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的眼睛变得有点重,模糊到和匆匆而来的摄影团队擦肩而过时,都觉得眼前好像只是一片幻影,余光瞥到摄影师惊诧地望着她,楚宁下意识唇启,“他在那儿。”
嘴角生理性般地微微地动了动,耳畔却被卡住,并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开口说话,幸而摄影师一脸明白地点了点头,证明了她面上还撑住的波澜不惊。
上船离开是非之地,楚宁头次有点想逃,独自往回划,渐渐得穿梭在树影之间时,她不放心地往后看了一眼,一向好脾气的段佳旭甩开了摄影师想要扶他的手,视力很好,还能很清晰地看到段佳旭的嘴型。
“滚。”
恐怕这是段影帝头一次说脏话。
楚宁轻轻地叹气,眼睛又一次重了。
拿得起放得下,是她的座右铭,拎得清的性子更是叫她没必要再纠结。在她的世界观里,按照心之所向选择景逸放弃段佳旭本就不应该愧疚,她更没必要去同情段佳旭,假意给他一丁点像爱情的玩意儿。
可她依旧感到一种被剥离的难受,那种难受是一种对亲人的心疼,无能为力,连哄的立场都没了。
她无意点燃了别人的黑夜,却又叫他人眼前永久黯黑,楚宁划船时有力的手和她短暂停滞的心各为一界,脑海里更是闪现着多年前那个眼底阴郁的少年。
少年开口问,“阿宁,所以到底什么更痛苦?”
是压根没见过光,还是见过了一束心生向往多年,最终却告诉你,“那永远都不属于你。”
楚宁的心咯噔一下,缓缓闭上眼,再往回望,段佳旭的身影已经寻不见了,彼此心照不宣,更想寻求一个体面,所以,恐怕短时间,谁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相处了。
性子冷,妆容明明透着可爱,生人勿进的脸却因为沾染了一丝多愁善感而显得别种反差的美丽,楚宁跟自己说,这事翻了篇,才收拾好心绪回到人群之中。
回到基地时,嘉宾都已经在拍摄现场,唯独没有段佳旭,倒霉四人组正在楼下做饭,瞧见楚宁,景逸手里本来乖乖正在摘的豌豆径直往下落,巴巴地望着归来的楚宁,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到一些信息。
短短一上午,景逸如坐针毡,心绪到达了极端的边缘。
很狗的节目组全然站在段佳旭那边,故意把景逸的任务点安排在楚宁和段佳旭约会的湖对面,湖不宽,只有十几公里,但真要折到对面去,需要绕半个山头。
景逸不会游泳,只能煎熬地等着,这一刻看到楚宁归来,身边还没有段佳旭的陪伴,悬着的心绪一下子就畅然了,脸上恨不得写满了“媳妇你终于回来了,我要我媳妇!”
秒变小金毛的忠诚充斥着双眼,若是人类有尾巴,景逸这会肯定摇得很欢,他往楚宁投去一个“求关注”的眼神,却被故意挡过来的李景恒给截断。
这种故意让景逸觉着不耐,轻轻地“啧”了一声,李景恒的嘴角扬得更加欠揍,他俩的战争本来是暗火,却在上午做任务时引燃了虚伪的硝烟。
做任务时,景逸发现了一个高高的石头,望着对面的光景,企图想看出来对面究竟在干嘛,可惜太远了,压根看不清楚,他焦躁的心思写在脸上,恨不得化身望远镜把对面给看透,眼球珠子瞪老大时,眼前忽然划过一道阴影。
是李景恒,他个狗崽子居然直接俯身抓一把土,直愣愣往人脸上撒,语气透着不爽和吃味,边说边闷着火气也往对面看了一眼,“不做任务就站那看什么看?什么玩意儿,看着了也不是你的。”
景逸站在高处,淡然地观察着李景恒的神色,他认识李景恒也有些年头了,对他的了解,是就连李景恒撅屁股都能知道是拉屎还是放屁的程度,灵敏的嗅觉看出这混蛋是吃醋了。
知道李景恒玩得花,开始长个儿的时候就开始玩女人了,就这种纨绔子弟,浪**肾王,竟然还会吃醋?真够新鲜的,也真够恶心的,景逸宁愿李景恒对楚宁的感情只是天生和他宿敌的不服输罢了,但很遗憾,居然还有几分真心。
李景恒这样的人,有几分真心就有几分危险,景逸再爱韬光养晦,也看不得李景恒那个为楚宁吃味的狗屁模样,他实在是不配。
浅浅的笑落在景逸的唇角,那是李景恒最讨厌的模样,他和景逸斗了好些年,自己把景逸当成敌人,可偏人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看他的眼神跟看一棵树,一个垃圾桶压根没区别。
李景恒心底本就烦闷,烦闷到就好似回到了高中时代,喜欢的女生和别的男生组成一队做仰卧起坐,那样上不得台面的不高兴,他讨厌自己这份纯情,又不知觉恼羞成怒地低吼,“你笑什么?”
景逸轻嗤,自知搭理他就跟捡垃圾一样毫无意义,撂摊子就要走,转身叹气只觉着脏,这一叹气把李景恒心底淤积的怒火勾了出来,他往前凑,眼底全是挑衅,“你一个明面上的死人,有什么资格笑我?又拿什么跟我争?我摸她大腿的时候,解她衣服的时候,你在哪里?”
压箱底的话往外抖,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可景逸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衬得李景恒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在似乎觉着是在硬撑的轻蔑眼神之下,景逸往前走了一步,刁钻的角度踩住了李景恒的脚趾。
偏头,轻柔的眼挪开一寸时,浮现着叫李景恒接不住的狠,“所以,你以为那天是谁让你没得手?”
嘴上在笑,踩的力气却用得很大,叫李景恒脸都疼绿了,他俩也因为当时的冲动,自爆身份。
某种程度上,景逸是故意让李景恒知道的,景霜霜叫徐沂凌拿了他的头发测出来的亲子鉴定是“0%”的结果,这头李景恒却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家老头,“放屁,那就是景逸。”
狗咬狗本就只差一根骨头,景逸很乐意成为那根骨头。
末了,景逸瞧他那副气急败坏的脸,觉着有点好玩,勾人耳畔轻轻地警告,“对付不了我,就让你爸来。”
结局自然是李景恒口吐芬芳,暴躁异常,要不是叶芷拉架,恐怕李景恒又要出天大的丑,也是这回一向不管事的叶芷出了头,才让景逸暗暗注意了这个女人。
回到基地的第一时间,景逸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翻看,放好的摄像头拍下了“有心之人”的画面。
出现的人不是徐沂凌,而是一个蒙着严严实实的男人,景逸对脸部的记忆很强,即便看不清脸,从身形也能判断出那是叶芷的助理,再联想到今天叶芷对李景恒莫名其妙的讨好,便把之前查的线都给连到了一起。
叶家是李家的下游,当初是靠着给李家医药产业修厂房发的家,景逸要查厂房,叶家怕得直接把当年的注册申请给注销。
那是个胆小的商人,被李松山利用着上了贼船,景逸懒得动这样的人,不过是摁着一根线往外扯,试试线头是不是对的。
所以,景逸清楚得很,叶芷来这儿的目的和他要查的那个人无关,想害楚宁不过是她天性如此,本质上她不过是想保全叶家。
可她出现在那儿,却成了一个契机,景逸的目的,是为了让真正的那个人做文章,露出端倪。
这样的念头顺杆而上,手机几乎同时响了响,微微的震动从景逸的胸口传来,衣服内侧,那是另一个手机,和线人们联系的手机。
“那个人是叶芷,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叶芷。”
他看着沉寂已久的另一头发来的一行字,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几乎是下意识的,景逸即刻抬眼望了一眼窗外。
此刻,徐沂凌正在和米临谈笑风生,好似排除了她的不在场证明,但徐沂凌忽略了一点,线人们也不知道,和他们互通的‘暗网’是景逸开发的,他作为高级后台,是可以查到ip的,所以,当地址显示“距离不到100m”的时候,景逸怅然大笑,他太了解徐沂凌了,知道这种事情她哪怕冒险也必然亲力亲为。
而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个信息一发,景逸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徐沂凌是爆炸案的目睹者,是景霜霜的人,是李松山的人,居然还是他的线人。
指尖陷进皮肉里,看徐沂凌的眼神已有几分恨意。
他理解当年景霜霜势力庞大,徐沂凌不敢开口指认的害怕,但她不该装成自己的线人,耽误自己查明真相。
他理解徐沂凌被景霜霜要挟不得不来拍摄他和楚宁的视频,但若只是拍摄就罢了,徐沂凌的摄像头放得早,恐怕早就知道了叶芷所作所为,她混迹这个圈子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加湿器是拿来干嘛的?
她不救阿宁,就是要杀阿宁。
除了景霜霜,景逸没有这么讨厌一个女人,这些情绪堆积在心头,和对楚宁的思念缠绕在一起,让景逸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楚宁,以至于视线被挡,景逸不耐的嘴角颇有点小孩子脾气,他头偏,李景恒也跟着偏,非要让他那张令人讨厌的脸通通出现在景逸的眼眸里。
幼稚的争夺,显得他俩像极了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景逸有意想站起来径直走到楚宁身边待着,可他知道,李景恒这个不长脑子的,必然也会这样干,届时他和李景恒像年画娃娃一样待在左右,只会让楚宁觉着尴尬。
景逸了解楚宁,他方才第一眼就看出了楚宁的不悦,那种不悦并不会叫他吃醋,他明白,楚宁骨子里是个不愿失去的人,因为她想要的并不多,明面上拒绝的是段佳旭的爱意,可失去的却是兄长般的亲情,这个时候过于去刷存在感,只会让楚宁无由来的愧疚疯长。
他沉稳的性子妥帖地压制住万般心绪,嘴角往下落,好似放弃了非要此刻和楚宁对视的诉求,倒给了李景恒一种“他赢了”的错觉。
拍摄继续,景逸和李景恒互相牵制着彼此在摘豌豆,各怀心思的其他人兀自发呆,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慢综一样不合时宜的悠闲,构成了从未有过的诡谲和谐。
打破这份和谐的来者是尹小沫,一脸愁容,她是局外人,更像是这场故事的推动者,景逸有种戏台子搭好就好结束的仪式感,心底怀揣着不知局中人是否愿意和他继续前行的片刻担忧。
预感很快成了真,“叮”的一声,摄像机突然关了,紧急赶来的尹小沫好像天塌了一样难受,“各位嘉宾,告诉大家一个很遗憾的消息,段影帝刚刚决定退出‘是心动啊’的拍摄,为了能勉强收官,今晚就提前最后的环节,‘木屋互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