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泉酒厂厂长办公室里,老许正在跟一把手汇报,“厂长,香格里拉的金经理刚才来电话,说他有个朋友想进厂子里参观参观!”
“参观?”厂长扔给老许一支烟,“最近香格里拉卖得咋样?”
“方瓶量掉下来了,十年订的也不多。”老许掏出打火机,给厂长点上。
“香格里拉这几个月婚宴排得满满的,金九银十,咱们得抓紧冲量啊!”厂长想了想,喷出一口浓烟,“你这样,等会儿小金的朋友来了你亲自陪着,好好安排。这个点儿也没法请人家吃饭了,看看来几个人,临走每人带一箱十年特酿!”
“明白!”老许心里有了底,回自己屋等着去了。
不大一会儿,一辆白色高尔夫停在了厂门口,从副驾驶走下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老许在窗户看见,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去。
“是金经理的朋友吧?”老许满脸堆笑迎上前,“我姓许!”
“您是……许厂长?”黄帆没想到厂长亲自出来迎接,这个耗子面子还挺大。
“副的副的!就您自己?”老许见关朗并没下来,询问的眼神看向黄帆。
“嗯,司机在车里等就行!”黄帆说完迈步进了厂区。
许副厂长把黄帆请到了会客室,沏上茶水,试探道:“金经理已经关照过了,他说您是想……参观?”
“嗯,是这样……”黄帆解释道,“这不马上中秋节了吗,公司想给客户送点礼品,年年都是月饼太俗了,我们今年打算定些酒。”
“这么想就对了!”老许一听有生意,来了精神,“月饼就是互相串换,现在谁还吃那玩意儿!酒可不一样,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吃饭,总不能没有酒吧?!喝了增进感情,不喝他留着也能记住你!”
“领导把这件事交给我,我特别担心办不好!”黄帆做出忧心忡忡的样子,“买贵了吧,好像我在中间怎么着似的。要是酒的质量不好,我就更没法交差了!”
“您这些担心在我这儿都没必要!”老许听完连连摆手,“价格咱不用谈,您是金经理的朋友,就按香格里拉拿货价,绝对是全市最低的!质量您放心,渔泉是二十多年的老牌子了,酒不好能挺到今天?”
“但我还是想进去转转!不瞒您说,我听说现在的酒……”黄帆欲言又止,“315晚会都报道过。”
“明白明白!”老许会意地点点头,“市面上勾兑酒确实太多了,但咱家绝对是纯粮食酿造!”
”我又不喝酒,哪懂这些!”黄帆咯咯笑道,“眼见为实!”
“对对对!您跟我到车间看一眼就踏实了!”老许陪着笑,站了起来,“请吧!”
黄帆跟着老许穿过办公楼和宿舍,来到生产区。老许在前面边走边介绍,“那边是粮库、左边那排房子里是窖泥培养池,后头是酿酒车间和灌装车间。走,咱们进去看看!”
老许推开酿酒车间的门,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眼前也豁然开朗。车间里面像个大工厂,很多竖梁支起高高的举架,地面上整齐排列着很多长方形的深坑。
“看见了吧,那边就是我们的窖池。”老许指着那些坑,率先走了过去。黄帆跟在后面,只见水泥地上散落着一堆堆的粮食,像是蒸煮过的,也散发着浓浓的酒气。黄帆和老许都换上了胶靴,可旁边的工人走来走去,竟然都没穿鞋,遇到地上的粮食也不绕,光着大脚丫子直接就踩过去了。
“怎么连鞋都不穿,这多不卫生啊!”黄帆皱着眉小声嘟囔,没想到做酒竟然这么恶心。
老许听到了哈哈大笑,“你以为他们愿意啊!这些熟粮至少都是六七十度,工人光脚踩上去很烫的!但是塑料或者胶皮接触到高温的熟料,有可能会产生化学物质,影响酒的质量。而且光脚也能感知熟粮的温度,什么温度下撒曲粉,什么时候要堆积,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工艺流程。再说了,现在还没蒸馏,生产出来的酒干净着呢!”
黄帆这才明白,歉意地一笑,“隔行如隔山啊!”两个人来到窖池边上,黄帆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规规矩矩方阵排列的大坑,中间好像少了一块。
她扫视了一圈,问道:“许厂长,这里有多少个窖池?”
“29个,一排六个,一共五排!”
“那不应该是30个吗?”
“你还真心细!”老许笑了,“第二排中间有一个填上了。”
黄帆感到莫名蹊跷,朝着那个空缺走去,许厂长只好跟着过来。空地正好是块窖池大小,上面堆放着些工具,在一堆窖池之中显得很突兀。黄帆仔细打量起来,旁边这些窖池有的封着窖泥,上面抹的平整光滑,像个大面包。有的则敞着,口大底小呈漏斗型。
“许厂长,这窖池多深啊?”黄帆看了眼深坑。
“我们都是地面60公分起窖,每个窖池长四米宽三米深两米五。”
黄帆踩了踩脚下的水泥地,“这儿为什么给填上了?”
“原来的老板说这下面打到苦井了,怕影响酒的口味。”
黄帆又仔细看了看窖池四壁,问道:“里面干嘛糊那么多泥巴?”
“因为我们渔泉是浓香型白酒啊,就得用泥窖!”听问道了自己的专业,许厂长又开始口若悬河,“那可不是普通的泥巴,里面加了丢糟、黄水、曲粉、老窖皮等等,全是宝贝!就靠它滋养各种活菌和微量元素呢!这个泥巴是有生命的,酒好不好喝全靠它!我们当初买这个酒厂,就是看中他这个泥了!”
“相当于火锅店的老汤?”
“你真聪明,一点就透!”老许赞赏地笑了。
“这么多好窖池,不就是印钞机嘛,原来的老板怎么舍得卖?”黄帆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做更大的买卖呗,听说是跑广州开服装厂去了。”
黄帆已经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心不在焉地跟老许又聊了会儿,提出告辞。
“行,那我送送你!”老许也不挽留,两个人原路返回。经过办公室的时候,他提了两箱酒,黄帆明白他的心意,有些不好意思,“许厂长,这么麻烦您,已经很感谢了,酒就不带了!”
“我给你拿的十年特酿,跟外面卖的可不一样!”老许没理会黄帆,拎着酒大步流星边走边讲,“咱这泥窖,10年产头曲、30年以上产特曲、50年以上才能称得上老窖。这两箱基本可以算得上特曲了,都给咱自己人喝!”
黄帆没法再推辞,跟着老许走到高尔夫跟前,眼看着他把酒装进了后备箱。
回滨江的路上,黄帆沉默不语。关朗瞄了一眼,见她紧锁着眉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帆儿,别灰心,明天继续!”关朗笑了笑,以为是一天下来毫无所获,令黄帆受挫,“不过咱们还是得先好好计划一下,反正今天我是真没搞懂,干嘛跑这一趟?”
黄帆没接茬,脑海里一直浮现着那个被填上的窖池……王勇的尸检报告!她试着把这两样东西联想到一起,不由得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