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眼中写满不可思议。
赵成来向她道歉,怎么可能?
他这身伤是怎么来的,心里没数吗?
那天还口口声声指责她,今天却换了一副嘴脸,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今天没怀好意。
“赔礼道歉?为什么?”
“咱们进去慢慢说。”
趁着她们说话的功夫,赵成的目光,透过门边的空隙,飘进了院子。
院子里简单干净,看不出有什么不寻常。
他正想换个角度再看,春莺一步跨出院外,反手关上了门。
“有话快说。”她毫不客气道。
吴婶压低了声音:“婶子不知道赵成对你做了那样混账的事,要是早知道,婶子一定拦着。”
春莺露出嘲讽的笑,吴婶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对母女,没有一个好东西。
“春莺,是我不好,我下回不敢了。”赵成涎着笑,小声说。
春莺左右看看,旁边已经站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她想了想,道:“既然你真心悔过,就该为你从前做过的坏事,向所有伤害过的人道歉。这样,我才能看到你的诚意。”
赵成的嘴角顿时耷拉下来,道歉只是他想出来的借口,就为了进她家探探虚实。
她不让进屋就算了,还闹出个给所有人赔礼道歉,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你根本没打算原谅我,只是想看我出丑!”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说完,春莺转身回家,把大门牢牢锁好。
连道歉都装模作样的人,她才懒得搭理。
听见她回来,萧君珩这才开门。
“吴婶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要向我道歉,谁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坏主意。”
“防人之心不可无,日后,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萧君珩敛起凤眸提醒她。
“好。”
自从那日,萧君珩说要帮春莺分担,就包揽了刷碗、扫地这些家务活。
晚上,他出现在春莺房门口,旁边地上放着浴桶。
“浴桶太重,我帮你抬。”
春莺道过谢,打开门让他进去。
萧君珩把浴桶扛进屋,放在地上。
那日情况紧急,来不及细看,如今倒是有机会细细打量。
目光从简朴的家具上快速掠过,被墙边的一张小桌吸引。
桌上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先夫陆鸣之位”。
牌位前面,还有一盏香炉。
萧君珩目光一凝,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
他曾经怀疑过她的寡妇身份,可眼下看来,她的确有过丈夫。
一股酸胀的感觉,从胸口慢慢涌出,堵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脑海中浮现出她和一个男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那情景,刺得他眼睛发痛,凤眸之中,一片沉郁。
“你怎么了?”
春莺见他盯着牌位不说话,疑惑轻问。
萧君珩猛地从思绪中抽离:“没什么,我去给你烧水。”
扔下这句话,他大步走出屋子。
坐在厨房的小凳上,看着灶膛中熊熊的火光,萧君珩胸口的窒闷,却半分没有减少。
方才牌位上那几个字,抑制不住地从脑子里冒出来。
内心私有暗流汹涌,像是在不甘心,在她心里,竟然不如一块木牌份量重。
萧君珩只觉得可笑,春莺同丈夫感情好,与他有什么干系?
一定是与她走得太近,才让他产生了错觉。
春莺在屋子里等了一会,才听见萧君珩沉稳的脚步声。
“怎么这么慢?”
她扬起的声音带着一丝抱怨。
脚步声停在门口,几息之后,他才开口。
“水已经烧好,你自己出来倒。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举步走向西屋。
春莺却从后面追上来,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你的头,是不是又疼了?”
方才在屋里,她就觉得他的脸色不大对劲。
他望着她担忧的目光,转瞬又别过头去。
“没有,不过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春莺这才放下心来:“那你早点休息。”
萧君珩没再说话,逃也似的回了屋里。
听着春莺来来回回打水的脚步声,一丝愧疚与怜惜,从他眼中闪过。
萧君珩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就该与她保持距离。
大约一刻钟后,倒水的声音停了,又过了一会,隔壁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
萧君珩拉过被子,蒙在头上,那扰人的水声极具穿透力,不停往他耳朵里钻。
他伸出手,用力堵住耳朵。
翌日,春莺起得有点晚,推开门,却没看见萧君珩的身影。
他每天早上都会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今天到这个时候还没动静,难道也起晚了?
轻轻推开他的房门,春莺走到床边,去掀他的被子。
“你干什么?”
萧君珩突然出声,把春莺吓了一跳。
“我看你蒙在被子里,担心你不舒服。”
“我没事,想再睡一会,你出去吃饭,别吵我。”
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却听不出半分暖意,却似寒潭一般。
春莺却像是毫无察觉,笑着说了句:“那我先吃饭了,你好好睡吧。”
坐在石桌前,她小小地松了口气。
萧君珩有起床气的事,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下人知道。
春莺就是其中之一。
她去青竹院之前,叫他起床是墨影的任务,后来,墨影就自然而然把这任务留给了她。
萧君珩有时要熬夜处理公务,清早被人叫醒时,戾气就格外的重。
要是把他惹恼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春莺刚去的第二天,就犯过一次忌讳。
到了丑时,她就低声叫他起床。
叫了两遍没反应,春莺大着胆子,想去拍他。
没等碰到,手腕便被他擒住。
男人长睫一动,骤然掀起眼皮,凤眸中闪过杀意。
看见是她,他愣了愣,沉声问:“你做什么?”
眼里布着血丝,眉头也拧了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春莺怕极了,哆嗦着嘴唇道:“奴婢只是想叫您起床。”
萧君珩冷笑一声:“没规矩,地上跪着去。”
春莺不知道从前墨影是如何叫他的,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可主子说她错了,就是错了。
小手掀了一下被子,又骤然停住。
抬起水眸,怯生生地问他:“侯爷,能不能容奴婢穿好衣服,再去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