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沁桃还未踏入客厅,庄砚秋的怒喝声便炸响在耳边。

“陆霆渊!你还有脸问我什么意思?”

庄砚秋面色涨红,抓起青瓷茶盏砸向陆霆渊,在他身侧炸开成碎片。

苏沁桃看见庄砚秋脖颈青筋暴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积压的怨怼化作利刃。

“当年你抱着这个女婴回来……”庄砚秋反手抄起茶壶,琥珀色茶水在半空划出弧线,“说是我女儿?你们陆家上下合起伙来,耍了我整整二十年!”

花瓶爆裂声震得水晶吊灯簌簌发抖。

陆霆渊猛地跳开,中山装裤腿沾着飞溅的瓷片,“庄砚秋你疯了?这花瓶够买你三套破房子!”

“钱钱钱!你就守着你的棺材本过吧!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愿意赏脸给你过生日,就代表已经原谅你了?”

说着,庄砚秋又抓起靠垫砸过去,陆霆渊狼狈躲闪时撞翻了果盘,车厘子滚了满地。

苏沁桃的视线扫过众人。

陆苍野倚在玄关阴影里,双手插兜,旁观着这场闹剧。而陆琛斜倚楼梯扶手,玩弄着手里的打火机。

突然,庄砚秋停下了追逐的脚步,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半晌才说道:“呵,这么多年了,你果然一点都没变,还是一样自私自利。”

陆霆渊双手撑着沙发靠背,伸手指着站在门口的陆瑶,说道:“我跟你解释多少遍了,我没叫瑶瑶来,是她自己来的。”

苏沁桃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原来门口还站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的身材很纤细,双腿像是筷子般,又细又长,韩式卷发遮住半张脸。

或许是惊吓过度,她整个人都缩在门后,脸上还挂着些许泪痕,一双葱白的小手提着个小巧的高奢手提袋。

那女孩察觉有人从楼上下来,跟苏沁桃的视线正好撞上,两人似乎都对对方出现在这里感到诧异。

陆瑶的目光很快就从苏沁桃身上移开,落在了陆琛身上,她像是见到救星般,眼眸突然一亮。

“爸……叔叔。”陆瑶突然抽泣着冲了出来,泪珠挂在卷翘睫毛上要落不落,“我收到二哥的邀请函,只是想给叔叔过生日……”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还带着哭腔,让人听了忍不住生起保护欲。她葱白的手指绞着丝巾,余光却偷偷瞥向陆琛。

陆琛将打火机抛向空中,“妈,瑶瑶是我叫回家的,不关爸的事。瑶瑶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当年的事,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庄砚秋突然笑出声,笑声像淬了冰的刀片,“你们青春期就滚到一张**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受害者?”

什么?

一张床?

苏沁桃感觉胃部猛地抽搐,她原本只是旁观,不好插手陆家的家务事,没想到却突然听到了跟陆琛有关的信息。

她险些惊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比震惊先到来的是脑袋一白,胃液在胃里翻滚,快要溢出喉咙。

她没有听错吧?谁和谁?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陆苍野,却发现他脸色平静,竟一点都不惊讶,看来是早就知道了。

陆瑶忽然小跑到庄砚秋面前,“噗通”一下跪下,抱住了对方大腿。

“阿姨,这全部都是我的错。我昨晚收到二哥的信息,开心到一整夜没睡,我还以为您已经重新接纳我了。我没有别的想法,就只是想来给叔叔过个生日。既然您不希望我出现在这儿,我这就走……”

说着,她踉跄起身,却身形一僵,用手捂住心口,双腿一软。眼看就要栽倒在地,陆霆渊立刻闪现扶住了她。

女孩泪痕未干的脸倚在男人肩头,用气声呢喃:“叔叔,别为了我和阿姨吵架……”

这番做派让庄砚秋冷笑连连,她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却被陆霆渊一把攥住手腕。

“庄砚秋,瑶瑶有先天性心脏病!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陆霆渊低头,嗓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瑶瑶,你今天就留在这。”

他挺直腰杆,中气十足地说道:“不单是今天,以后也不许走了。”

陆瑶强撑着抬起眼皮,泪痕未干的脸,楚楚可怜。她瞥了一眼庄砚秋,欲言又止,“可是……”

“这个家姓陆!”陆霆渊额角青筋暴起,不愿再看庄砚秋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苏沁桃脸上停留片刻,“其他人,想留便留,想走便走!”

苏沁桃被这声暴喝震得耳膜生疼,方才的混乱仍在脑海中翻涌,膝盖突然发软,整个人向后栽去。

后腰撞上一堵温热的墙,男性特有的荷尔蒙裹着体温将她笼罩住,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陆苍野低沉的嗓音擦着耳畔掠过,“想走随时跟我说,我送你。”

他的语气很轻,却让她格外安心。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她唇瓣轻启,说了句:“谢谢。”

陆苍野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修长的手指从她腰间抽离,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金属袖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庄老师,我扶您。”苏沁桃快步绕过满地狼藉,庄砚秋正倚在沙发扶手上,发髻散乱。

“小桃,让你看笑话了……”庄砚秋指尖死死握住苏沁桃的手腕,满脸愧疚,“刚才那些混账话,你别放在心上。”

苏沁桃知道,庄砚秋指的是陆琛和陆瑶的荒唐事。

她本想借此,跟庄砚秋坦白,她跟陆琛其实已经分手了,所以,陆琛之前跟谁在一起,未来又要跟谁在一起,都与她无关。

她本想说“我和陆琛已经分手了”,可话到嘴边,看见庄砚秋泛红的眼眶,让她喉咙发紧,又咽了下去。

“小桃,这饭你还想吃吗?”庄砚秋问道。

苏沁桃看着庄砚秋,语气真诚,“庄老师,我听您的,我只想陪着您。”

庄砚秋闻言,眼角立刻湿润了起来,“好,那我们出去吃?”

说着,她拉着苏沁桃站起身。

砰!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突然僵硬如石。苏沁桃眼睁睁看着她瞳孔骤缩,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入皮肉。

下一秒,那具身体便像一面钢板,向前栽倒。

“庄老师!”苏沁桃慌忙去拽,却只扯住半截衣袖。

庄砚秋的额头重重砸在茶几角,青瓷果盘应声炸裂,葡萄沾着鲜血,滚了满地,混着地上的瓷片,泛起一道道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