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是屈原创作的第二首气势磅礴恢弘、内容广博深邃、构思瑰丽雄奇的长篇诗歌杰作。
屈原在流放之中，傍徨山泽，忧心国事，来到楚先王庙及公卿祠堂，仰望庙堂里描绘的天地山川神灵及古代的圣贤怪杰等壁画，感慨万千，神思飞扬，上下求索，反复究诘，挥笔著成《天问》这篇包罗万象、精巧绝伦、奇气纵横、独步千古的不朽篇章。
《天问》全篇三百七十余句，一千五百多字；以四言句为主，两句或四句为一组；诘问方式多姿多样；诗歌提出一百七十多个问题，内容涉及天文地理、神话传说、历史兴衰、人物故事等；既体现了诗人渊博精深的知识，深刻的历史反思，不囿于成见的大胆质疑，探索真理的强烈渴望；又如洪兴祖的《楚辞补注》中所说：“天固不可问，聊以寄吾之意耳。”或如蒋骥的《山带阁注楚辞》所说：“其意念所结，每于国运兴废、贤才去留、谗臣女戎之构祸，感激徘徊，太息而不能自已。”屈原在《天问》的不断诘问之中，熔铸了自己的思想感情和独到见地，具有凝重的历史沧桑感和深邃的哲理性。
【原诗】【译诗】
曰：遂古之初［1］，请问：远古初期的情景，
谁传道之?是谁传述给后代?
上下未形［2］，天地尚没有形成，
何由考之?由何处考察出来?
冥昭瞢暗［3］，黑夜白昼同样昏暗，
谁能极之?谁能探究其中谜底?
冯翼惟象［4］，大气弥漫景象浑沌，
何以识之?凭借什么识别清晰?
明明暗暗，白天黑夜终于分明，
惟时何为［5］?这样安排是何原因?
阴阳三合［6］,阴阳掺合衍生万物，
何本何化［7］?哪是本源哪是化生?
【注释】
［1］遂：通“邃（suì岁）”，远。
［2］上下：天地。形：形成。
［3］冥：昏暗，指夜。昭：光明，指昼。瞢（méng萌）：模糊。
［4］冯（píng凭）翼：大气充满宇宙。《淮南子·天文训》：“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惟：语气词。象：景象。
［5］时：通“是”，这样。何为：为何。
［6］阴阳：阴阳二气。三：通“参”。参合：参错相合。古代神话讲，天地形成之前，宇宙间只有混沌一团的元气，阴气和阳气掺合就衍生出万物。
［7］本：本源。化：化生。
【原诗】【译诗】
圜则九重［1］，圆圆天穹共有九层，
孰营度之［2］?是谁环绕度量它的?
惟兹何功［3］，这是何等宏伟工程，
孰初作之?是谁最初建造它的?
斡维焉系［4］?斗柄绳索系在哪里?
天极焉加［5］?天梁顶端架设哪里?
八柱何当［6］?擎天八柱何方挺立?
东南何亏［7］?东南地势为何低陷?
九天之际［8］，天中央和八方边界，
安放安属［9］?各在哪里放置连接?
隅隈多有［10］，大地许多角落弯曲，
谁知其数?谁知它们数量多少?
【注释】
［1］圜：同圆，指天。九重（chóng虫）：九层。
［2］营：通环，环绕。度：测量。
［3］兹：此。功：工程。
［4］斡（guǎn管）：闻一多《天问释天》：“许谓斡为蠡柄，意谓亦即斗柄也。”就是北斗七星之柄。古人认为北斗之柄是天体运转的枢纽，维星拴在北斗星柄上，斗转则维转，天体也随之运转。维：星名。焉：哪里。
［5］天极：天的顶端。加：架设。
［6］八柱：支撑天的八座山。古代传说有八座山是擎天柱。何当：何在。
［7］亏：塌陷。
［8］九天：指天的中央和八方。际：边界。
［9］安：哪里。属（zhǔ主）：连接。
［10］隅（yú于）：角落。隈（wēi威）：弯曲处。
【原诗】【译诗】
天何所沓［1］?天在何处与地会合?
十二焉分［2］?十二辰是怎样等分?
日月安属?日月怎样附着天上?
列星安陈?群星怎样陈列空中?
出自旸谷［3］，太阳黎明出自旸谷，
次于蒙汜［4］；夜晚栖宿蒙水岸边；
自明及晦［5］，自天亮运行到天黑，
所行几里?它所行走有多少里?
夜光何德［6］，月亮得到什么神药，
死则又育［7］?每月都能死而复生?
厥利维何［8］，月亮为了什么好处，
而顾菟在腹［9］?养只玉兔在它腹中?
【注释】
［1］沓（tà踏）：会合。有的古人认为天像盖子，盖在地上，所以有与地相接合处。斛律金《敕勒歌》：“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2］十二：一年中日月会合的十二辰。
［3］汤（yáng阳）谷：旸谷，神话中地名，太阳洗浴和升起的地方。
［4］次：止息。蒙：蒙水，神话中地名，太阳止息之处。汜（sì四）：水边。
［5］明：白天。晦：夜晚。
［6］夜光：月亮。德：通“得”，得到。
［7］则：而。育：生。《孙子·虚实篇》：“月有死生。”古人认为月晦即月亮之死，月明即月亮复生。
［8］厥：其，指月亮。利：益处。
［9］顾：照顾，引申为畜养。菟：同兔。古代神话说月中有嫦娥和玉兔。
【原诗】【译诗】
女歧无合［1］，女歧之神未曾婚配，
夫焉取九子?怎么竟有九个孩子?
伯强何处［2］?风神伯强家住何处?
惠气安在［3］?凛冽寒风哪里吹来?
何阖而晦［4］?什么门关闭天就黑?
何开而明?什么门敞开天就亮?
角宿未旦［5］，东方没有天亮之前，
曜灵安藏［6］?太阳藏身什么地方?
【注释】
［1］女歧：神女名，后又演化为星名，即“尾有九子”的九子星。神话传说女歧无夫，却生了九子。合：婚配。
［2］伯强：即禺强，风神，又是天上箕星。《山海经·海外北经》：“北方禺强，人面鸟身。”
［3］惠气：寒风；或曰和顺之气。
［4］阖（hé合）：关闭。
［5］角宿（xiù秀）：星座名，二十八宿之一。角宿是东方的星座，这里用角宿指代东方。旦：天明。
［6］曜（yào。耀）灵：太阳。
【原诗】【译诗】
不任汩鸿［1］，鲧治洪水不能胜任，
师何以尚之［2］?众人为何把他推举?
佥曰何忧［3］，大家都说何必担忧，
何不课而行之［4］?为何不能考察试用?
鸱龟曳衔［5］，鸱龟拖拉衔走土石，
鲧何听焉?鲧为什么听任它们?
顺欲成功［6］，治理洪水将要成功，
帝何刑焉［7］?帝尧为何对鲧施刑?
永遏在羽山［8］，鲧长期被囚禁羽山，
夫何三年不施［9］?为何多年仍不释放?
伯禹腹鲧［10］，鲧的腹中生出禹来，
夫何以变化?这是如何变化育成?
【注释】
［1］任：胜任。汩（gǔ骨）：治理。鸿：通“洪”，洪水。
［2］师：众人。尚：推举。之：指鲧（gǔn滚）。
［3］佥（qiān千）：都，全。
［4］课：试验，考察。行：进行。之：指治水之事。传说尧时洪水肆虐，四方诸侯推举鲧治水，尧不同意，众人建议让鲧试试，尧才同意用鲧治水。鲧治水九年，没有成功。
［5］鸱（chī吃）：猫头鹰之类的鸟。鸱龟：神话中形状和发声像鸱鸟的龟。曳（yè叶）：拖拉。
［6］顺欲：顺应心愿。
［7］帝：帝尧。
［8］遏：囚禁。羽山：神话中山名，传说在东海滨。
［9］三年：多年的意思。施：释放。
［10］伯禹：即大禹。神话中说禹是鲧死后从鲧的腹中化生出来的。
【原诗】【译诗】
纂就前绪［1］，大禹继续进行治水，
遂成考功［2］。父业终于大功告成。
何续初继业，为何鲧禹前后治水，
而厥谋不同［3］?禹的方法会有不同?
洪泉极深，洪水泉源深得没底，
何以填之?禹用何物把它填平?
地方九则［4］，他把土地分成九等，
何以坟之［5］?依据什么标准划分?
应龙何画［6］?应龙如何划地疏水?
河海何历?江河入海流经何处?
鲧何所营?鲧经营了哪些事情?
禹何所成?禹成就了哪些事情?
康回冯怒［7］，共工大怒撞不周山，
地何故以东南倾?大地何故向东南倾?
【注释】
［1］纂：继续。就：进行。绪：事业。
［2］遂：终于。考：对亡父的尊称。
［3］厥：其，指禹。谋：方法。
［4］九则：九等。则：标准。《尚书·禹贡》记载，禹治水后把全国土地分成九等，按不同标准收赋税。
［5］坟：划分。
［6］应龙：神话中有翼的龙。传说禹治洪水，有应龙前来相助，用尾划地，禹按应龙划迹导水入海。
［7］康回：即共工。冯（píng凭）：盛，大。《淮南子·天文训》记载，共工与颛顼（zhuānxū专须）争帝，怒而撞不周山，天柱折断，地维亦绝，因此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
【原诗】【译诗】
九州安错［1］?九州大地怎样设置?
川谷何洿［2］?河川溪谷怎样挖成?
东流不溢［3］，水东流归海不满溢，
孰知其故?谁能知道其中缘故?
东西南北，地面四方东西南北，
其修孰多［4］?究竟哪个距离更长?
南北顺椭，若说南北形成椭圆，
其衍几何［5］?它比东西衍生多长?
昆仑县圃［6］，昆仑山上悬圃仙境，
其凥安在［7］?它的地址应在何处?
增城九重［8］，最上面的增城九层，
其高几里?它的高度又是几里?
四方之门［9］，昆仑四方九道天门,
其谁从焉?谁从其中出入来往?
西北辟启［10］，西北方的城门敞开，
何气通焉［11］?什么风从那里通畅?
【注释】
［1］九州：传说禹治理洪水后，把天下分成九个州。错：通“措”，设置。
［2］川：河流。谷：山间水道。洿（wū屋）：挖掘。
［3］溢：满。《列子》记载，渤海东面有大壑，是个无底水谷，叫归墟，百川注入永不满溢。
［4］修：长。
［5］衍：多余。
［6］昆仑：神话中西北方一座天帝和神仙居住的仙山。《淮南子·地形训》：“凡四水者，帝之神泉，以和百药，以润万物。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县圃：悬圃，“悬于空中的花园”之意，神话中之地名，在昆仑山中层。
［7］凥：同“居”。
［8］增城：即层城，神话中之地名，在昆仑山最上层。
［9］四方之门：《山海经·海内西经》：“昆仑之墟，在西北，方八百里，高万仞，面有九门，门有开启兽守之。”
［10］辟启：敞开。
［11］气：风。据说不周山在昆仑山西北方。《淮南子·地形训》：“昆仑之山，北门开，以纳不周之风。”《史记·律书》：“不周风居西北，主杀生。”
【原诗】【译诗】
日安不到?太阳何处照射不到?
烛龙何照［1］?烛龙怎把那里照亮?
羲和之未扬［2］，太阳车夫还未扬鞭，
若华何光［3］?若木红花怎会放光?
何所冬暖?什么地方冬天温暖?
何所夏寒?什么地方夏日凉爽?
焉有石林?什么山中石树成林?
何兽能言?什么野兽能把话讲?
焉有虬龙［4］?哪里有无角的虬龙?
负熊以游［5］?背负黑熊遨游四方?
雄虺九首［6］，九个头的毒恶雄蟒，
倏忽焉在［7］?现在何处倏忽疾往?
【注释】
［1］烛龙：神话中人面蛇身之神，住在西北方。烛龙闭眼则天黑，睁眼则天亮。近人以为此指北极光现象。
［2］羲和：神话中为太阳神驾车的人。扬：扬鞭。
［3］若华：若木的花。神话中若木生长在西方日落处，太阳落在上面，若木花就发出光芒照亮大地。
［4］虬（qiú求）龙：神话中没有角的龙。
［5］负：背负，驮着。
［6］雄虺（huī毁）：传说中一种有九个头的大毒蛇。
［7］倏忽：极快的样子。
【原诗】【译诗】
何所不死［1］?哪里的人长生不死?
长人何守［2］?那防风氏看守何方?
靡萍九衢［3］，蔓生浮萍九个枝杈，
枲华安居［4］?枲麻之花长在哪里?
一蛇吞象［5］，一条巴蛇吞下大象，
厥大何如?蛇的肚子该有多大?
黑水玄趾［6］，黑水能够染黑脚趾，
三危安在［7］?三危山在什么地方?
延年不死，那里的人延年不死，
寿何所止?寿命活到何时为止?
鲮鱼何所［8］?何处鲮鱼人面鱼身?
鬿堆焉处［9］?何处鬿雀白首虎爪?
羿焉日［10］?羿在哪里射落太阳?
乌焉解羽［11］?金乌何地脱落羽毛?
【注释】
［1］不死：人长生不死。《山海经·海外南经》：“不死民在其（交胫国）东，其为人黑色，寿不死。”
［2］长人：指防风氏。传说夏禹时诸侯防风氏身长三丈，守卫封嵎之山。
［3］靡（mí迷）：蔓延。萍：浮萍。衢（qú渠）：岔道。九衢：这里指靡萍分九个枝杈，非常奇异。
［4］枲（xǐ喜）：一种麻。
［5］一蛇吞象：《山海经·海内南经》：“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
［6］黑水：神话中西北方一条河流，出自昆仑山，黑水可令人长寿不死。玄趾：染黑脚趾。
［7］三危：神话中山名，在黑水之南。据说吃了黑水之藻，三危之露，可以长生不老。《尚书·禹贡》：“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8］鲮鱼：神话中一种生长在西海中的人面人手鱼身的怪鱼。
［9］鬿（qí其）堆：鬿雀。《山海经·东山经》：“北号之山有鸟，状如鸡，而白首鼠足虎爪，名曰鬿雀，亦食人。”
［10］羿（yì义）：神话中射落九个太阳的英雄。（bì毕）：射。《淮南子·本经训》记载，上古十日并出，草木焦枯，尧命羿上射九日而下除诸害。
［11］乌：神话中太阳里的“三足乌”。解羽：羽翼脱落，指乌死。
【原诗】【译诗】
禹之力献功［1］，禹为治水出力献身，
降省下土四方［2］；深入民间视察下情；
焉得彼涂山女［3］，哪里得到涂山女子，
而通之于台桑［4］?桑间野地与她通**?
闵妃匹合［5］，爱怜配偶匹配结合,
厥身是继［6］；这是为了后继有人；
胡维嗜不同味［7］，为何彼此嗜好不同，
而快朝饱［8］?却贪图一时性快乐?
【注释】
［1］献：投入，献身。功：治水之事。
［2］降：下来。省（xǐng醒）：察看。
［3］涂山：古国名。传说夏禹治水，道娶涂山氏之女。
［4］通：通婚，通**。台桑：地名，或桑间野地。
［5］闵（mǐn敏）：爱怜。妃：配偶。匹合：婚配。
［6］厥身是继：即继厥身，继承他自己。
［7］胡：为何。维：语气词。嗜（shì示）：爱好，嗜好。
［8］快：快乐，满足。快朝饱：满足一时的性欲。《吕氏春秋》：“禹娶涂山氏女，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复往治水。”禹为治水，婚后四天便离开了家。
【原诗】【译诗】
启代益作后［1］，启取代益作了国君，
卒然离孽［2］。突然遭到天灾人祸。
何启惟忧，为何夏启遇到忧患，
而能拘是达［3］?却能从拘禁中逃脱?
皆归霸射［4］，益的军队缴械投降，
而无害厥躬［5］。却不伤害新君夏启。
何后益作革［6］，为何益的政权中断，
而禹播降［7］?禹的后代繁盛流传?
启棘宾商［8］，启屡献美女给天帝，
九辩九歌。得到仙乐《九辩》《九歌》。
何勤子屠母［9］，为何涂山氏生子破腹，
而死分竟地［10］?死后尸分委弃大地?
【注释】
［1］启：禹的儿子。益：禹的贤臣。后：国君。据说禹传位给益，启谋夺王位，被益拘禁，后逃脱，又杀益夺得王位。
［2］卒然：突然。离：通“罹（Ií离）”，遭到。孽：灾祸。
［3］拘：拘禁。达：通达，逃脱。
［4］归：交还，交给。射：射器，弓箭。（jú局）：箭囊。射：泛指武器。
［5］躬：本身。厥躬：指启。
［6］作革：政权变更。
［7］播降：繁盛。
［8］棘：屡次。商：应为“帝”，指天帝。宾：嫔。启棘宾帝，指启献三个美女给天帝。《山海经·大荒西经》：“启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九歌》以下。”
［9］勤子：贤子，指启。勤子屠母：指禹子启破母腹而降生之事。传说涂山氏怀启，到嵩山下化为石，方生启，禹追来大喊：“还我子!”石破北方而生启。
［10］死：通“尸”。竟：委弃。
【原诗】【译诗】
帝降夷羿［1］，天帝让后羿降人间，
革孽夏民［2］。为了革除夏民灾孽。
胡射夫河伯［3］，羿为何射瞎那河伯，
而妻彼雒嫔［4］?强娶河伯妻子洛神?
冯珧利决［5］，引满雕弓套上扳指，
封豨是射［6］。后羿射杀庞大野猪。
何献蒸肉之膏［7］，为何羿献肥美猪肉，
而后帝不若［8］?天帝却不领情喜欢?
浞娶纯狐［9］，寒浞勾搭羿妻纯狐，
眩妻爰谋［10］。两人同谋算计后羿。
何羿之射革［11］，羿能射透七层牛皮，
而交吞揆之［12］?却被他们合谋吞灭?
【注释】
［1］帝：天帝。降：派下，降临。夷羿：传说中夏代有穷国之君，以善射著名，有穷国属东夷族，故称夷羿。
［2］革孽夏民：革除夏民的灾孽。
［3］河伯：黄河之神。传说河伯变为白龙出游，被羿射瞎左眼。
［4］妻：娶妻。雒：同“洛”，洛水。嫔（pín贫）：对妇女的美称。洛嫔：洛水女神，传说洛水女神原为河伯的妻子，后被羿夺去。
［5］冯：通“凭”，满，指把弓拉满。珧（yáo摇）：蚌壳，这里指蚌壳装饰的弓。利：用，套上。决：同“玦”，用玉石骨角等制成的用以拉弓的扳指。
［6］封：大。豨（xī希）：野猪。
［7］献：进献。蒸肉：祭祀用的肉。蒸：通“烝”，冬祭。膏：肥肉。
［8］后帝：天帝。若：顺心，喜欢。
［9］浞（zhuó浊）：寒浞，是羿的相，后杀羿自立为君。纯狐：羿的妻子，她与寒浞合谋杀死羿。
［10］眩妻：即玄妻，指纯狐。爰：与。爱谋：合谋。
［11］射革：传说羿能射穿七层皮革。
［12］交：合谋。吞：吞灭。揆（kuí魁）：揣度，算计。
【原诗】【译诗】
阻穷西征［1］，鲧历经险阻朝西行，
岩何越焉?如何翻越崇山峻岭?
化为黄熊［2］，鲧已经变成了黄熊，
巫何活焉?神巫如何把他救活?
咸播秬黍［3］，鲧教百姓播种黑黍，
莆雚是营［4］。清除水草耕耘经营。
何由并投［5］，有何理由将他摒弃，
而鲧疾修盈［6］?难道因鲧罪孽深重?
【注释】
［1］阻穷：道路艰险。这里写尧放逐鲧到羽山的事。
［2］黄熊：指鲧死后化为黄熊的事。《左传·昭公七年》：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
［3］咸：全。秬（jù巨）黍：黑黍，黑小米。
［4］莆：同蒲，水草。雚（huán环）：芦苇类植物。营：经营，耕作。
［5］由：原因。并投：摒弃，放逐。
［6］疾：罪过。修盈：指鲧罪恶深重。
【原诗】【译诗】
白蜺婴茀［1］，白晙身上彩云缠绕，
胡为此堂?为何来到这个殿堂?
安得夫良药，子侨哪里弄得仙药，
不能固臧［2］?却又不能牢固隐藏?
天式从横［3］，自然法则不可抵御，
阳离爰死［4］。阳气离体人就死去。
大鸟何鸣［5］，这只大鸟为何鸣叫?
夫焉丧厥体?怎会丧失原来身躯?
【注释】
［1］蜺（ní倪），同霓，虹的一种。婴：茀绕。弗（fú拂）：同雾，云彩。
［2］臧：通“藏”。王逸《章句》引《列仙传》记载：崔文子学仙于王子侨，王子侨化为白蜺而婴第，给崔文子送药，崔文子惊怪，以戈击中白蜺，仙药落地，地上还有王子侨的尸首。
［3］式：法则。从：通“纵”。纵横：指阴阳消长之道，形容不可抗拒。
［4］阳：阳气。爰：于是，就。
［5］大鸟：指王子侨尸体变的鸟。据说崔文子把王子侨的尸体置于室中，盖上破筐，不久尸体变成大鸟鸣叫起来，崔文子打开筐一看，大鸟就飞走了。
【原诗】【译诗】
蓱号起雨［1］，雨神蓱翳一声呼号，
何以兴之?为何就能兴云作雨?
撰体协胁［2］，风神飞廉雀头鹿身，
鹿何膺之［3］?他又如何随之响应?
鳌戴山［4］，巨鳌顶山四肢划动，
何以安之?神山何以安稳不动?
释舟陵行［5］，巨人钓龟弃舟陆行，
何以迁之?怎把海龟背迁回国?
【注释】
［1］蓱（pfng平）：蓱翳，雨神。号：呼。起雨：作雨。
［2］撰：具有。撰体：身上具有。协：合。胁：身体两侧有肋骨的部分。撰体协胁：指风神飞廉具有鹿身雀头合体的形态。
［3］鹿：指风神飞廉。膺（yīng英）：响应。雨神起雨，离不开风神刮风。
［4］鳌（áo敖）：海中大龟。戴：顶。（biàn变）：拍手，这里指鳌四肢舞动。神话中说渤海之东，有五座神山浮动在水上，上帝怕它们漂流到西极，失去群圣的居所，就命十五头巨鳌分三班，以首顶山，使之稳定。
［5］释：舍去。陵行：在陆地行走。《列子·汤问》记载：龙伯国有一个巨人来到五座神山那里，一次就钓起六只巨鳌，全部背回国中。
【原诗】【译诗】
惟浇在户［1］，浇来到他嫂子门口，
何求于嫂［2］?对嫂嫂提什么要求?
何少康逐犬［3］，为何少康放狗出猎，
而颠陨厥首［4］?就能砍掉浇的人头?
女歧缝裳［5］，女歧替浇缝制衣裳，
而馆同爰止［6］。他俩同馆睡宿一床。
何颠易厥首［7］，少康为何割错首级，
而亲以逢殆［8］?浇因情欲终遭祸殃?
【注释】
［1］惟：发语词。浇（ào傲）：寒浞的儿子，相传他力气很大并且纵欲残忍，曾杀死夏相，后又被夏相之子少康所杀。
［2］嫂：浇的嫂子，据说是一个寡妇。
［3］少康：夏代的中兴之主。逐犬：打猎。
［4］颠陨（yǔn允）：坠落，砍掉。厥首：指浇的脑袋。
［5］女歧：浇的嫂子。
［6］馆同：同馆。止：歇息。
［7］颠：砍掉。易：换，这里指砍错了。厥首：指女歧的脑袋。
［8］亲：亲身，指浇。逢殆（dài代）：遭殃。
【原诗】【译诗】
汤谋易旅［1］，少康谋划整治军旅，
何以厚之［2］?用何方法壮大队伍?
覆舟斟寻［3］，灭亡斟寻犹如覆舟，
何道取之［4］?少康取胜用的何法?
桀伐蒙山［5］，夏桀把蒙山攻伐，
何所得焉?得到哪两位美女?
妹嬉何肆，妹嬉有什么放肆，
汤何殛焉［6］?商汤怎么样灭夏?
舜闵在家［7］，舜在家里忧闷不乐，
父何以鳏［8］?父亲何不给他娶妻?
尧不姚告［9］，尧不告诉舜的家长，
二女何亲［10］?二女怎会与舜成亲?
【注释】
［1］汤：应作“康”，指少康。谋：谋划。易：治。旅：军队。
［2］厚：壮大。
［3］覆舟：翻船。斟寻：与夏同姓的诸侯国。夏相失国后，逃往斟寻、斟灌两国；浇攻灭二斟，杀夏相。夏相子少康在有虞国的帮助下，重新召集斟寻、斟灌两国民众，灭浇复夏。
［4］道：方法。
［5］桀（jié杰）：夏代最后一位君王，为暴君，被商汤所灭。蒙山：古国名。传说桀攻伐蒙山，得二女琬和琰，便把元妃妹嬉抛弃在洛，妹嬉与伊尹私通，并与商勾结灭了夏。
［6］汤：商汤，商朝的开国君主。殛（jí及）：惩罚。商汤灭夏后，将妹嬉和桀一起流放到南巢而死。
［7］舜：古帝，有虞氏姚姓，又称虞舜，继唐尧为君。闵（mǐn敏）：忧愁。家：成家，娶妻生子。
［8］父：指舜父瞽（gǔ古）叟。鳏（guān关）：成年男子久无妻室。据说舜三十岁尚未娶妻。
［9］尧：唐尧，古帝。姚：虞舜的姓，此指舜的家长。传说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时没有与舜的家长商量。
［10］二女：尧的两个女儿，名叫娥皇、女英。亲：成亲。
【原诗】【译诗】
厥萌在初［1］，事物萌芽初露端始，
何所亿焉［2］?谁能预测它的未来?
璜台十成［3］，美玉筑起楼台十层，
谁所极焉［4］?谁能料到纣王下场?
登立为帝［5］，女娲刚登位称帝，
孰道尚之［6］?谁开始称道推举?
女娲有体［7］，女娲自己的身体，
孰制匠之［8］?又是谁制造成的?
【注释】
［1］厥：其，这里指事物。萌：萌芽。
［2］亿：通“臆”，预料。
［3］璜（huán黄）台：玉台，瑶台。成：层。传说殷贤臣箕子看见纣王使用象牙筷子，预料纣王必然要用玉杯，有了玉杯必然要吃熊掌豹胎，接着必然要大造宫室，纣王果然建造了十层玉台。
［4］极：尽，至，这里是看透的意思。
［5］立：通“位”。帝：指女娲。《山海经·大荒西经》：“女娲，古神女而帝者。”
［6］道：引导。尚：尊崇，推举。
［7］女娲（wā蛙）：神话中上古女帝王，人头蛇身，一天能变化七十种样子。体：形体。
［8］匠：造。传说女祸用黄土造出人类。这两句问女娲自己的身体又是谁造出的。
【原诗】【译诗】
舜服厥弟［1］，舜顺服他的弟弟象，
终然为害。象却始终对舜陷害。
何肆犬体［2］，为何象肆虐如恶狗，
而厥身不危败［3］?象自身却没有祸灾?
吴获迄古［4］，吴国获得长久存在，
南岳是止［5］；立国于南岳山一带；
孰期夫斯［6］，谁能预见这种情况,
得两男子［7］?只因得到两位贤君?
【注释】
［1］服：顺从。弟：舜弟象。传说舜生母早亡，其父瞽叟娶后妻，生下象。舜虽然对生父后母弟弟很好，却一再遭到他们三个人的谋害。
［2］犬体：狗的心术，说象的凶恶犹如恶狗。
［3］厥身：指象。
［4］吴：古代诸侯国。迄古：终古，长久。
［5］南岳：衡山，这里泛指南方山水。止：居留，这里是立国的意思。
［6］期：预见。夫斯：复合指示代词，这个，这种情况。
［7］两男子：指太伯、仲雍。《史记·吴太伯世家》记载：周文王之祖古公亶父的长子太伯和次子仲雍，看出古公宜父想把君位传给三子季历，就主动避开跑到南方，吴地人拥戴太伯为国君，太伯死后，仲雍继立为国君。
【原诗】【译诗】
缘鹄饰玉［1］，用刻有天鹅的饰玉之鼎，
后帝是飨［2］。伊尹献佳肴给商汤品尝。
何承谋夏桀，他如何受命谋算夏桀，
终以灭丧?终于致使夏桀灭亡?
帝乃降观［3］，商汤出巡观察民情，
下逢伊挚［4］。他在下面碰见伊尹。
何条放致罚［5］，为何从鸣条放逐夏桀，
而黎服大说［6］?黎民百姓都欢天喜地?
【注释】
［1］缘：装饰。鹄（hú胡）：天鹅。饰玉：饰玉之鼎。
［2］后帝：商汤。飨：食。《史记·殷本记》记载：伊尹因善于烹调被商汤信用，曾受商汤之命打入夏朝当过夏桀的大臣，与商汤里应外合，一起灭掉夏桀。
［3］帝：指商汤。降观：出巡，下来观察民情。
［4］伊挚（zhì志）：伊尹名。传说伊尹原是个奴隶，被商汤发现，任用为相。
［5］条：鸣条，地名，传说商汤在鸣条之野打败夏桀。放：放逐。致：给。罚：惩罚。
［6］黎服：黎明百姓。“服”是“民”的误字。说：通“悦”。
【原诗】【译诗】
简狄在台［1］，简狄深居九层瑶台，
喾何宜［2］?帝喾如何对她求爱?
玄鸟致贻［3］，燕子生蛋赠送简狄，
女何喜［4］?简狄吞了怎会怀胎?
【注释】
［1］简狄（dí笛）：传说有娀（sōng松）国的美女，帝喾（kù库）的次妃，生子契（xiè谢），是商朝的始祖。台：据说有娥氏建了一座九层高台，让简狄和她妹妹在上面居住。
［2］喾：帝喾，古帝。宜：求偶，或适宜。
［3］玄鸟：燕子。致：赠送。贻（yí仪）：礼物，这里指送的蛋。《史记·殷本纪》：“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
［4］女：简狄。喜：有喜，怀孕。
【原诗】【译诗】
该秉季德［1］，亥秉承父亲的贤德，
厥父是臧［2］；像父亲季一样善良；
胡终弊于有扈［3］，为何最终死在有易，
牧夫牛羊?为在那里放牧牛羊?
干协时舞［4］，亥在有易执盾跳舞，
何以怀之［5］?凭什么引诱有易之女?
平胁曼肤［6］，那女人长得乳丰肤嫩，
何以肥之［7］?又怎样被王亥引诱上?
【注释】
［1］该：通“亥”，王亥，殷人的远祖，契的六世孙。秉：（bǐng丙）：承，保持。季：冥，亥的父亲。
［2］父：指季。臧（zāng脏）：善良。
［3］胡：为什么。弊（bì必）：通“毙”，死。有扈（hù户）：有易之误，有易是传说中的古国名。传说亥在有易放牧牛羊，因为**，被有易国君绵臣杀死，牛羊被夺走。
［4］干：盾牌。协：和谐。时：是。舞：舞蹈。这里说亥用跳舞引诱有易氏女人。
［5］怀：怀恋，引诱。
［6］平胁：形容长得丰满。曼肤：肌肤细嫩。曼：润泽。
［7］肥：通“妃”，匹配。
【原诗】【译诗】
有扈牧竖［1］，有易那个放牧之人，
云何而逢［2］?怎会遇见他们通奸?
击床先出［3］，杀到**亥先逃出，
其命何从［4］?杀人命令从哪里来?
恒秉季德［5］，王恒也秉承了季的美德，
焉得夫朴牛［6］?可哪能得到失去的大牛?
何往营班禄［7］，他何必往有易颁赐爵禄，
不但还来?以致一去他就没有回头?
【注释】
［1］有扈：有易。牧竖：牧人。
［2］逢：遇到。指牧人遇见王亥和有易之女通奸。
［3］击床：指有易之君绵臣派牧人袭击王亥于床笫之间。先出：指恰逢王亥先出去了，得免于死；但后来王亥最终被杀死在有易。
［4］命：命令。
［5］恒：王恒，王亥之弟。
［6］朴牛：大牛。
［7］营：经营。班禄：颁赐爵禄。王恒假借到有易颁赐爵禄，从而想要回被有易抢走的王亥的牛羊，但是他一去不返。
【原诗】【译诗】
昏微遵迹［1］，上甲微遵循前辈足迹，
有狄不宁［2］；有易人因此不得安宁；
何繁鸟萃棘［3］，为何众鸟聚集于荆棘上，
负子肆情?他瞒着儿子与媳妇纵情?
眩弟并**［4］，上甲微的弟弟同样**，
危害厥兄。竟然要危害自己的兄长。
何变化以作诈，为何欺诈手段变化多端，
后嗣而逢长［5］?他的后代却能昌盛绵长?
【注释】
［1］昏微：王亥之子上甲微，据说他当了殷朝国君后，借助河伯的军队攻伐有易，灭之，杀其君绵臣。
［2］有狄：有易。
［3］萃：聚集。棘（jí吉）：荆棘。繁鸟萃棘：鸟雀来到不该来的地方，比喻上甲微晚年**，干了不该干的事情。
［4］眩弟：昏乱的弟弟，上甲微的弟弟。
［5］后嗣：后代。逢长：绵延昌盛。
【原诗】【译诗】
成汤东巡［1］，成汤前往东方巡视，
有莘爰极［2］。直到有莘国才停止。
何乞彼小臣［3］，为何想要小臣伊尹，
而吉妃是得［4］?却得到个美丽妃子?
水滨之木［5］，伊水边的空心桑树，
得彼小子［6］；捡得那个婴儿伊尹；
夫何恶之［7］，有莘氏为何厌恶他，
媵有莘之妇［8］?用他作女儿的陪嫁?
汤出重泉［9］，成汤被囚禁在重泉，
夫何罪尤［10］?到底犯了什么罪行?
不胜心伐帝［11］，成汤忍无可忍伐桀，
夫谁使挑之［12］?难道靠谁来挑唆他?
【注释】
［1］成汤：商汤，商朝的开国君主。
［2］有莘（shē深）：古国名。极：到。爰：助词。
［3］乞：求取。小臣：指伊尹。
［4］吉妃：好妃子，指有莘氏的女儿。传说商汤知道伊尹的才能后，三次派人往聘，有莘之君都不给，于是商汤请求娶有莘之君的女儿为妻，有莘之君就把伊尹当陪嫁奴隶送给了汤。
［5］木：树，此指空心桑树。
［6］小子：小孩，指伊尹。据《吕氏春秋·本味篇》记载：伊尹的母亲住在伊水边上，怀孕时梦见神告诉她，石臼出水就往东跑，不能回头看。第二天她果真看见石臼出水了，告诉邻居后就往东跑了十里，她忍不住回头一看，她家乡已是汪洋一片，她自己因而变成一棵空心桑树。有莘国的一个姑娘采桑时在空心桑树中捡到一个婴儿，把婴儿献给国君，国君让厨师抚养。因伊尹的母亲原住伊水边，所以就叫他伊尹。
［7］恶（Wù务）：厌恶，看不起。
［8］媵（yìng映）：陪嫁。有莘之妇：有莘国君的女儿。
［9］重泉：地名。桀囚禁汤的地方。
［10］罪尤：罪过。
［10］不胜心：心中不可忍耐。帝：指夏桀。
［10］挑：挑唆。
【原诗】【译诗】
会朝争盟［1］，甲子日在牧野会合誓师，
何践吾期［2］?八百诸侯何以按期而至?
苍鸟群飞［3］，将士像苍鹰成群飞翔搏击，
孰使萃之［4］?是谁使他们聚集在一起?
列击纣躬［5］，武王猛击纣王尸体，
叔旦不嘉［6］。周公对此并不赞许。
何亲揆发［7］，为何周公亲自兴师伐纣?
定周之命以咨嗟［8］?奠定周朝基业反倒叹息?
【注释】
［1］会：会合。朝：日，指甲子日。传说周武王于二月甲子日会齐八百诸侯，在殷都附近的牧野打败商朝军队。争盟：争先恐后会盟。
［2］践：履行。吾期：周武王约定的会盟日期。
［3］苍鸟：比喻各路诸侯的将士勇猛如鹰。
［4］萃（cuì脆）：聚集。
［5］列：厉，猛。躬：身体。《史记·周本纪》：“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诸侯……至纣死所，武王自射之，三发而后下车，以轻剑击之，以黄钺斩纣头，悬大白之旗。”
［6］叔旦：周公，姓姬名旦，武王的弟弟。嘉：赞许。
［7］亲：亲自。揆（kuí魁）：掌握，指挥。发：发动。
［8］定：奠定。命：命运。咨嗟（zī jiē资阶）：叹息。
【原诗】【译诗】
授殷天下［1］，上帝将天下授给殷人，
其位安施［2］?王位的给予依据什么?
及成乃亡［3］，待殷朝建成又灭亡它，
其罪伊何［4］?它犯的罪行又是什么?
争遣伐器［5］，诸侯争着派遣军队，
何以行之［6］?这部署怎样进行的?
并驱击翼［7］，并驾齐驱夹击两翼，
何以将之［8］?是哪个统帅指挥的?
【注释】
［1］授：授给。
［2］位：王位。施：给予。
［3］及：等到。
［4］伊何：是什么。
［5］遣：派遣。伐器：武器，此指军队。
［6］行：行事。
［7］并驱：并驾齐驱。击翼：攻击两翼。
［8］将（jiàng匠）：统率，指挥。
【原诗】【译诗】
昭后成游［1］，周昭王盛兵出游,
南土爰底［2］；直到南方的楚地；
厥利惟何，他到底求什么利益，
逢彼白雉［3］?难道为那白色野鸡?
穆王巧梅［4］，周穆王善于驾驭，
夫何为周流?为何要到处周游?
环理天下［5］，环行周游遍天下，
夫何索求?他究竟有何索求?
妖夫曳衒［6］，妖人拖曳弓箭叫卖，
何号于市［7］?为什么大声吆喝于闹市?
周幽谁诛［8］?周幽王究竟要诛杀谁?
焉得夫褒姒［9］?他又从哪里得到褒姒?
【注释】
［1］昭后：周昭王，西周第四代君主。成游：盛大规模出游。成：通“盛”。
［2］南土：南方，指楚国。爰：助词。底：到，至。
［3］白雉（zhì志）：白色的野鸡，难得的珍禽。《史记·周本纪》之“正义”引《帝王世纪》：“昭王德衰，南征，济于汉，船人恶之，以胶船进王，王御船至中流，胶液船解，王及祭公俱没于水中而崩。”
［4］穆王：周穆王，西周第五代君主。巧：精于，善于。梅：通“枚”，马鞭，指鞭策之术。
［5］环：周游。理：通“履”，行。
［6］妖夫：妖人，对周王室说是不祥之人。曳（yè业）：拖着、携带。衒（xuàn炫）：炫耀，此指沿街叫卖。
［7］号：呼喊，叫卖。
［8］周幽：周幽王，西周末主。诛：杀。
［9］褒姒（bǎosì包四）：周幽王的王后。《国语·郑语》和《史记·周本纪》记载：周历王（幽王祖父）时，后宫有一个小宫女遇到龙的精液变化成的大鳖而怀孕，到周宣王（幽王之父）时，生了一个女孩，因是没有婚配而生的，宫女惊怪就把女孩丢弃了。当时有童谣说：“山桑木弓，箕木箭袋。亡周的祸害。”恰好有一对夫妇在市上叫卖桑木弓和箕木箭袋，宣王派人去抓他们，他们就乘夜逃往褒国，在路上捡到那个被宫女抛弃的女孩，便收养了她，长大后就叫褒姒。后来周幽王讨伐褒国，褒人就把褒姒献给幽王。幽王迷恋褒姒，不理朝政。犬戎入侵，将幽王杀死在骊山之下。
【原诗】【译诗】
天命反侧［1］，天命总是反复无常，
何罚何佑［2］?按何标准保佑惩罚?
齐桓九会［3］，齐桓公曾九合诸侯，
卒然身杀［4］。最后竟被奸臣谋杀。
【注释】
［1］反侧：反复无常。
［2］佑：保佑。
［3］齐桓：齐桓公，春秋五霸之一，齐国国君。《史记·齐世家》记载：齐桓公任用管仲，使国家强大，曾“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4］卒然：最终，终于。身杀：管仲死后，齐桓公任用堂巫、易牙、竖刁、开方四个奸臣，造成内乱，桓公被软禁于一室，饿死三个月没人收尸安葬。
【原诗】【译诗】
彼王纣之躬［1］，殷纣王这个独夫，
孰使乱惑?谁使他昏乱迷惑?
何恶辅弼［2］，他为何厌恶忠臣,
谗谄是服［3］?却信用谗谄奸佞?
比干何逆［4］，比干如何违迕了他，
而抑沈之［5］?竟遭纣王剖腹剜心?
雷开何顺［6］，雷开如何奉承了他，
而赐封之?就被赐予高官厚禄?
何圣人之一德［7］,为何圣人美德一样，
卒其异方［8］?最终结果各有不同?
梅伯受醢［9］，梅伯直谏被剁成肉酱，
箕子详狂［10］。箕子避祸而假装疯狂。
【注释】
［1］躬：身，指纣王。
［2］辅弼（bì毕）：辅佐，辅佐大臣。
［3］服：任用。
［4］比干：纣王的叔父。《史记·殷本纪》记载，比干因为极力向纣王进谏忠言，被纣王剖腹剜心。
［5］抑：压制。沈：同沉，淹没，指被杀。
［6］雷开：纣王的佞臣。《吕氏春秋》：“雷开进谀言，纣赐金玉而封之。”
［7］圣人：纣王的贤臣，梅伯、箕子等。一德：品德相同。
［8］卒：终结。异方：各种各样。
［9］梅伯：纣王的诸侯，因忠言直谏被纣王杀死。醢（hǎi海）：剁成肉酱。
［10］箕（jī机）子：纣王的叔父。他向纣王进谏不被听取，就披发装疯，去做别人的奴隶。详：同佯。
【原诗】【译诗】
稷维元子［1］，后稷是帝喾的长子，
帝何竺之［2］?帝喾为何要憎恶他?
投之于冰上，将他投弃在寒冰上，
鸟何燠之［3］?大鸟为何来温暖他?
何冯弓挟矢［4］，他为何会弯弓射箭，
殊能将之［5］?特殊才能可任将帅?
既惊帝切激［6］，他既然使帝喾惊骇，
何逢长之［7］?为何又能长大成才?
【注释】
［1］稷（jì记）：后稷，又叫弃。维：是。元子：长子。神话中说，帝喾的元妃姜嫄（yuán原）因踩着巨人的脚印而心动，怀孕生稷。以为不祥，把他丢弃在小巷，牛羊爱抚他；把他丢弃在森林，伐木人救了他；把他丢弃在寒冰上，大鸟用翅膀覆盖他，于是家人又收养了他，并叫他弃。稷是周人传说中的始祖。他从小喜欢种植农艺，长大后教百姓种五谷，因而后人尊他为后稷。
［2］帝：帝喾。竺（zhú竹）：通“毒”，憎恶。
［3］燠（yù郁）：温暖。
［4］冯：通“凭”，满。冯弓：拉满弓。挟（xié协）：持。
［5］殊能：特殊才能。将：充当将帅。
［6］惊帝：惊动帝喾。切激：激烈。
［7］逢长：兴盛绵长。
【原诗】【译诗】
伯昌号衰［1］，周文王发号于殷朝衰世，
秉鞭作牧［2］。秉掌权柄成为诸侯领袖。
何令彻彼岐社［3］，是谁令他拆毁岐山社庙，
命有殷国［4］?承受天命获得殷朝江山?
迁藏就岐［5］，古公亶父携宝藏迁岐山，
何能依［6］?老百姓何以都能归依他?
殷有惑妇［7］，殷纣王身边有妲己迷惑，
何所讥［8］?人们哪里还有进谏之所?
受赐兹醢［9］，纣王赐文王喝亲子肉汤，
西伯上告［10］。文王便向上帝愤怒控告。
何亲就上帝罚，为何纣王亲受上帝惩罚，
殷之命以不救?殷朝命运因此不可救药?
师望在肆［11］，姜太公还在肉铺里宰牛，
昌何识［12］?文王如何知道他的才能?
鼓刀扬声［13］，敲刀招揽生意的声音，
后何喜［14］?文王听见为什么欣喜?
【注释】
［1］伯昌：周文王，姓姬名昌，曾被殷王朝封为雍州伯，故称西伯昌。号：发号，施令。衰：殷朝衰世。
［2］秉：执掌。鞭：比喻权柄。牧：古代治民之官，此指诸侯首领。
［3］彻：拆毁。岐（qí其）古地名，在陕西省岐山县东北。周人曾建国于此。社：古代祭祀土地神之所，是一国政权的象征。
［4］命：天命。
［5］藏：库藏，财产。就：到。《史记·周本纪》记载，周的祖先古公亶父（dānfǔ胆甫）本属于邠（今陕西彬县），为了避免与戎狄部族作战，便携家人财物迁居到岐山，邠（bīn彬）地百姓也前来归附他。
［6］依：依靠，依附。
［7］惑妇：指纣王宠妃妲（dá达）己。《史记·殷本纪》：“纣爱妲己，妲己之言是从。”
［8］讥：进谏。
［9］受：纣王的字。兹读如孳，即子的假借字。受赐兹醢：指纣王把文王的儿子伯邑考煮成肉汤赐给文王喝。
［10］上告：向上帝控诉。
［11］师望：吕尚，号太公望，俗称姜太公，因被周文王和周武王立为太师，故称师望。肆：店铺。传说姜太公入周前曾在朝歌屠牛卖肉。
［12］昌：姬昌，周文王。识：了解。
［13］鼓刀：敲刀发声，以招揽生意。
［14］后：君，周文王。
【原诗】【译诗】
武发杀殷［1］，武王斩下纣王的头，
何所悒［2］?为何那样义愤填膺?
载尸集战［3］，载着文王灵牌会战，
何所急?为何那样心急如焚?
伯林雉经［4］，把纣王尸体悬在柏树林,
维其何故?那究竟是什么缘故?
何感天抑地［5］，伐纣要感天动地，
夫谁畏惧?武王还能畏惧谁?
皇天集命［6］，皇天降赐天命给殷，
惟何戒之［7］?对殷应有什么警戒?
受礼天下［8］，纣王既然受理天下，
又使至代之［9］?却又让周人代替他?
【注释】
［1］武发：周武王，姓姬名发。殷：指殷纣王。
［2］悒（yì义）：愤恨。
［3］尸：灵牌。集战：会战。《史记·周本纪》记载，周文王死后不久，武王就用车载着文王的灵牌，起兵讨伐纣王。
［4］伯林：当作柏林，鹿台附近的柏树林。雉经：缢死，悬挂。
［5］感天抑地：感动天地。指载尸集战之事。
［6］集命：皇天降赐天命，让某姓统治天下。
［7］戒：警惕，警戒。
［8］受：指纣王。礼：通“理”，治理。
［9］至：通“周”，周人。
【原诗】【译诗】
初汤臣挚［1］，当初伊尹是汤的小臣，
后兹承辅［2］；后来他进位辅佐大臣；
何卒官汤［3］，为何最终当汤的宰相，
尊食宗绪［4］?死后配享王宗的祭飨?
勋阖梦生［5］，吴王阖庐是寿梦的孙子，
少离散亡［6］；年少时遭流离逃亡之难；
何壮武厉［7］，为何他壮年后勇武猛厉，
能流厥严［8］?能够让自己的威名流传?
彭铿斟雉［9］，彭祖烹调的野鸡汤，
帝何飨［10］?上帝为何乐于品尝?
受寿永多［11］，给他的寿命那么长，
夫何久长［12］?彭祖为何还要惆怅?
【注释】
［1］汤：商汤。挚（zhì志）：伊尹。
［2］后兹：兹后，此后。承：承担。辅：辅佐大臣。
［3］卒：最终。官汤：做汤的相。
［4］食：享受祭祀。宗绪：宗族后嗣，此指祖宗。伊尹死后受到尊重，他的牌位也被摆进商王朝的宗庙，与商汤一同享受祭祀。
［5］勋：功勋。阖（hé合）：阖庐，春秋后期吴国国君，他在位时吴国强盛，楚昭王十年（前506年），他任用孙武和伍子胥与楚国交战，一度攻破郢都。梦：寿梦，阖庐的祖父，吴国国君。生：通“姓”，孙子。
［6］少：年少。离：通“罹”，遭遇。
［7］壮：壮年。武厉：雄武猛厉。
［8］流：流传。严：应作“庄”，汉代避明帝讳改，“庄”，威武之意。
［9］彭铿（kēng坑）：彭祖，传说他活了八百岁。斟（zhēn真）：烹调。雉（zhì志）：野鸡，这里指野鸡汤。
［10］帝：上帝。飨（xiǎng享）：享用。
［11］永：长久。
［12］长：同怅，惆怅。
【原诗】【译诗】
中央共牧［1］，共伯和在中央摄政，
后何怒［2］?周厉王为何作祟降旱?
蜂蛾微命［3］，百姓微小犹如蜂蛾，
力何固［4］?力量何以那么顽强?
惊女采薇［5］，女子惊奇伯夷叔齐采薇，
鹿何佑［6］?白鹿为何用乳汁喂他们?
北至回水［7］，朝北来到环水的首阳山，
萃何喜［8］?兄弟相聚隐居为何欢喜?
兄有噬犬［9］，哥哥秦景公有只猛狗，
弟何欲［10］?弟弟鍼为何总想搞到?
易之以百两［11］，他用百辆车也没换成，
卒无禄［12］。结果连爵禄也都丢掉。
【注释】
［1］中央：指周王朝的政权。共（gōng工）：共伯和，人名。《史记·周本纪》引《鲁连子》：“共伯名和，好行仁义，诸侯贤之。周厉王无道，国人作难，王奔于彘，诸侯奉和以行天子事。”牧：治理，摄政。
［2］后：指周厉王。据历史记载，周厉王死后，共伯和想篡位自立，共和十四年遭逢大旱，屋子起火，卜于太阳，卦兆说是厉王作祟，于是周公、召公立厉王的太子为宣王，共伯和回到共国。后何怒，即指厉王降灾作祟之事。
［3］蜂蛾：比喻反抗周厉王的老百姓。微命：微小的生命。
［4］固：顽强。
［5］惊女：女子惊奇。采薇：指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在首阳山采薇的事。据《古史考》、《烈士传》记载，伯夷、叔齐反对周武王伐纣，义不食周粟，隐居首阳山，靠采薇为生。野外有一个女子对他们说：“你们义不食周粟，这也是周的草木啊!”伯夷、叔齐于是连薇菜也不吃了，绝食七天，天帝派遣白鹿用乳汁喂养他们，但是他们最后仍然饿死在首阳山。
［6］鹿：神鹿，白鹿。
［7］回水：环绕首阳山的河曲之水。
［8］萃：相聚。
［9］兄：春秋中期秦国国君秦景公。噬（shì是）犬：咬人的猛狗。
［10］弟：秦景公的弟弟鍼（qián前）。
［11］易：换。两：通“辆”。
［12］无禄：失掉爵禄。秦景公不给鍼猛犬，鍼用一百辆车去换，仍然没换成，后来鍼逃奔晋国，失掉了爵禄。《左传·昭公元年》：“秦伯（秦景公）之弟鍼，出奔晋，其车千乘。”
【原诗】【译诗】
薄暮雷电［1］，黄昏时分电闪雷鸣，
归何忧［2］?离庙归家何必多情?
厥严不奉［3］，楚国威严不再保持，
帝何求［4］?祈求上帝还有何用?
伏匿穴处［5］，我遭流放山洞隐藏，
爰何云［6］?对国事还有何话讲?
荆勋作师［7］，楚王动辄兴兵打仗，
夫何长?国家命运怎能久长?
悟过改更［8］，倘能悔悟改弦更张，
我又何言?我又何必把话多讲?
【注释】
［1］薄暮：傍晚。
［2］归何忧：王逸《楚辞章句》：“屈原书壁所问略讫，日暮欲去，时天大雨雷电，思念复至，自解曰归何忧乎?”
［3］厥严：楚国的威严。奉：尊奉，保持。
［4］帝：上帝。帝何求：何求于帝。
［5］伏匿（nì逆）：隐藏。穴处：住在山洞里。
［6］爰：于是，对此。云：说。
［7］荆：楚国别名，荆楚，这里指楚王。勋：功业。作师：起兵打仗。《史记·楚世家》记载，楚怀王受张仪的骗后，兴兵伐秦，大败于丹阳。楚怀王大怒，再发全国之兵伐秦，又大败于蓝田。
［8］悟过改更：楚怀王在蓝田战败后，八九年没有与别国打仗。
【原诗】【译诗】
吴光争国［1］，吴王阖庐与楚国争战，
久余是胜［2］。长期战胜了我们楚国。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3］，为何穿村入陵去私通，
爰出子文［4］?竟然生出了贤相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5］，我说堵敖王位不会长，
何试上自予［6］，为何熊恽杀堵敖自立，
忠名弥彰［7］?他的忠名却更加远扬?
【注释】
［1］吴光：吴国公子姬光，即吴王阖庐。争国：吴与楚相互争战，争夺地盘。《史记·吴太伯世家》记载，吴王阖庐于楚昭王十年（前506年）任伍子胥、孙武为将兴兵伐楚，“楚兵大败，走，于是吴王遂纵兵追之。比至郢，五战，楚五败。楚昭王亡出郢，奔郧。……而吴兵遂入郢”。
［2］久：长期。余：我们，指楚国。
［3］环：环绕。穿：穿过。闾（1ǘ驴）：古代二十五家为一闾。此指村子。社：祭土地神之所。环穿自闾社丘陵：指男女幽会的经过和地点。
［4］出：生。子文：楚成王的贤相。《左传·宣公四年》记载：楚之先王若敖娶国之女，生下斗伯比。若敖死后，斗伯比和母亲生活在国。斗伯比长大后与国国君的女儿私通，生下子文。夫人命人把子文丢弃在云梦泽中，有一只老虎给子文喂奶，子出猎时看见了，就收养了子文。子文成人后，因有贤才，做了楚国令尹。这里是说斗伯比环绕闾社，穿过丘陵，和郊女通**，何以能生出子文这样的贤人?以此感慨楚怀王没有这样的人才，只有令尹子兰这样的奸臣。
［5］堵敖：楚文王之子熊囏（jiān艰），楚文王死后继位为楚王，在位五年，被他弟弟楚成王熊恽（yùn运）所杀。
［6］试：应为弑（shì式），杀。上：指堵敖熊囏。自予：指熊恽杀死堵敖，把王位给予自己。
［7］忠名：楚成王熊恽杀堵敖熊囏而得忠直之名。弥：愈加。彰（zhāng章）：显著。《史记·楚世家》：“恽弑囏，布德施惠，天子赐胙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