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丙辉看着胡乙辉浮肿的眼袋,日渐稀疏的头发,已显老态。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蹚这趟浑水,“二哥,我看不行你就把股份卖了吧,赚20万你干啥不好,我也回张家口弄我的厂子!”

“你咋那么没起子!你要是满足一年赚五六万,就回家吃你的石粉去!”胡乙辉激将道,其实心里清楚没有退路的是他自己,回滨江只能喝从西北方向刮来的风。

杨丙辉想了想,回去的确也还是老样子,干脆留下来赌这一把。“二哥,那我今天还去酒吧吗?”

“干嘛不去?就这点风浪还能让咱翻船,大不了多搬几次家!”胡乙辉走到门口去穿鞋,“你先把中午饭做了,吃完再过去,看谁熬得过谁!”

“二哥,那你去哪儿?”

“办暂住证!”胡乙辉吼道。

中午,Shirley在店里帮着忙活,但只要酒吧门一开,她都不由自主往门口扫一眼,生怕出现杨丙辉那张丑陋的脸。还好,一直忙过午餐时间,这个瘟神也没现身。

跟吉姆交代完工作,Shirley坐到吧台喘口气,谢大伟打来电话 ,“怎么样,他又来闹了吗?”

“到目前为止还没来!”

“我就说这招管用吧!”谢大伟得意地说,“房东都是这个心理,就怕麻烦。如果知道租客是吸毒的、小姐,或者像胡乙辉这种有前科的,给多少钱人家也不爱租!”

“那他可以换房啊!”Shirley还是忧心忡忡。

“换了再举报!物业、房东、社区、管片儿民警,我挨个打!让他连房都租不成,我看他还怎么留在这儿祸害人!”

“但愿他赶紧消失吧!”Shirley长出了一口气。

电话挂了还没两分钟,酒吧的门开了,Shirley向门口瞥了一眼,这次她的心忽悠沉了下去,杨丙辉进来了。还是那身花里胡哨的海南岛服,外加标志性的夹脚拖鞋。

Shirley拿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谢大伟:苍蝇又来了,失败!

谢大伟:呃……我再想想办法!

杨丙辉看见Shirley在吧台,晃晃悠悠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吧凳上,嬉皮笑脸地说:“美女,想我了吧!”

“呸!”Shirley满脸厌嫌啐道,“脸真大!”

“我脸是大,你呢,哪儿大?”杨丙辉一副没羞没臊的德性,他盯住Shirley丰满的上围,装作吃惊的样子,“诶呀我操,原来是胸大啊,你这奶至少得是D罩杯吧!”

“闭上你那张臭嘴!”Shirley指着杨丙辉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激动啥呀,随便聊天嘛!我对象就不行,妈的飞机场,我都不爱碰她!”杨丙辉看着Shirley的胸脯咽了口吐沫,“要是有你这么一对儿,我天天都稀罕不够!”

“Shut up!You suck!(闭嘴!你个烂人!)”Shirley再也控制不住,咆哮起来。

“啥玩意儿?你说点我能听懂的行吗!”杨丙辉继续耍着二皮脸,一拍脑门,“对了,你是外国人,我把这茬儿给忘了,那你肯定跟老外上过床吧?”

“你要再敢满嘴喷粪,我就报警!”Shirley已经气得浑身哆嗦,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报警?来,你打110,现在就打!”杨丙辉狂妄地叫嚣着,“我告诉你,这叫经济纠纷!我就说你损害股东利益,警察来了也管不着!”

吉姆一直站在不远处,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对杨丙辉呵斥道:“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了!”说完走进吧台,扶着瑟瑟发抖的Shirley,“老板,您先到后面歇歇吧!”

Shirley掀开布帘走了进去,刚一转身,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小样儿,跟我斗你还嫩!”杨丙辉不屑地冲Shirley背影说道,然后拿起手机跟胡乙辉汇报,“我到这儿就给她整哭了,又躲起来了!”

“好样的,就这么干!”胡乙辉的语气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Shirley趴在小**抽泣着,此刻她深深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感,如果连警察都管不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只能一走了之吗?等到情绪平复了些,她坐起来给谢大伟打了个电话。

“喂,Shirley!”

“大伟……”刚一开口,她又差点哭出来,强忍住了。

谢大伟立刻听出来不对劲,焦急地问道:“怎么了Shirley?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真受不了了……”Shirley还是没止住,嘤嘤哭着说了下去,“这个无赖在我耳边说些污言秽语,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我要离开这里,我想妈妈……呜呜呜……”

“Shirley,千万……”谢大伟把“别”字生生咽了回去,他想提醒Shirley别中了圈套,可实在说不出口。让一个漂泊在外的女生独自面对这些,实在太难为她了,“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又陪Shirley聊了会儿,给她宽了宽心,谢大伟挂了电话。“妈了个逼的!”谢大伟攥紧了拳头,他已经想好,欺负自己心爱女人的无赖,应该承受什么后果。

第二天,Shirley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去了店里。她知道如果自己退缩了,只能让敌人的气焰更嚣张。

杨丙辉也一如既往地来了,见吉姆和另外一个男服务员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Shirley,他没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在有人付现金的时候,装模做样过来看了看。一直耗到员工餐开始,杨丙辉才出去找地儿吃饭。

枫叶酒吧小院外面,有棵大杨树,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已经在大树后足足站了两个小时。他一直盯着院门口,脚下满是烟蒂,终于等到穿海南岛服的那个家伙走了出来,他把烟一丢,悄悄跟了上去。

看杨丙辉进了吉野家,谢大伟停下脚步,隔着玻璃观察着。见杨丙辉取了餐上了二楼,谢大伟才走了进去。

“一份中碗牛肉饭,一个蛋花汤!”谢大伟很快也取了餐,他选了离楼梯口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来。

十几分钟后,伴随着呱嗒声,一双夹脚拖鞋出现在视线里,紧接着是花里胡哨的大短裤。

“下来了!”谢大伟心跳加速,端起托盘,向楼上跑去。两个人撞在一起,谢大伟的胳膊肘狠狠顶在杨丙辉肋条骨上。

“哎呦我操!你他妈的看着点!”这下力道着实不轻,杨丙辉疼得龇牙咧嘴。

“你丫眼睛瞎啊!”谢大伟低头看着托盘里洒得到处都是的蛋花汤。

见对方不仅没道歉,还张嘴就骂,杨丙辉火儿也上来了,“我说你有病吧!我走这么慢,是你冲上来撞我的!”

谢大伟假装拾掇着餐盘,右手把牛肉饭端了起来。他特意要了个中碗,就是为了能死死捏住。杨丙辉见他没吱声,以为对方认怂了,正在组织语言准备再骂,只听到一声怒喝“我去你妈的!”,还没等反应过来,一个瓷碗已经结结实实掴在自己脸上。

谢大伟是有备而来,又卯足了力气,这一下真可谓稳准狠。

“嗷!”杨丙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跌坐在楼梯上,谢大伟托盘一扬,噔噔噔噔下了楼梯,推开门一溜烟跑了。

“先生您没事吧!”一个服务员过来扶起杨丙辉。“刚才那小子呢?”杨丙辉挣扎着冲到门外,路上车水马龙,哪还有人影。

杨丙辉灰头土脸地回了家,胡乙辉瞅他满身狼藉,脸上还一个滴溜圆的血印子,惊讶地问:“你怎么搞的?”

“刚才在吉野家,跟人干起来了!”杨丙辉龇牙咧嘴,现在一说话都疼。

“因为什么?”

“上楼梯撞我,还骂我,让我教训了一通!”

胡乙辉走到跟前,近距离看着这个碗大的伤,“这是……你教训别人?”

“他们是两个人,你是没看见那俩小逼崽子,比我更惨!”对方毫发未伤,自己却破了相,杨丙辉没好意思说实话。

“你说说你,在张家口打架,来北京还不消停!每次还都让人干那个逼样!”胡乙辉看弟弟那不着调的德性,又气不打一处来。

“诶呀,别磨叨了,我都挂彩了你也不安慰我,还他妈说我!”杨丙辉不耐烦地说,“有没有药膏?”

“我去给你买!”胡乙辉气呼呼地下楼了。

晚上,杨丙辉用手指蘸着药膏在脸上画圆,越琢磨越不对劲儿,下楼梯时先挨那一胳膊肘子明显是故意的!他突然想起,二哥说过Shirley为了找金子跟另外一个人搞到一起。

“二哥,今天有人来酒吧找过刘思!”

“是吗?你咋才说!”胡乙辉一骨碌从**坐了起来,“什么人?找她干嘛?”

“只是来吃午饭,我就没告诉你,白白胖胖的,会不会是你说的她那个同伙?”

“那不是!”胡乙辉一听又倒了下去,“谢大伟比你高点儿,也像你这么黑,瘦瘦的大眼睛。”

杨丙辉没再吭声,心里却腾地燃烧起一股怒火,咬紧牙暗骂道,“我操!你们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