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从小怕鸡,一看见鸡就躲得远远的,怎么可能被啄到?

桂花嘿嘿一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和阿牛动了点脑筋,演了一出苦肉计。”

“他那样怕鸡,你怎么说动他的?”春莺一脸好奇。

“还用我说?一听说你病了,他比我还着急,刚才还吵着要跟我来呢。”

春莺吸了吸鼻子,眼中氤氲出水光。

她拉住桂花的手:“谢谢你,桂花。”

桂花低下头,注意力一下子被两人交握的手吸引。

一只又细又白,一只又糙又黄。

眼中泛起一丝羡慕:“你的手真嫩。”

春莺举着手,翻来覆去看了看。

她这身细皮嫩肉,是被萧君珩养出来的。

在侯府时,他什么脏活累活都不让她做。

贵得令人咋舌的胭脂水粉,一匣子一匣子地赏。

甚至打听到宫中秘制擦脸膏的方子,让府医照样做出来,给她送去。

告诉她,随便用。

她的侯爷高大俊朗,年轻有为,又专宠她一人。

春莺正是情窦初开懂得年纪,遇到这样一位良人,又怎能不动心。

可那日,他对太夫人说的话,打碎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

“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不值得母亲如此介怀。”

那时,春莺忽然意识到,对他来说,自己同笼中的金丝雀一样,都是供主子解闷的玩意。

他对她的那些好,不过是因为她乖巧听话,合他心意。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桂花见春莺只盯着手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春莺眨眨眼,赶走过往那些不堪的回忆。

她弯了弯唇,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

“我用的是凝香阁的面脂,这有一盒新的,你拿回去用。”

桂花眼睛一亮,接过去看了又看。

“这么好的面脂擦手,是不是有些浪费。”

爹娘省吃俭用供阿牛上学,桂花也从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每次去镇上,路过凝香阁的时候,她都不敢进去。

生怕看上什么买不起,惹人嘲笑。

“你尽管用,用完我再送你。”

“你绣帕子赚的那点钱,总不能都花我身上!”桂花替她心疼。

春莺眉眼含笑:“你教我绣花,我孝敬孝敬师傅也是应该的。”

她离开侯府后,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被萧君珩发现。

奔波辗转了几个地方,终于来到远离京城的雨花村。

她养鸡种菜,偶尔去镇上买些粮食和肉,手头的银子,绰绰有余。

但财不外露,为了避免有人猜忌,就跟着桂花学着绣帕子,换些银钱贴补家用。

春莺在桂花的监督下吃了几口干粮和一个鸡腿,就再也吃不下了。

她说自己要睡一会,催着桂花回去。

见她精神恢复不少,桂花放下心,又嘱咐几句,才提着篮子走了。

春莺松了口气,带着剩下的干粮和鸡腿,去找萧君珩。

一进屋,就看见萧君珩坐在桌前。

西屋没有窗户,光线昏暗,他的脸落入阴影中,神色不明。

春莺走到他身边,把盘子放在桌上,道:“快来吃饭,有鸡腿。”

“我不想吃。”

他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精神。

春莺抬起手,覆在他额上。

没发热。

吸取上次的教训,她搬个凳子坐在他旁边,语气温和。

“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说。”

萧君珩抬起头,与她直视。

“为什么一有人来,你就让我躲起来?”

他眸光深切,似乎急于知道答案。

春莺避开他的眼睛,小声道:“不是跟你说了,别人看见,要说闲话的。”

“那徐大哥呢?他随意出入你家,你就不怕受人非议?”

“他和你不同。”

“有何不同?”

萧君珩不明白,春莺为什么一直瞒着不说,他是官府缉拿的逃犯。

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再躲下去。

原本想哄着春莺收留自己,照顾自己。

可当他察觉到春莺真心实意的关心,看见她伤心的泪水,又心生不忍。

他不想连累她。

况且,他也不愿意,一辈子像个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她家里。

凤眸黑沉沉地盯着她,等着她说出实情。

“大勇哥和我亲如兄妹,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自然不同。”

她理气直壮道。

萧君珩快要气笑了。

徐大勇看春莺的眼神,哪里是在看自家妹妹?

“谢谢你这两日对我的照顾,我这个萍水相逢的外人,就不继续打扰了。告辞。”

萧君珩说完,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等等!”春莺赶紧出声。

可萧君珩就像听不到一样,脚步半分不停。

春莺急了,快步走到他面前,伸开手臂把人拦下。

“站住,你不能走!”

“为什么?”

“你走了,我去哪要银子?”

她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情急之下道。

“那块玉佩,价值不菲,用来抵救命之恩,剩下的就当是这几日的酬谢。”

他只是失忆,又不是傻了,那日玉佩在面前一闪而过,价值几何,他的心里就有了数。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既没有记忆,又没有银子,去了外面,要如何生活?”

如果萧君珩的记忆还在,他要离开,春莺不但不会阻拦,还会高兴地把人送走。

可眼下,他记忆全失,还成了悬赏缉拿的逃犯,要是走出去,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春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

萧君珩神色淡漠:“不劳你费心。”

说完,他侧身迈步,就要从春莺身边绕过去。

春莺心里砰砰直跳,来不及多想,就抱住了他的手臂。

“你先别走,听我说。”

胳膊无意间触到一片温软,紧接着,鼻尖传来专属于她的香气。

再次闻到那类似于柑橘的味道,萧君珩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额头的青筋狠狠跳了跳,胳膊一动就想收回来。

她似乎怕被甩开,环着他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把手放开,我听就是。”

萧君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听见他的叹息,春莺这才意识到,她和他的距离,太近了。

她松开手,退开半步,道:“既然救了你,我就不能眼睁睁看你带着一身伤离开。”

“你且听我的,安心把伤养好,我再帮你一起寻找家人。”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你安然无恙送回家人身边,你愿意相信我吗?”

萧君珩默默地望着她,半晌才开口。

“你对我的事如此上心,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