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晨曦透过窗帘,斜斜映在墙上,黄帆睁开了眼。关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躺在被窝里在手机上看着邮件。想起昨晚的争执,黄帆感到心力交瘁,男友虽然没横加阻拦,但态度已经很明确,自己再坚持下去恐怕只会加深两个人的矛盾。

“醒啦,去吃早饭吧!”关朗放下手机。“好!”黄帆坐了起来,她在心里提醒自己,尽量避免再讨论昨天的话题。两个人洗漱完毕,下楼去了餐厅。

关朗端着盘子站在煎蛋的档口排队,琢磨着自己的工作安排,邮件中待处理的事项积压了不少。原本以为礼拜天怎么着也能回北京了,他只请了五天假,老板也给他分配了下周的任务,可现在看起来黄帆却丝毫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他端着两个煎蛋走回餐桌,摆到黄帆面前,若无其事地问:“帆儿,咱们是不是该订票了?”

“你想哪天回去?”黄帆喝了口豆浆,头都没抬。

“要不礼拜六?”关朗试探道,“李光霞他们张罗周五晚上聚一下,我觉得硬推不合适,毕竟人家这次帮了这么大忙……”

“那就后天!”黄帆点点头,拿起盘子取餐去了。

关朗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还有点意外。虽然不知道黄帆是否情愿,但起码这是个讯号,表明她已经开始动摇。等回到北京假以时日,这件事自然会慢慢淡化,画上一个句号。

定好了行程,关朗一阵轻松,两个人边吃边聊,谁都没有再提一句诗集的事。用完早餐回到房间,关朗想着干脆剩下的两天当成度假,陪黄帆散散心,他提议道:“今天咱俩去中央大街或者江边溜达溜达?”

“我有点累,哪儿也不想去!”黄帆冲桌子底下一努嘴,“你不回家看看?”

“对啊!”关朗这才想起来还有两箱渔泉特酿,“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你还是说跟同事出差吧,省得解释那么多,我就别露面了!” 黄帆从包里掏出高尔夫钥匙,扔给关朗,“车你开,我就在房间哪儿也不去了!”

关朗想了想,“也好,那你在酒店好好休息,我尽快回来!”他给家里打了电话,爸妈刚好都在,他拎起一箱酒高高兴兴出了门。

关朗前脚刚走,黄帆立刻从**下来,到背包里拿出那本诗集。掀开红色的塑料封皮,她把单独的那页诗抽了出来。自从破解了南浦镇界柳娇颖的秘密,她就把这首诗收了起来,没再仔细研究过。缓缓展开泛黄的纸张,爸爸遒劲有力的字迹一点点呈现在眼前:

前生茕茕志未酬,后世碌碌愿以偿;两岸相思隔江望,齿寒何必怨唇亡。

各自安好修轮回,有缘来生聚一堂;一腔肝胆铸昆仑,半生笔墨诉沧桑。

黄帆轻声读了两遍,还是没有看懂,“各自安好”、“来生再聚”这种词儿倒像是爸爸对她说的。和刚开始看一样,除了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饱含着诀别之际的无奈和悲凉,再无头绪。虽然一时参不破玄机,但冷静分析,单从爸爸托付四叔转交这一点上来看,这首诗绝对非比寻常,值得研究。想明白这个关键,黄帆定气凝神,心无旁骛地看了起来。

一遍一遍默诵良久,还是找不到破解法门,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黄帆不免有些心浮气躁。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把脑子放空,暂时从这些越看越陌生的方块字里抽离出来。她起身冲了杯咖啡,拿起电视遥控器,坐到了**。

正值暑假,各电视台轮番放映着《西游记》、《还珠格格》这些老掉牙的连续剧,黄帆随意切换着频道。滨江卫视正在播《水浒传》,她忽然想起爸爸诗里的“轻若鸿毛英雄榜,重如泰山投名状。”关朗给他解读这两句时,就提到过林冲上梁山投靠王伦的故事,黄帆锁定频道,喝着咖啡看了起来。

电视里正演到玉麒麟卢俊义的管家李固卖主求荣,带着官兵把卢府重重包围。卢俊义光明磊落,屹立如山,不肯束手就擒。此时李固给官兵亮出了栽赃的证据,竟然是题在墙上的的一首反诗。卢俊义此时方知中计,如梦初醒。他感叹自己不听燕青忠言相劝,宠信奸人,一代枭雄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念及此处,卢俊义悔恨交加,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噗……”这一声,却来自屏幕之外的黄帆:她一口咖啡全喷在了身上。“难道……”黄帆惊愕地瞪大眼睛,猛地从**蹦了下来!她光着脚奔到写字台前,又拿起了那张纸,定睛端详,果不其然!黄帆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喃喃道:“爸爸,我终于看懂了!”

黄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没错!如此重要的东西,的确值得托付四叔转交。可是现在看来,这首诗绝不可能是一个月前写好的,爸爸离开南浦镇后又找过四叔!黄帆痛苦地伏在桌子上,真相越来越接近她极力回避的假设,为什么?!一滴冰凉的泪滑落到嘴角,又苦又涩。

黄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之前的片段如放电影般一帧帧在大脑中交替闪现。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像关朗说的那样,当一切都没发生,还是交给洪队?黄帆坐起身,静静地看着那页泛黄的纸,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她的手伸向烟缸里的火柴,走进了卫生间。

那页纸似乎知道自己完成了使命,在烈火中尽情舞蹈,燃成灰烬。

手机上有一条关朗发来的微信:爸妈不让走,我吃完再回去,午饭你自己解决吧!

“正合我意!”黄帆心中暗想,她在对话框里输入:不用管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多待会儿!

点击发送后,黄帆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贾哥,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黄帆啊,我们在无锡呢!”贾亿林以为是翟佳琪的电话不通,打到自己这来了,“你等着佳琪跟你说啊!”

“不用了贾哥!我不找她,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贾亿林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还求啥啊,什么事你说?”

“我想在滨江借一辆车开回北京!”

“嗯……你让我想想啊!”对一个交警来说,借车当然不难,但异地还真得费些心思。“对了!紫竹院有个滨江杂志社的驻京办,正归我们西外大队管,上个月我刚帮他们车队队长办了点事,你等我问问!”

十分钟后,贾亿林的电话打了过来,“黄帆,你说巧不巧,他们正好有辆车周末想回北京。我都联系好了,你随时可以去提车!”

”谢谢贾哥!”黄帆高兴挂了电话,立刻换衣服下楼,按照贾亿林发过来的地址,打车直奔滨江医院管理杂志社。

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人热情接待了黄帆,带她来到杂志社后院。瘦高个儿一按手里的遥控器,车库卷帘门缓缓升起,里面停了一台奥迪和一台依维柯。

黄帆看着依维柯有点犯愁,她还没开过这么大的车。瘦高个儿从手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黄帆,笑道:“是这台A6!油箱加满了,行驶本和保单都在扶手箱里!”

黄帆看着擦得锃光瓦亮的奥迪,长出了一口气。她坐到车上,调整了座椅和后视镜,设置好导航,轻踏油门,直奔新阳路。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绕过新阳路转盘,停在了滨江三妻户外用品商店门口。一个女孩走下车,在门口推了一辆购物车,风风火火直奔自选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五花八门,远远超出了黄帆之前所能想到的种类,眼看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三折铁锹、冰镐、救援绳、急救箱、防风火机、强光手电、求生哨……居然还有专门防蛇的喷雾。

结账的时候,黄帆又瞥见一把战术刀,看了眼那锋利的宽刃和夸张的锯齿,她想了想,把刀递给了收银员,“再加上这个!”

采购完毕,满载而归。黄帆马不停蹄地往酒店赶去,直接把奥迪开到了和颐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来到大堂,看了看院里,白色高尔夫还没回来。黄帆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上了楼。

黄帆把购物小票扔进了厕纸篓,美美地冲了个澡。刚穿上浴袍,门口响起刷卡的声音,关朗回来了。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关朗探进了头,他惊讶着打量着黄帆,“你不会刚起来吧!”

“是啊,总算睡了个好觉!”黄帆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关朗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一把搂住黄帆,“亲爱的,我们聚会定在名流海鲜了,就在酒店斜对面,大家强烈要求你参加!”

“我才不去呢!”黄帆轻轻挣脱,“省得你跟班长聊得不尽兴!”

“看你说的!”关朗脸上一红,“你一个人在酒店也没意思啊!”

“谁说我一个人了?我明晚有安排!”

“你干嘛去?”

“去看桑桑!好几年没见面了 ,她婚礼我也没参加!”黄帆看了看关朗,以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我俩已经约好了!”

关朗清楚,黄帆打定主意的事,再劝就是白费口舌,而且桑桑又是黄帆高中最要好的同学。

“好吧,那咱们分头行动!”他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