有的人地位并不高,月银也少得很。娘家有钱的官宦人家还好,如果娘家境遇不好,她们就要想办法帮娘家一些。

近年来,朝廷财政吃紧,为了减少开支,皇后决定让内务府酌减各宫月银。妃子们手头上并没有多余的银子贴补娘家,但是,她们的各宫里有的是宫宝。有的是皇上宠幸她们时赏的,有的是内务府给各宫配置的。

嘴边的肥肉何不吃了它!

妃子们暗中串通心腹太监,一个取宝,一个转移宫外,互相配合得很默契,然后两个人各分一半银子。果然不出懿贵妃所料,她代笔的谕旨下达后,内务府组织人力对后妃各宫进行清点实物,有三、四个妃子暴露了出来。咸丰皇帝知道后,勃然大怒:

“她们吃了豹子胆,居然干出这等丢人的事情来,严惩不怠!”

皇后也听说了这件事,虽然她也很生气,但她明白此时万万不可火上加油,只能“泼点冷水”,让皇上息息火。她急急忙忙赶到了养心殿,劝解皇上:

“皇上,这件事情的确很让人生气,但万万不可严惩她们。一下子把几个妃子,特别是先帝的妃子打入冷宫,传了出去,会影响大清皇宫的声誉。不管怎么说,她们是皇家的人。就是不给这些可恶的女人留面子,也要给咱们皇家自己留面子呀。臣妾之见,尽快平息此事为上策,千万别再张扬了。”

咸丰皇帝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说:

“幸亏懿贵妃精明能干,不然的话,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是她们干的这等丑事,这些后妃们也太猖狂了。”

皇后笑了,她比谁都明白。懿贵妃暗自庆幸,几年前自己也干过这种事情,只不过没暴露罢了。不然,她怎么会一下子就能推断出是后妃们干的呢?

此次搜宫,只有皇上、皇后、懿贵妃三处寝宫没搜到,其他各宫未能幸免。由此看来,懿贵妃在宫中的地位已大大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