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淡淡地推开了徐沂凌,没什么感情的笑职业地像极了没投入的对戏,她卸下肩头下了逐客令,“阿姐,你想多了,我只是冷到了头疼而已。”
想要关门的手已经附上了把手,此刻的楚宁实在是不太想和徐沂凌周旋,她往前抵着门,想一个人待会儿,徐沂凌却一点没有想走的意思。
要坦白?要澄清?还是要解释?想来都不是,楚宁换了个姿势,好能够更加清楚看到徐沂凌的内心独白,那双冒进探测还带着几丝柔软的眼,不过是担心自身不保,想从自己的一举一动里找到一丝丝叫她安稳的证据罢了。
真可笑。
楚宁身体很疲惫,心底更是觉得淡淡的剜痛,她一向拎得清,拿得起也放得下,可这不代表她的心不会难受,徐沂凌为什么不能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非要马上跑到她跟前找不痛快?
面上的笑戛然而止,言语之间活生生夹杂了一丁点假惺惺的关心,取而代之的是让徐沂凌心尖一抽的安慰,演戏嘛,又不是只有她会。
楚宁一丝不差地盯着徐沂凌的脸,声线和平时一样自带几分冷,可却透着一股不同,让人捉摸不透,“我和你之间不会有隔阂,就算有,我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我们说好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会是我的阿姐。”
一边说一边带着淡淡的凝视,接着,她勾起一丝期待又沉稳的笑,这笑明明很淡很柔,却晕着一点让人说不清的后怕,“我相信,阿姐永远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那双暗黑的眼好似能透过徐沂凌所有的伪装,让人一瞬间感到害怕,害怕之余也是一种敲打,这是在给徐沂凌一次澄清的机会,彼此之间的拉扯在这一个对视中说了万千,都是聪明人,都在审视对方的想法。
徐沂凌不亏是职业选手,压根就没有上这个当,支支吾吾没组织好语言之前就下意识机械得点了个头,承认她肯定是要承认的,只是心理建设需要时间,这时间短到只有一瞬,不用放大镜都看不到破绽的高级演技。
不过一瞬而已,不太自然的闪躲是眼神之下的不敢对视,可下一秒她就可以调整好,撂了撂耳发,显得刚刚的慌乱好像是楚宁的错觉,她抬起头,坦坦****地望着楚宁,用发誓的语气,坚定得跟真的一样,“对,我是你阿姐,我怎么会害你?我永远不会。”
太假了,太可怕了。
楚宁心底在笑,一种苦笑,面上还能维持着和她一样假惺惺的对视,笑着应付完一句,已经叫楚宁内心冷若冰霜,可曾想,如果不知道她的真面目,自己只会一次又一次被当猴子耍。
门关上,徐沂凌比她自己想象要差劲儿,刚刚的演技已经拿出了她压箱底的功力,几近濒临掉线的边缘,这让她挂着的微笑嘴角也开始发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告诉徐沂凌,楚宁或许知道了点什么。
自私是在骨子里的污垢,一想到自己真实的一面有可能会暴露,一想到那些可怕的后果,徐沂凌的背脊就发着寒,染上了一句剧烈的害怕。
知道了这一切,楚宁会原谅她吗?
“不会”是徐沂凌第一反应的答案。
她知道楚宁对她好,可她还没有自以为是到楚宁可以原谅她的程度,她更加不愿意成为一个罪犯,让别人来审判。
她又想起楚宁对她的好,要是自己澄清一切,告诉楚宁自己的苦衷,她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视频,她母亲的命,她所有的不得已,或许楚宁会理解她的吧。
害怕让她变得忐忑不安,只有听着厕所里的动静,确认楚宁那双眼不会再次盯上她时,才敢放松一刻,徐沂凌很少纠结到这种程度,甚至要缩到被窝里,看着亮着灯的厕所,才能决定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有一瞬间是真的很想对楚宁澄清一切,可在听到厕所的水声停止时,徐沂凌还是选择了退缩,把头侧到了一旁,假装已经睡着,直到楚宁关了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时,她才敢再一次睁开眼。
凄冷的月光洒在楚宁那张姣好的面容上,这张脸明明看起来就不好惹,却一次又一次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标间的床隔得并不算远,徐沂凌轻轻地伸出手,想要摸摸楚宁的脸。
这是徐沂凌最后一次自我洗脑,把天平往楚宁那边倾斜,“说出这一切,阿宁会原谅她吧。”
欲言又止的唇立刻闭上了,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玩的一个心理测试游戏,那个游戏里,楚宁第一个抛弃的颜色,显示的是她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和欺骗。
当时的徐沂凌很想顺着话问她,“那如果是你最亲最爱的人背叛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呢?”一瞬的良知被更多的理智压制下去,问那么蠢的问题不等于自爆吗?那样的念头只闪过一瞬,她没有开口,却记在了心里。
轻柔的凝视混合着月光,徐沂凌此刻的温柔是真的,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觉得安全,才敢望着楚宁,自我纠结的时刻要结束时,意外的是楚宁刚刚还很安稳的眼突然睁开了。
她有些失眠,刚刚睁眼就看到徐沂凌深切地望着她,徐沂凌刚刚那瞬间的眼神很复杂,里头有内疚,有忏悔,还有一点无奈。即便是演戏,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演吧,就算是演,徐沂凌也没那么大本事预见到楚宁会这个时刻醒来。
内心本来是波涛汹涌的,可沉浸下来,是鲜少的纠结难受。她明明想撕破徐沂凌的真面目,所以会在她一丝不苟毫无破绽的情况下感到一丝嗤意,却又会在她演技下线眼神闪躲时感到一股说不上的喘不上气。
被看着,徐沂凌下意识不敢面对,也许是做贼心虚,楚宁回视的眼看得久了,徐沂凌就又闪躲到背过身去,可楚宁还是看到了一瞬她的眼睛里含着热泪,她的阿姐和她一样也难以入眠吧,很不争气的楚宁决定再一次在心底为徐沂凌降低了底线。
如果她今天愿意主动澄清,那她可以选择一次原谅。
楚宁淡淡地望着她羸弱的背脊,她几乎是祈求着徐沂凌可以往她再走一步,声线里已然透出可以被看出的端倪,是她站不住脚,是她还对着徐沂凌还有一分期待,便带着引导性的语气问,“阿姐,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缩成一团是很没有安全感的意味,徐沂凌压根不敢转过身来看着楚宁,映着昏暗的玻璃,甚至可以看到她紧皱的眉头,紧张的手心捏着被套,那也许是徐沂凌第一次那般不知所措。
而楚宁明明是受害者,却在一刻为徐沂凌想了许多借口,她憋着的心绪,最后一次为徐沂凌打开,语气已然压倒她愤怒之下温柔的极限,“只要你说,我都会听,说出来,才能有结果。”
“我……”徐沂凌兀自来临的眼泪悄然地落在了枕头上,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上了,无异于楚宁的自爆,说明她多少已经知道了点什么。
到什么程度了?知道她是景霜霜的人了,还是知道她是目睹了景逸父母爆炸案的那个人……不管是哪一个,至少都证明了一点。
那个人绝对是景逸,只有景逸才会推断出这一切,所以,现在的楚宁是和景逸密谋好了,想办法套她话呢。
如果没有景逸的参与,徐沂凌愿意自爆,可有了景逸,徐沂凌的自爆不就是送死?
在爱情和友情之间,楚宁会选择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即便是楚宁选择放过她做的一切,景逸会善罢甘休?她不敢为楚宁的爱情送葬,她更不相信楚宁会在景逸的存在之下,还能坚定地维护她。
一瞬之间,徐沂凌的纠结落了地,楚宁始终比她良善几分,先透露了她的心绪,就等于给了徐沂凌更多思考的空间。
本来这考验的是她和楚宁的友情,可在一瞬的权衡之间变成了徐沂凌和景逸的对峙,心底那点良知慢慢变成了对自己的保护,更加合理地说服了自己,她要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念头总在一瞬之间变换,再次转过身,徐沂凌彻底成了楚宁的对立面,就连眼底的那点动容都没了,有的全是对楚宁模式化的应付。
“阿宁,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徐沂凌最是能够反客为主,她知道的永远比敌人更多,她就不需要害怕。
害怕的是,她分不清对方是敌还是友,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徐沂凌就是无敌的。
她现在做的就是划分楚宁是敌还是友,语气之间余留着一丝徐沂凌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挑衅,好似这样就能求着一个让她继续变坏的答案,好似她自以为是的觉得她这样就能得出,‘楚宁更在乎她还是景逸’的一个结论。
徐沂凌撑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突然想起了上次那个游戏,测试出来你最讨厌的是背叛和欺骗,我很好奇,你那么重感情,那如果是你最亲最爱的人背叛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呢?”
这样的问题若是选择在平时,楚宁自然会好好回答,可选在这个时候,倒真是意味深长。更让人不爽的是,徐沂凌问这个问题的语气若是忐忑不安,还能让她动容到心照不宣地安慰她两句。
可没有一丝不安,更像是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好像在说,“我就是你最亲最爱的人,我就是背叛你了欺骗了你,你又能怎么样?”
徐沂凌那张不会出错的脸很少出现这样的凌厉,明明刚刚为楚宁留门的她多少还有点惦念,刚刚在厕所门口对峙的她多少还有点愧疚,可是,现下的她只剩下似乎鱼死网破的前一秒对峙。
恍然大悟之间,楚宁明白了,或许被看出了点什么小九九,徐沂凌已经变了个样子,楚宁心底的那点动容全然消失,她冷漠的眼染上一丝审视,言下之意让人无法反驳,“最亲最爱的人又怎么会背叛欺骗呢?”
她轻轻地笑了笑,像一种极致自我保护的嘲讽,“会那样做的人,就不再是最亲最爱的人了,对吧?”
“是,阿宁你说得对,明天的任务还很多,我们早点睡吧。”徐沂凌也轻轻地笑了笑,像是想通了什么,她又一次转过身去。
没有猜错,楚宁就是爱情至上,这个嘉宾是景逸吧,可是他却欺骗楚宁说他是景逸的双胞胎弟弟,即便楚宁知道了真实答案,依旧会原谅景逸。
这就是区别。
徐沂凌给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找了个理由,是楚宁不肯原谅她,是楚宁不给她退路,她只是为了自保,她只是不想成为那个会被控制的棋子。
第二天的录制很早就要开始,徐沂凌一夜未眠,既然景逸和楚宁已经怀疑上了她,她能做的就是找一个更适合她的答案。
这个答案她想了一晚上,醒来时,又找到那种游刃有余玩弄一切的爽烈感,她比所有人都醒得早,到达录制现场时,居然看到了一个上赶着送来的人头。
自助餐厅只有她和叶芷两个人,通过徐沂凌的调查,和跟景霜霜的套话,她知道了,叶家和李家也有来往,渊源还不浅。
李松山当年靠着医药生意发了家,那个时候叶家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房地产厂商,接不到生意的叶家搭上了李松山的厂房建设项目,承接了全国的厂房建设,也顺其自然就成了李家的下游企业。
一直以来,叶家对李家都是感恩戴德的,以为捡了多大个便宜。
直到前几年,叶家的股价被莫名控制住,几经调查,发现原来是被李家莫名打压,叶家自然抵抗不了李家,最后还是叶芷他爹跑到李松山跟前去示好才得以息事宁人。
李松山赏了叶家一句话,“不该说的别说。”
这是个莫名其妙的下马威,也体现出李松山当时被吓到已经开始乱杀。
叶家唯一和李家合作过的就是厂房生意,联想到李松山要求的厂房承接的是医药生意,想来肯定是医药出了问题。
李松山不是个蠢傻的,最是会找人背锅,为了自保,更为了让叶家不被波及,叶家开始暗暗警惕起来。
叶总老了,就叶芷这么一个女儿,前因后果叶芷都知道,她不想叶家破产,毕竟一个破了产的叶家,没了钱的叶芷,根本就留不住米临。
这也是得知了前因后果的叶芷上这个节目的其中一个目的。
李松山的嘴撬不开,李景恒那儿总能知道点什么吧?
一个和李家医药有关系的叶芷,一个放了加湿器想害死楚宁的叶芷,真的很适合成为自己的替死鬼呢。
徐沂凌露出淡淡的笑,看着叶芷几度没夹起的小蛋糕,客气地帮她夹起来放在了碗里,轻轻地凑到她的耳边,“叶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