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一幕,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萧君珩的心头。
一道模糊的身影,徐徐屈膝福身,向他行礼。
无论萧君珩如何努力回想,都想不起她的音容笑貌。
却感觉,她的声音似乎也像春莺这般,既柔又媚。
他神色怔忪,直到墨影在旁边唤了一声,才道了句“免礼”。
春莺从容起身,看向墨影:“侯爷为何人在江南,又是怎样受的伤?”
墨影把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
春莺心里一阵后怕,要不是自己和徐大勇及时发现他,他怕是早就被人找到,斩草除根了。
萧君珩审视着春莺的表情。
她脸上有庆幸,有后怕,却看不到半点怀疑。
她就这样坦然接受了他的身份?
就连他自己,最初都觉得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几人身后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春莺,你怎么来了?”
春莺回眸望去,只见徐大勇背着猎物,提着弓箭,朝他们走过来。
“大勇哥!”春莺弯唇一笑,声音中带着欣喜。
“我来看看你们,顺便送些吃的。”
徐大勇满面笑容快步走近,看见春莺,他打心眼里高兴。
“走了这么远,你一定累了,快进屋歇歇,我给你倒点水喝。”
“累倒是不累,就是路上遇到野猪,可把我吓坏了。”
说起这事,春莺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徐大勇眼里的担心像是要溢出来,赶忙问:“你没事吧?”
“没事……”
“她没事,野猪已经被我杀了。”
萧君珩神色淡漠地打断了春莺的话。
春莺笑着附和:“幸好遇到他,不然我这条小命都没了。”
“谢谢你救了春莺。”徐大勇感激道。
野猪凶猛残暴,寻常人遇到,躲避还来不及,他却愿意豁出性命挺身相助,实在难得。
萧君珩却敛起笑容,声音低沉道。
“徐大哥无需向我道谢。春莺救我那么多次,我救她也是应该的。”
这话轻飘飘的,却把徐大勇堵得什么也说不出。
抬眼望去,男人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方才声音中的不悦,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劳烦徐大哥跟我去一趟树林,把野猪拖回来。”
在徐大勇面前,萧君珩并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微服查案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只说墨影是他的侍卫,当时遭遇追杀两人走散,如今才得以重逢。
徐大勇也知道墨影重伤未愈,二话没说答应下来。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春莺进屋休息,等他们回来。
春莺笑着点头。
两人走后,她跟着墨影来到屋里。
墨影给她倒了一碗水,春莺接过去小口喝着。
抬头看见墨影紧锁的眉头,叹口气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侯爷已经答应了成亲后接你进府,你为什么还要假死离开?”
春莺扯出一丝苦笑:“你也知道,刘雨薇一直想除了我,要是我不出此下策,哪里还能活到今天?”
“你倒是逍遥自在,侯爷却带着一丝希望,亲自领兵,踏平了整座山头。”
“为民除害,对百姓来说是件好事,对朝廷,也是大功一件。”
“你走之后,侯爷茶不思饭不想,整整瘦了一圈。”
春莺愣了愣,萧君珩竟然也会为她感到伤心难过吗?
转念一想,毕竟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就算死的是只小猫小狗,他怕是也要掉几滴眼泪。
更何况,她这个大活人。
“一时的伤心难过或许难免,但侯爷又岂是耽于情爱之人?”
“你……”
墨影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难道不觉得,我离开侯爷,对我,对他,对他夫人,都是件好事吗?”
墨影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能开开心心嫁人,自然觉得是好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萧君珩和刘雨薇,没有成婚?
墨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意思就是,我巴不得侯爷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你这号人物。”
春莺暗笑自己,一定是魔怔了,才会心存期待。
萧君珩怎么可能为了她,守身不娶?
她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盖住眼中的情绪。
“既如此,就请你继续帮我隐瞒,别让他发现。”
墨影冷哼一声,别过头不搭理她。
侯爷在太夫人面前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才让太夫人答应不把春莺赶出府去。
一个身份卑微的通房,能留在侯爷身边,做他的妾室,已是侯爷对她的优待。
她却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趁着被送到外宅的机会,筹划了一出上香途中假死的大戏。
侯爷信以为真,当即领兵踏平山匪窝,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提笔作画。
墨影好不容易劝着侯爷开门放他进了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一幅又一幅春莺的画像。
一笔一划,惟妙惟肖;一颦一笑,灵动逼真。
墨影只瞧几眼,就看见了墨色被水滴晕开的淡痕。
他心底大惊,匆忙抬头。
侯爷面容憔悴,那双凤眸中布满血丝,眼底青黑,下巴上长出了胡茬……
那样的侯爷,墨影还是第一次见,他知道侯爷对春莺一往情深,但人死不能复生。
他好言相劝,叫侯爷看开些,话没说几句,就被侯爷给赶了出去。
现在想来,墨影只替侯爷感到不值。
枉侯爷对春莺那样好,换来的只是她假死离开,成婚另嫁。
一定是老天有眼,不忍心看着侯爷继续受春莺的折磨,这才让他失去了记忆。
墨影真心希望,侯爷永远不会想起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