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寻紧紧盯着航拍的画面,指尖无意识摸索着对讲机。
苏沁桃确实说的没错。
此刻,他们正处于百米悬崖的正中央。往前是未探明的岩缝,往后是同样险峻的峭壁。
烈日烤着苏沁桃的头顶,像是要把她钉在这进退维谷的绝境里。
“继续,注意安全。”程寻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音调不高,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沁桃这次没再回答,而是冲着空中的无人机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
阳光穿过她凌乱的发丝,在汗湿的鬓角镀了层金边。
让她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
“这丫头......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程司令扶额摇头,“哪有女孩子像她这样的?”
程清毅下意识看了眼陆苍野,似是在寻找他的认同。
然而他却看到,陆苍野原本云淡风轻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身子也不由坐直了。
陆苍野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杯子,关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
程清毅莫名有些触动。
他没想到,陆苍野会对一名普通选手如此上心,尤其那位选手还不是他们公司的。
程清毅跟陆苍野只有几面之缘,对陆苍野的印象大多来自新闻报道。
传闻中,陆苍野唯利是图,野心勃勃。
而他的父亲,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自己不好出面的腌臜事,专门交给陆苍野去处理。
因此,他这几年得罪了不少行业里的前辈。
“陆总,不必担心。”
程司令身子微微侧向陆苍野,目光还停留在大屏幕上,“这些训导员出发前,都签了生死契,要是......”
吱——
话音未落,刺耳的摩擦声炸响在会场。
陆苍野猛地站起身,沙发被他往后推了些许。
会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眼神凌冽,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嘴角的抽搐透露出压抑的愤怒。
他的气场强大到周围人下意识后退一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程司令见状,也缓缓站起身来,“陆总,去哪?”
陆苍野紧绷着下颌线,从齿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吃饭。”
程司令看了眼腕表,招手示意助理上前,“到饭点了,带评委们去包厢,给其他人发盒饭。”
而屏幕里的选手们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苏沁桃率先攀上那陡峭的悬崖,身后的队员们也陆续到达。
由于这片区域还未有人搜寻过,搜救工作进行得格外顺利。
四十分钟内,找到了三名困难级别的群演。
苏沁桃通过无线电进行位置坐标上报,又再次通过无人机进行二次确认。
森市军犬基地瞬间将比分拉开,暂时位列第一。
苏沁桃单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水。
矿泉水瓶被烈日烤得滚烫,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
剩下的半瓶,她顺手分给了脚边的布蕾。
“我刚确认过了,前方是去终点的必经之路,星耀科技那帮人被咱们暂时甩在后头了。”
说着,苏沁桃将背包甩到背上,朝队员们扬了扬下巴,示意出发。
“诶,等等啊,能不能先歇会儿。”
一名队员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苏沁桃看着队员们疲惫不堪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她犹豫了一下说道:“行吧,原地休息五分钟,我去周围探探路。”
“我跟你一起。”陈班长赶忙把手里没吃完的饼干塞进口袋,拍了拍身上的饼干屑,跟了上来。
两人走在石子路上,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
突然,布蕾的耳朵“唰”地立了起来,撒腿就往悬崖边跑去。
“汪!汪!”
布蕾冲着悬崖下大声叫着,声音在山谷间回**。
苏沁桃心头“咯噔”一下,和陈班长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拔腿往前冲。
跑到悬崖边,苏沁桃探头往下看,只见悬崖下的一棵枯树上,躺着一位中年女人。
那枯树长在崎岖的崖壁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深谷。
中年女人半个身子挂在悬崖的石壁上,另外半个身子悬在枯树上,摇摇欲坠。
陈班长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嘟囔着:“主办方找的群演这么拼啊,这腿上的血迹跟真的一样。”
“她不是群演。”
苏沁桃眼眸陡然一沉,目光扫过女人的手腕,“她手腕上没有统一的橙色丝带。”
这时,中年女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沁桃心急如焚,朝着女人大声喊道:“你不要害怕,我们想办法下来救你!”
她迅速掏出无线电,调到公共频道,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我是森市一队的苏沁桃,在三岔道交汇口处,有人坠崖了!”
“伤员离悬崖边约20米,腿部和头部受伤。”
苏沁桃的声音在会场里炸开。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紧张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
没过一会儿,程司令从包厢里冲了出来。
他脸色铁青,捏紧对讲机,语速飞快却十分清晰:“我现在就让消防部队上来,你别擅自行动!”
苏沁桃脸色苍白,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颤抖,“可她现在的状态很差,我怕她撑不到消防队员赶来啊...”
苏沁桃边说,边把安全绳套在自己身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原地待命!”程司令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声音里满是怒火。
苏沁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眼中的恐惧却藏不住。
“好,你们一定要尽快,但我能不能先下去给她送点水?”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声音:“可以,但务必要注意安全。”
话音未落,苏沁桃就开始在附近寻找合适的锚点。
她选了一颗直径最大的树,用脚使劲踹了一脚树干,树干轻微颤动,窸窸窣窣掉落了不少叶子。
她将扁带在树干靠近地面处缠绕了几圈,末端用双套结收紧。
绕绳时,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颤抖,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陈班长见状,一脸担忧,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了?要不还是我下去吧。”
“没事,还是我去吧。这棵树不够粗,我怕它承受不住你的体重。”
苏沁桃没抬头,而是机械地套上了救援马甲,把止血带和矿泉水瓶塞了进去。
她两手抓住绳索,脚尖蹬在悬崖边上,身体微微向后仰。
闭了闭眼,努力清空脑海中的杂念。
小心翼翼地伸出左脚,踩到悬崖下面的一块岩石上,接着又慢慢移动右脚,踩到另一个落脚点。
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缓缓朝着那棵枯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