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不知他如今对自己是何态度,也不敢打草惊蛇,只问:“楚公子可是有事?需要奴帮忙吗?”
楚岐道:“方才落了块帕子,贴身之物,怕被有心之人捡去做文章,便回来找找。”
他目光落在沈娇身上,顿了一瞬才道:“你叫沈娇?”
沈娇没料到楚岐会知晓自己名字,她抬眸瞧了眼楚岐,确定自己并无印象。
想来是方才宴席上听了身边人说的,知晓了她是谁。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这几年她几乎没出过谢府,她与府上其他丫鬟不同,其他丫鬟还能借着假出去采购闲逛,唯独她不得,是谢景瑞下的死命令。
寻常便是要什么买什么,她都是托绿意去替她办的。
外人似乎并不知道她踪迹,但倘若露脸,总归是能叫人认出来的,尤其是往日本就常聚在一起品茶作乐。
“是,婢子名唤沈娇。”她垂眸,不想去看楚岐眼底厌弃或是奚落的神情。
楚岐却并未多说什么,便要朝着堂屋走去。
沈娇怕方才室内气息尚未消散,连忙拦住了楚岐去路,“楚大人,方才我已经找过了,堂屋并不见什么帕子,许是掉在了路上。若实在找不到,便通传下去弄丢了吧。”
楚岐问:“那人还在里面?”
“什、什么人?”沈娇怔愣了一瞬,心下颇有些慌乱。
难不成他方才……
可不等沈娇细想,就听楚岐道:“没什么,谢三郎呢?你怎没去照顾他?”
虽不知他究竟知道多少,但他没有再坚持要进去,还是叫沈娇稍稍松了口气,回道:“三爷有事,先行回去了。”
楚岐看向她,“那你留下做什么?”
“等大爷。”
楚岐眼神变得有些晦涩难懂,像是满腹疑惑又没有说出口,保全了沈娇那微不足道的颜面。
沈娇猜测他应该知晓自己周旋于谢家二位郎君之间的事,早在在府门前、大庭广众之下谢景瑞拉拉扯扯就知晓这事藏不住。
这事还可能传到谢大娘子耳中,到时候免不了一通敲打,但眼下她顾及不上,只想抓住触手可及的机会。
“楚大人,先行回去赏梅吧,帕子之事,我叫人多留意,若是瞧见了,亲自给您送去。冒昧问一句,大人的帕子是何样式?”
楚岐道:“常见的蚕丝帕,上头有一红丝勾的‘岐’字,不算贵重之物,若是找不到就算了。”
沈娇含笑,“我自知没什么能耐,也只是量力而为罢了。”
她跟在楚岐身侧,见他目不斜视迈着步子向前走,全然没有理会,心下有些拿不准他态度。
眼看就要到梅园,届时人多不好说什么,她心下不免着急,正欲找个由头开口,就见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大人有事吗?”
“我还是很好奇你和谢家兄弟的关系,不妨你与我说说?”
沈娇一怔,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楚岐似是也觉这话问的过分,笑道:“罢了罢了,你且当我在说笑。”
“我可以告诉您。”沈娇开口。
楚岐怔愣看向她,瞧见她眼底泛着的精光,又似是了然,他轻勾了下唇角,“条件是什么?”
沈娇:“条件是,楚大人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楚岐哂笑,“你还真是一点亏也不吃,说到底你只是个丫鬟,我好奇你和主子间的关系,大可去问旁人,你却敢大放厥词,用这事与我谈条件,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沈娇不急不躁,“大人何不听听我想问什么再做决定?”
楚岐愈发觉得有意思了,从眼前人身上找到了她早年古灵精怪的影子,不过,她那陌生的眼神,倒是一点没想起自己是谁。
他道:“那你说来听听。”
“婢子斗胆,敢问大人喜欢何种女子?可有心仪之人?”
她问的直白,楚岐也是不免一顿,含笑思忖了一瞬,说道:“谢家兄弟为你争夺,莫非还亏待了你不成,竟叫你想着红杏出墙另攀高枝。”
沈娇连忙跪下,说道:“婢子惶恐,并非婢子所愿,而是有位小姐对大人倾心已久,但因诸多缘故,无法表述心意,特意叫我前来询问一二,试探大人的意思。”
楚岐没做声,居高临下盯着她看了半晌,哂笑出声。
说的却是:“谢府的女眷小姐?”
沈娇猜不透他心中作何想。
楚岐自微末走到如今辉煌,心思总较同龄人要稳重几分,加上从未与之交涉过,沈娇心里不由泛了嘀咕。
再三思量后,她点了脑袋。
总归谢家女眷中,确实有心仪楚岐的,谢家三字三女,长女早已出嫁为妇,二女已在相许人家,三女尚十四。
对楚岐倾心的,便是二女谢柔依,因着谢景书与之走得近,每每谢景书去到谢家老宅,总能叫谢柔依请去询问楚岐喜好。
楚岐颔首,笑道,“我喜欢识趣的,感情之事随缘,莫要贴上来自讨没趣。”
他这话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好像在警告她什么。
但即便如此,她也庆幸没有操之过急,让祝语蓉打直球。
要让二人结识,还需要些弯弯绕绕。
她心里俨然有了想法,抬眸就见楚岐目光幽深望着自己,如一望无际的幽深谷底,让人畏惧生寒。
他道:“别跪着了,起来。”
而后,一言不语的转身离去。
沈娇缓缓起身,原地站了一会,见四下无人,才伸手揉了揉刚才没留意磕上石子的膝盖。
即便不曾流血,也该是青紫一块了。
祝语蓉这根线,说起来算是意外。
原是想着帮肖子敬,好叫他欠自己个人情,日后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可以利用一二。
但在搜集了关于祝语蓉的生平,瞧见祝语蓉,她倏然改变了主意。
祝语蓉并不甘于做为家里铺路的棋子,对肖子敬也全然看不出情意,只有虚与委蛇的应付。
那日前去见二人,她就从祝语蓉眼中看出了对肖子敬的不耐,只是碍于杨家嫡女的颜面,才没有撕破脸皮。
比起一个人品不端的没落世家公子,一个有思想主见,且同病相怜能共情的祝语蓉,看起来更利于合作。
她步履缓慢,尽量不叫人看出自己腿上不对,瞧见谢景书后,跟在他身后,维持着距离。
与谢景书站在一起的,是南祈公主,距离近了看,才发觉她生的果真貌美端庄,浑身珠光宝气,如南海明珠光彩夺目。
正出神想着,胳膊叫人撞了一下,本就疼痛的膝盖支撑不住,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