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江星迷迷糊糊中,听到有道熟悉的声音。
只是一句话,就让她浑身克制不住的发抖。
江星下意识睁开眼,便看到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这一眼,她原本平淡无波的眸子瞬间剧烈颤动起来。
恐惧如山袭来,江星下意识攥紧床单,声音发颤,“你……”
“怎么?老熟人见面,不欢迎我?”
文丽换了件鹅黄色的上衣,打扮得光鲜亮丽。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江星几眼,而后才嫌弃的开口,“这就受不了刺激?大马路上寻死呢?”
江星盯着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掩在被子里的手却已经握成了拳,克制不住的抖动。
见江星不说话,文丽的目光又挪到她的胸口,居高临下的开口,“这两年你倒是被景深养得挺好的,可惜了,你只能是我心脏的容器。”
闻言,那些被虐打的场面再次浮现在眼前,江星只觉得喉间一片腥甜,愤怒与恐惧交杂,令她忍不住怒吼出声,“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文丽淡笑了一声,眸子突然阴毒了起来,“他们不知道你身份,我可清清楚楚,你爸妈害死了我爸,江星,你活该家破人亡!”
话音落下,江星的愤怒瞬间喷发,她尖叫一声,拿起桌上的花瓶猛地朝女人丢去。
“你给我滚!”
花瓶砸到文丽身上,她顺势倒下,声音忽然软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害怕,“你……你对我就有这么恨么?我只是来看看你,你就要砸死我?”
江星刚意识到不对,病房门就被推开。
眉头紧皱的顾景深走进来,一眼看到地上的文丽,赶紧过去将她扶起来,语气有些生硬,“星星,文丽听说你不舒服,特意来看你,你这是做什么!”
文丽顺势倒在他身上,垂着眼睑,十分委屈,“可能,可能星星还在怪我之前的事吧,我本只是想过来关心一下她……如果是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们,我还是先回去吧,”
说到这,文丽忽然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有些发白,“我,我心脏,好痛……”
顾景深脸色大变,一把打横将她抱起,眉眼间尽是慌张,“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江星眸光剧颤,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顾景深回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漠,“她有心脏病,以前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既然她愿意和好,再多的恨你也该放下了。”
说罢,顾景深抱着文丽匆匆离开。
躺在**的江星倏地吐出一口血。
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只一瞬,她心死如灰。
顾景深明知道她过去几年在狱中是如何度过的。
明知道,文丽对她的伤害有多深。
可他为什么,还要当面往她心口捅刀。
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落在已经变色的床单上。
江星攥紧的手不断发抖。
直到眼前一片模糊,她狠狠地吸了口气。
突然拔掉手上的针,挣扎着下了床……
刚走到医院门口,江星就看到顾景深和助理站在大门口抽烟。
助理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顾总,太太的身体恐怕经不住这么折腾,不如等她先养好一些……”
“我都让她养了两年了,还要怎么养?小丽这边等不了了。”
“可太太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以后还会有,赶紧去准备,三天后做手术。”
巨大的痛楚随着顾景深的话插入心口,江星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肚子。
她有孩子了?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江星苦笑一声。
命运真喜欢捉弄人。
她盼了一年的孩子,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顾景深是不是知道她得了胃癌,活不了几天,所以才会着急让她给文丽换心脏?
所以,她和她的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被期待的存在。
想到这,江星深深地吸了口气,擦掉眼泪,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吉星福利院。
刚下车,那些孩子就看到了她,忙朝着她振臂,大声呼唤,“星星姐来啦!”
等江星进门,孩子们便一窝蜂的跑了过来,一把将她围住。
“星星姐你这个月都没来看我们,我好想你啊!”
“我也好想你!”
孩子们兴奋的跟江星说着近来发生的一些趣事,谁和谁打架,谁又多吃了碗饭,谁被院长批评了等等。
江星一一点头,耐心的听他们说完。
突然有个小孩指着她的肚子,惊喜的开口,“星星姐姐,你肚子里有个小妹妹!”
江星一愣。
下意识摸上肚子,情绪有些复杂。
院长这时走了过来,看到江星,她有些欲言又止。
好半天,她才说,“星星,来我办公室说话吧,”
进了房间,院长给她泡了杯茶,叹了口气,“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也没有跟我们说……节哀。”
江星握着杯子的手一抖。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准备将你奶奶安置在哪里?是我们后山这边……还是烈……”
“殡仪馆已经火化了,我想让她待在我爸妈身边,她也很喜欢小孩,就让她住在这边吧。”
江星说完,将自己包里装着的骨灰盒拿出来。
“我……以后他们都要拜托院长了。”
“说的什么话!这些年你为福利院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知道,更何况你爸妈他们又那样的忠烈,这都是我该做的。”
院长说着,眼眶泛红。
江星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去看看我爸妈。”
后山。
江星将鲜花放在碑前,指尖抚过碑上已经模糊的合照,眼眶通红。
“妈妈,我好难过……我好想你们。”
“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我好想你,妈妈……”
“让奶奶慢点过桥,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们了。”
江星断断续续的说着,眼泪不断往下流。
站在不远处的院长看着她浑身发抖的样子,也忍不住捂着嘴流泪。
江星的爸妈是一等缉毒功臣,死后部队本来要让他们进烈士陵园,可江星说她爸妈都是喜欢安静的人,这里也离她家近,她想带他们回家。于是只在烈士陵园那边立了衣冠冢,真正的骨灰被江星隐藏了身份,埋在了福利院的后山上。
这一辈子,他们家也没过过大富大贵的日子,从院长知道时,基本都是江星奶奶一个人带着江星,她爸妈多数时间都在外面执行任务。
后来呀,人是回来了,却都是被抬回来的。
而这些年,江星还愿意一直给福利院捐款,延续这些孩子们的生命。
院长待了一会待不下去了,便先掩面转身回去了。
江星在山上待得时间久,等她下来时,已经是下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