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骚》是屈原的代表作品，是中国古代最瑰丽的一首抒情长诗，也是世界诗歌史上最雄奇的诗篇之一。
“离骚”的意思，司马迁的《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说：“离骚者，犹离忧也。”王逸的《离骚经序》说：“离,别也；骚，愁也。”
《离骚》的写作年代，是屈原被楚怀王疏远时期。全诗共三百七十三句，二千四百九十字。
屈原在这首绚丽多姿、波澜起伏、想象瑰奇、气魄宏伟、情真意挚的抒情长诗中，抒写了自己的身世生平、不幸境遇、美好追求；揭露了楚王的昏聩多变、善恶不分、忠奸不辨；抨击了旧贵族的嫉贤妒能、结党营私、谗佞贪婪；表现了伟大诗人的崇高爱国主义精神、修明法度举贤授能的美政理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坚贞品格。“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成为千古绝唱。
【原诗】 【译诗】
帝高阳之苗裔兮［1］，我是古帝颛顼高阳的后裔，
朕皇考曰伯庸［2］。我的伟大先父名叫熊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3］，岁星在寅那年的孟春正月，
惟庚寅吾以降［4］。恰是庚寅之日我从天降生。
皇览揆余初度兮［5］，父亲端量我初降仪表，
肇锡余以嘉名［6］：通过卜卦赐予我美名：
名余曰正则兮，给我本名叫做正则，
字余曰灵均［7］。给我表字叫做灵均。
【注释】
［1］高阳：相传是古代帝王颛顼（zhuān xū专须）的称号。苗裔（yì义）：后代。兮（xī西）：语气词，相当于“啊”。
［2］朕（zhèn振）：我。秦始皇以前，一般人均可用“朕”。皇：大。考：对亡父的尊称。
［3］摄提：寅年的别名。贞：正当。孟：开端。陬：（zōu邹）夏历正月，又是寅月。《楚辞》都用夏历。
［4］惟：发语词。庚寅：纪日的干支。屈原正好生于寅年寅月寅日这个难得的吉日。
［5］皇：皇考。揆（kuí魁）：度量。初度：初生时的样子。
［6］肇（zhào照）：开始。
［7］正：平。则：法。正则：公正的法则，含“平”的意思。灵均：美好的平地，含“原”的意思，屈原名平字原。
【原诗】【译诗】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我既有许多内在的美质，
又重之以修能［1］。又兼备外表的端丽姿容。
扈江离与辟芷兮［2］，身披芳香的江离和白芷，
纫秋兰以为佩［3］。编织秋天的兰花当佩缨。
汩余若将不及兮［4］，光阴似流水我怕追不上，
恐年岁之不吾与［5］。岁月不等我令人心着慌，
朝搴阰之木兰兮［6］，朝霞中拔取山岭的木兰，
夕揽洲之宿莽［7］。夕阳下采撷水洲的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8］，日月飞驰一刻也不停，
春与秋其代序［9］。阳春金秋轮流来值星。
惟草木之零落兮［10］，想到草木的凋零陨落，
恐美人之迟暮［11］。我唯恐美人霜染两鬓。
不抚壮而弃秽兮［12］，为何不趁壮年摈弃污秽，
何不改乎此度［13］?为何不改变原先的法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14］，快乘上骐骥勇敢地驰骋，
来吾道夫先路［15］!来让我为你在前方引路!
【注释】
［1］纷：众多。重（chóng虫）：加上。修能：优秀的才能。
［2］扈（hù户）：楚方言，披。江离：香草名。芷：香草名，白芷。辟：幽僻。
［3］纫：联缀。佩：古人的佩饰。这里用佩带香草比喻重视自己的后天修养。
［4］汩：水流迅疾，这里比喻光阴似水。
［5］不吾与：不等我。
［6］搴（qiān千）：拔取。阰（pí皮）：山坡。木兰：香树，这里指木兰花。
［7］揽：采。宿莽：香草，经冬不死。木兰树去皮不死，宿莽草经冬不死，皆香不变者，所以用来修身。
［8］忽：速。淹：留。
［9］代序：时序轮流替换。
［10］惟：想。
［11］美人：屈原有时指国君，有时自指，有时泛言贤士。这里指楚怀王。迟暮：年老。
［12］抚壮：趁着壮年。秽（huì会）：污秽的行为。
［13］度：法度。
［14］骐骥：（qíjì奇迹）：骏马，比喻贤能之人。
［15］来：来吧。道：同“导”，引起。夫：语气词。
【原诗】【译诗】
昔三后之纯粹兮［1］，古代三王品德纯洁无瑕，
固众芳之所在［2］；众芳都荟萃于他们周围。
杂申椒与菌桂兮［3］，花椒丛菌桂树杂糅相间，
岂维纫夫蕙茞［4］?岂只把蕙草白芷来连缀?
彼尧舜之耿介兮［5］，那尧舜是多么耿直光明，
既遵道而得路［6］；既遵循正道又走对了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7］，桀与纣是如此猖狂恣肆，
夫唯捷径以窘步［8］。只因走邪道而难以行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9］，那些小人只晓偷安享乐，
路幽昧以险隘［10］。使国家的前途黑暗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11］，岂是我害怕自身遭祸殃，
恐皇舆之败绩［12］!只恐国家败亡犹车毁坏。
忽奔走以先后兮［13］，我为君王鞍前马后奔走，
及前王之踵武［14］；想让你追及前王的脚步；
荃不察余之中情兮［15］，楚王你不体察我的衷情，
及信谗而齋怒［16］!反而听信谗言对我嗔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17］，我本知忠言会招来祸患，
忍而不能舍也!想隐忍不语却难舍难割。
指九天以为正兮［18］，遥指九天叫它给我作证，
夫唯灵修之故也［19］!全都是为你君王的缘故。
初既与余成言兮［20］，当初你与我曾山盟海誓，
后悔遁而有他［21］；后来竟然翻悔另有他想。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我倒不难与你离别疏远，
伤灵修之数化［22］!伤心的是君王反覆无常。
【注释】
［1］三后：指夏禹、商汤、周文王。纯粹：喻德行完美。
［2］众芳：喻群贤。在：聚集。
［3］杂：杂集。申椒：申地所产花椒。菌桂：桂树的一种。“申椒”、“菌桂”比喻贤才。
［4］维：同“唯”，只。蕙：香草名。茞（zhǐ芷）：即白芷。“蕙”、“茞”都喻贤才。
［5］耿介：光明正大。
［6］遵道：遵循正道。路：正确的途径。
［7］何：何等。桀纣（jié zhòu杰宙）：夏桀、商纣，分别为夏末和商末暴君。猖披：猖狂放肆。
［8］捷径：歪斜的小路，比喻不走正道。窘步：难以举步。
［9］夫：彼，那些。党人：结党营私之人。
［10］路：指政治道路。幽昧：黑暗。
［11］惮（dàn但）：害怕。
［12］舆：车。皇舆：国君所乘的车辆，比喻楚王朝。
［13］忽：急急忙忙的样子。
［14］及：赶上。前王：即“三后”。踵（zhǒng肿）武：足迹。
［15］荃（quán全）：香草名，喻国君。察：体察。中情：内心。
［16］齌（jì计）怒：暴怒。
［17］謇謇（jiǎn简）：忠言直谏。
［18］指九天：指着上帝起誓，指天发誓。正：通“证”。
［19］灵修：指楚怀王。“灵”是聪明的意思；“修”是美好的意思。《楚辞》中常用夫妇关系比喻君臣关系。“灵修”就是指借妻子对丈夫的美称来作为臣对君的美称。
［20］成言：约定。
［21］悔遁：背弃诺言。
［22］数化：屡次变化。
【原诗】【译诗】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1］，我已滋育了九畹春兰，
又树蕙之百亩。我又种植下百亩蕙草。
畦留夷与揭车兮［2］，分垄栽培留夷和揭车，
杂杜衡与芳芷［3］。还套植了杜衡和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4］，希冀枝繁叶茂花红叶绿，
愿俟时乎吾将刈［5］。但愿待成熟时我将收割。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6］，即便叶萎花谢也不悲伤，
哀众芳之芜秽［7］。只痛心众芳的芜秽变质。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8］，众人争相钻营贪婪成性，
冯不厌乎求索［9］；个个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10］，他们对内恕己外责他人，
各兴心而嫉妒［11］。彼此勾心斗角互相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12］，急奔驰追逐权势财富，
非余心之所急；这不是我心中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13］，老境慢慢地将要到来，
恐修名之不立［14］!我唯恐美名不能建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清晨我饮木兰花的甘露，
夕餐秋菊之落英［15］。傍晚再餐山**的花瓣。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16］，只要我的情操确实完美，
长顑颔亦何伤［17］!长期饥饿憔悴何须伤感。
揽木根以结茞兮［18］，采木兰的根须联结白芷，
贯薜荔之落蕊［19］；再贯串薜荔含露的花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20］，举起菌桂嫩枝缝纫蕙草，
索胡绳之［21］。把胡绳揉搓得又长又美。
謇吾法夫前修兮［22］，我真诚地效法前贤楷模，
非世俗之所服［23］；并非世俗之人所戴所穿。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24］，虽然不合于今人的时尚，
愿依彭咸之遗则［25］!我只愿依照彭咸的风范。
【注释】
［1］滋：培植。九畹：九是虚数，表示多。畹有十二亩、二十亩、三十亩几种说法。
［2］畦（qí奇）：田垄，在此作动词。留夷：即芍药。揭车：香草名。
［3］杂：套种。
［4］冀：希望。峻茂：高大茂盛。
［5］俟（sì寺）：等待。刈（yì意）：收割。
［6］萎绝：枯萎凋谢。
［7］芜秽：荒芜污秽。“众芳芜秽”比喻人才变质。
［8］竞进：争相钻营。
［9］冯：通凭，楚方言，满的意思。乎：于。求索：追求索取。
［10］羌：楚方言，发语词。恕：揣度。量：衡量。
［11］兴心：起心。
［12］驰骛（wù务）：驰骋。
［13］冉冉：渐渐。
［14］修名：美名。
［15］落英：始开的花。
［16］苟：如果。信：确实。姱（kuā夸）：美好。练要：简练扼要，精粹。
［17］顑颔（kān hàn砍旱）：因饥饿而面黄肌瘦的样子。
［18］木根：木兰的根。
［19］贯：穿。薜荔（bìIì必立）：香草名。
［20］矫：举起。
［21］索：动词，搓绳。胡绳：香草名。（xǐ喜）：形容绳索又长又好的样子。
［22］謇（jiǎn简）：楚方言，发语词。法：效法。前修：前代贤人。
［23］服：穿戴。
［24］周：符合。
［25］彭咸：传说是殷代的贤臣，因劝谏君主的意见不被采纳，投水自尽。遗则：留下的榜样。
【原诗】【译诗】
长太息以掩涕兮［1］，我长声叹息啊泪如雨下，
哀民生之多艰!哀伤人民生活多灾多难!
余虽好修姱以羁兮［2］，我只因爱美德就受牵累，
謇朝谇而夕替［3］!早晨刚进谏晚上就丢官。
既替余以蕙兮［4］，废黜我既因有蕙草佩带，
又申之以揽茞［5］；更兼我把芬芳的白芷采。
亦余心之所善兮［6］，只要是我倾心所爱慕的，
虽九死其犹未悔!纵然为她九死也不悔改。
怨灵修之浩**兮［7］，怨懑君王确实昏聩荒唐，
终不察夫民心；终不能体察人家的心肠。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8］，众女流嫉妒我蛾眉花容，
谣诼谓余以善**［9］。造谣诬蔑说我善于****。
固时俗之工巧兮［10］，世俗人们本来工于取巧，
偭规矩而改错［11］；违背规矩法则改变举措。
背绳墨以追曲兮［12］，背弃绳墨正道追随邪曲，
竞周容以为度［13］。竞相苟合取容以为法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14］，我抑郁苦闷惆怅失意，
吾独穷困乎此时也!独有我此时穷困窘迫。
宁溘死以流亡兮［15］，我宁愿突死随水流逝，
余不忍为此态也［16］!也不忍仿效这种丑态。
鸷鸟之不群兮［17］，雄鹰不会与燕雀合群，
自前世而固然。自古以来就泾渭分明。
何方圜之能周兮［18］，方榫圆孔怎么能吻合，
夫孰异道而相安［19］?异路人哪会携手同行?
屈心而抑志兮［20］，我心里委屈意志压抑，
忍尤而攘诟［21］；隐忍罪尤把羞辱承担。
伏清白以死直兮［22］，坚守清白为正义而死，
固前圣之所厚［23］!这本为前圣众口称赞。
【注释】
［1］太息：叹息。掩涕：揩泪。
［2］虽：唯，只。好（hào浩）：爱好。羁（jī jī机机）：受到约束，牵累。
［3］谇（suì碎）：进谏。替：废弃。
［4］（xiāng襄）：佩饰。
［5］申：重复，加上。
［6］善：爱好。
［7］浩**：荒唐，糊涂。
［8］众女：比喻楚王周围的权贵、“党人”。蛾眉：比喻美德。
［9］谣诼（zhuó浊）：造谣诽谤。
［10］工巧：善于投机取巧。
［11］偭（miǎn免）：违背。规：画圆的工具。矩：画方的工具。规矩：比喻法度。错：通措，指措施。
［12］绳墨：划直线用的墨斗墨线，比喻正道。
［13］周容：苟合取容。度：常规，法度。
［14］忳（tún屯）郁邑：忧愁烦闷的样子。侘傺（chà chì诧斥）：怅然若失的样子。
［15］溘（kè克）：忽然。流亡：随水流去。
［16］此态：指苟合求容之态。
［17］鸷（zhì志）鸟：猛禽，如鹰、雕等。不群：不与一般鸟合群。
［18］圜：同圆。周：合。
［19］孰：哪。
［20］屈心：忍受委屈。
［21］尤：罪过。攘诟（rǎnggòu嚷够）：招来侮辱。
［22］伏：抱。死直：死于正直。
［23］厚：着重，重视。
【原诗】【译诗】
悔相道之不察兮［1］，懊悔选择道路不曾细察，
延伫乎吾将反［2］。我踌躇不前打算朝回返。
回朕车以复路兮［3］，掉转咱的车依旧走原路，
及行迷之未远［4］。趁误入迷途走得不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5］，遛我的马在水边兰草地，
驰椒丘且焉止息［6］。奔到椒树山丘暂且休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7］，我不进去重遭小人非议，
退将复修吾初服［8］。隐退田园复修我的初意。
制芰荷以为衣兮［9］，缝制翠绿荷叶作为上衣，
集芙蓉以为裳［10］；采集嫣红荷花缀为下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11］，没人欣赏我算不了什么，
苟余情其信芳。只要我的情操确实芳香。
高余冠之岌岌兮［12］，把我的冠冕做得高高，
长余佩之陆离［13］；把我的佩带结得长长。
芳与泽其杂糅兮［14］，芳藕与污泥虽然杂糅，
唯昭质其犹未亏［15］。冰心雪质却未受损伤。
忽反顾以游目兮［16］，蓦然回首纵目遥望，
将往观乎四荒［17］；我将远观四野八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佩带服饰缤纷锦簇，
芳菲菲其弥章［18］!芬芳馥郁沁人心房。
民生各有所乐兮，人们天生各自有所喜爱，
余独好修以为常；我独好美洁并习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19］，纵然粉身碎骨不改初衷，
岂余心之可惩［20］?岂因惩治我心放弃志向!
【注释】
［1］相：观看。
［2］延伫（zhù注）：长久地站立，表示犹豫不决。反：同返。
［3］朕：我的。
［4］及：趁着。行迷：走上迷途。
［5］皋（gāo高）：水边的高地。
［6］焉：于此，在这里。止息：休息。
［7］进：指在朝廷中任职。不入；不被接纳，不被信任。离：通“罹”，遭受。尤：罪祸。
［8］退：隐退。初服：初衷。
［9］芰（jì技）荷：荷叶。衣：上衣。
［10］芙蓉：荷花。裳：下衣。
［11］已：止，罢了。
［12］高：动词，使高。岌岌（jì及）：高耸的样子。
［13］陆离：长长的样子。
［14］泽：汗衣，引申为污垢的意思。杂糅：混杂在一起。
［15］昭质：洁净光明的品质。
［16］游目：纵目远望。
［17］四荒：四方边远之处。
［18］菲菲：香气浓郁。弥章：更加明显。
［19］体解：肢解，古代一种酷刑。
［20］惩：受戒而止。
【原诗】【译诗】
女媭之婵媛兮［1］，姐姐女媭急得气喘心痛，
申申其詈予［2］。絮絮叨叨不断把我告诫。
曰鲧婞直以亡身兮［3］，她说：“鲧因刚直而忘身，
终然殀乎羽之野［4］。结果惨死于羽山的原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5］，你何必爱直言喜好美洁，
纷独有此姱节?独自赋有坚守崇高品节?
菉莱葹以盈室兮［6］，别人室中充盈野花杂草，
判独离而不服［7］!偏你不愿佩带与众有别。
众不可户说兮［8］，众人误会不能逐户解说，
孰云察余之中情［9］?有谁会体察咱们的真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10］，世人相互吹捧好结党朋，
夫何茕独而不予听［11］?你为啥孤傲不听我劝告。”
【注释】
［1］女媭（xū须）：传说为屈原的姐姐。婵媛（chán yuán禅元）：因说话气愤着急而喘息的样子。
［2］申申：再三，反反复复地。詈（lì利）：责备。
［3］鲧（gǔn滚）：传说是夏禹的父亲，因治理洪水失败，被虞舜放逐到羽山之野，终于死在那里。婞（xìng幸）：刚直。亡身：即忘身，不顾个人安危。
［4］殀（yāo夭）：死。乎：于。羽：羽山，神话中的地名。
［5］博：广泛，多方面。謇：直言。
［6］薋（zī资）：堆积。菉（lù路）：草名，即王刍。葹（shī施）：草名，即苍耳。
［7］判：与众不同。服：佩带。
［8］户说：各家各户地解说。
［9］孰：谁。余：咱们。
［10］并举：互相抬举。好朋：喜欢成群结党。
［10］茕（qióng穷）独：孤独。不予听：“不听予”的倒语。
【原诗】【译诗】
依前圣以节中兮［1］，我照前代圣贤坚持正道，
喟凭心而历兹［2］!可叹历尽磨难令人寒心。
济湘沅以南征兮［3］，渡过湘江沅水我朝南行，
就重华而陈辞［4］；要找虞舜陈述一片丹心。
启九辩与九歌兮［5］，夏启上天窃得《九辩》《九歌》，
夏康娱以自纵［6］；他就纵情歌舞沉湎**乐；
不顾难以图后兮［7］，不居安思危不顾及后果，
五子用失乎家巷［8］。五个儿子因而内讧叛乱。
羿**游以佚畋兮［9］，后羿**逸游猎山林田野，
又好射夫封狐［10］；又嗜好射获肥大的狐狸。
固乱流其鲜终兮［11］，**之辈向来少有善终，
浞又贪夫厥家［12］。寒浞杀羿夺了他的娇妻。
浇身被服强圉兮［13］，过浇自恃身强体健，
纵欲而不忍；纵欲**不能忍耐；
日康娱以自忘兮［14］，成天寻欢得意忘形，
厥首用夫颠陨［15］。终被少康砍掉脑袋。
夏桀之常违兮［16］，夏桀行事违背常理，
乃遂焉而逢殃［17］。于是垮台遭逢祸殃。
后辛之菹醢兮［18］，纣王把人剁成肉酱，
殷宗用而不长［19］。殷商王朝因而灭亡。
汤禹俨而祗敬兮［20］，商汤夏禹严谨恭敬，
周论道而莫差；周代贤王讲究治国。
举贤而授能兮，举荐贤才授权能人，
循绳墨而不颇。遵循法度决不偏颇。
皇天无私阿兮［21］，皇天待人公正无私，
览民德焉错辅［22］；见谁仁德就辅佐谁。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23］，圣哲之人德劭行美，
苟得用此下土［24］。才可享有疆土天下。
瞻前而顾后兮，瞻前顾后以史为鉴，
相观民之计极［25］；观察民众要求冀望；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哪能让豺狼放羊，
孰非善而可服［26］!怎可叫恶人称王!
阽余身而危死兮［27］，即使身处绝境濒临死亡，
览余初其犹未悔［28］；我回想初志仍然不后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29］，不迁就凿孔而削正榫头，
固前修以菹醢。前代贤人因此惨死成仁。
曾歔欷余郁邑兮［30］，我感慨万千满腔忧郁，
哀朕时之不当!哀伤自己的生不逢时。
揽茹蕙以掩涕兮［31］，采来柔软蕙草揩拭眼泪，
沾余襟之浪浪［32］!热泪涟涟沾湿我的衣襟。
【注释】
［1］节中：不偏不倚，公正地判断是非曲直。
［2］喟（kuì愧）：叹息。凭：愤懑。历：经历，遭遇。兹：此。
［3］济：渡。
［4］就：投向。重华：舜的名字。
［5］启：夏启，禹的儿子，传说中夏朝的国君。九辩、九歌：乐曲名，古代神话中说是夏启从天帝处取得的。
［6］夏：夏启。康娱：寻欢作乐。
［7］顾难：看到危难。图后：考虑以后的事。
［8］五子：夏启的五个儿子。失：衍字，应删。用乎：因而。家巷：内讧，内乱。传说夏启五个儿子被贬在观地，称“五观”。夏启十年至十一年间，“五观”发动叛乱；乱平以后，夏启最小的儿子武观被放逐到西河。夏启十五年，武观又在西河叛乱。这里“五子家巷”是兼指前后两次叛乱。
［9］羿（yì义）：传说中夏代有穷国的君主，曾起兵推翻夏启之子太康。**、佚（yì义）：均为过度的意思。畋（tián田）：打猎。
［10］射：用射箭来象征**。封狐：大狐。
［11］乱流：**之辈。鲜：少。终：结果，下场。
［12］浞（zhuó浊）：寒浞，传说是羿的相，因贪恋羿妻，勾结羿的家臣逢蒙将羿杀死。厥（jué决）：其，指羿。家：家室，妻子。
［13］浇（ào傲）：寒浞之子。被服：披服。强圉（yǔ宇）：强御，强暴有力。
［14］日：天天。自忘：忘乎所以。
［15］用：因。颠陨（yǔn允）：坠落。
［16］常违：违常，违背常理。
［17］遂焉：终于。于省吾认为“遂应读作坠”，坠落的意思。
［18］后：君王。辛：殷纣王。菹醢（zūhǎi租海）：古代把人剁成肉酱的一种酷刑。
［19］殷宗：殷朝的宗祀，指殷商王朝。
［20］汤禹：商汤和夏禹。俨（yǎn演）：严肃。祗（zhī知）：敬。
［21］阿：偏袒、袒护。
［22］民德：人的品德。错：通措。辅：扶助。
［23］哲：智。茂行：盛德之行。
［24］苟得：才能够。用：享用。下土：国土。
［25］相观：观察。计：生计。极：终极。
［26］服：行。
［27］阽（diàn店）：临近危险。危死：濒临死亡。
［28］初：初衷。
［29］凿（zuò做）：榫眼。正枘（ruì瑞）：方榫头。
［30］曾：屡次。歔欷（xū xī虚希）：抽泣声。郁邑：苦闷。
［31］茹：柔软。
［32］沾：浸湿。浪浪：泪流不止的样子。
【原诗】【译诗】
跪敷衽以陈辞兮［1］，铺开衣襟跪吐衷情，
耿吾既得此中正［2］。我得到真理豁然开朗。
驷玉虬以乘鹭兮［3］，驾驭玉龙乘上凤凰，
溘埃风余上征［4］。我立即随风飞升天上。
朝发轫于苍梧兮［5］，黎明我从苍梧山启程，
夕余至乎县圃［6］。傍晚到达昆仑的悬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7］，本想在这神山稍憩片刻，
日忽忽其将暮。太阳匆匆西沉降下夜幕。
吾令羲和弭节兮［8］，我令羲和停鞭徐行，
望崦嵫而勿迫［9］；望见崦嵫山别急于迫近。
路曼曼其修远兮［10］，道路漫漫征程十分遥远，
吾将上下而求索。我将上下求索真理。
饮余马于咸池兮［11］，叫我的马在咸池饮水，
总余辔乎扶桑［12］。把辔绳拴在扶桑树上。
折若木以拂日兮［13］，折几枝若木拂拭太阳，
聊逍遥以相羊［14］。我暂在此处逍遥徜徉。
前望舒使先驱兮［15］，派月神望舒做我的先驱，
后飞廉使奔属［16］；风神飞廉跟在后面奔跑；
鸾皇为余先戒兮［17］，鸾鸟凤凰为我警戒开道，
雷师告余以未具［18］。雷神告诉我还没准备好。
吾令凤鸟飞腾兮，我令凤凰振翅飞腾，
继之以日夜；夜以继日风雨兼程；
飘风屯其相离兮［19］，旋风屯聚前呼后拥，
帅云霓而来御［20］。率领云霓前来恭迎。
纷总总其离合兮［21］，缤纷彩霞时离时合，
斑陆离其上下［22］。斑斓陆离上下飞扬。
吾令帝阍开关兮［23］，我令帝宫门卫开启天门，
倚阊阖而望予［24］。他却倚着天门朝我冷望。
时暧暧其将罢兮［25］，时光晦暗一天将要结束，
结幽兰而延伫［26］!我编结好幽兰久久伫立。
世溷浊而不分兮［27］，这个世道浑浊善恶不分，
好蔽美而嫉妒［28］!专好压制贤能嫉妒美丽。
【注释】
［1］敷：铺开。衽（rèn认）：衣襟。
［2］耿：光明。中正：正道。
［3］驷（sì四）：驾。王虬（qiú求）：佩玉饰的虬。虬：传说中的一种龙。鹭（yī医）：凤凰一类的鸟。
［4］埃风：夹着尘埃的大风。
［5］轫（rèn刃）：停车时阻止车轮滑动的木头。发轫：拿掉阻止车轮的木头，使车前进，意即启程出发。苍梧：九嶷山。
［6］县圃：神话中的地名，传说在昆仑山。县：古“悬”字。
［7］灵琐：神灵所居的门。琐：门上雕刻的花纹，代指门。
［8］羲（xī希）和：神话中为太阳神驾车者。弭（mǐ米）：停。节：鞭。
［9］崦嵫（yānzī淹资）：神话中的日落之山。
［10］曼曼：通漫漫，路途漫长。修：长。
［11］咸池：神话中太阳出来时洗澡的天池。
［12］总：系。辔（pèi配）：缰绳。扶桑：神话中长在东方日出处的大树。
［13］若木：神话中长在西方日落处的大树。
［14］聊：姑且。相羊：同徜徉（cháng yáng常羊）：徘徊。
［15］望舒：月神。
［16］飞廉：风神。属（zhǔ主）：跟随。
［17］鸾（Iuán栾）：形态像凤一类的鸟。皇：通凰，雌凤。先戒：走在前面警戒。
［18］雷师：雷神。未具：未准备好。
［19］飘风：旋风。屯：聚集。离：通丽，附着。
［20］帅：通率。云霓：云霞。御：通迓（yà讶），迎接。
［21］纷总总：纷然杂聚的样子。离合：忽离忽合。
［22］斑陆离：色彩斑斓的样子。上下：忽高忽低，飘移不定。
［23］帝阍（hūn昏）：天帝的看门人。阍：守门人。关：本义是门闩，此指天门。
［24］阊阖（chānghé昌合）：天门。
［25］暧暧（ài爱）：昏暗的样子。
［26］结：编结，打结。
［27］溷（hùn混）浊：混浊。
［28］美：指有才能的人。
【原诗】【译诗】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1］，等到黎明我渡过白水，
登阆风而緤马［2］。登上阆风山系马休息。
忽反顾以流涕兮，猛回首触景潸然泪下，
哀高丘之无女［3］!哀伤这高山没有神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4］，迅捷地我游到春神仙宫，
折琼枝以继佩；攀折玉树琼枝添修佩饰；
及荣华之未落兮［5］，趁着娇蕊鲜花尚未凋落，
相下女之可诒［6］。相中下界美女赠送奇葩。
吾令丰隆乘云兮［7］，我令云神丰隆驾起彩云，
求宓妃之所在［8］；寻找洛神宓妃幽雅闺门；
解佩缳以结言兮［9］，解下玉佩和她缔结婚约，
吾令蹇修以为理［10］。我嘱托蹇修做我的媒人。
纷总总其离合兮［11］，宓妃心猿意马若即若离，
忽纬缅其难迁［12］；突然她闹别扭难以迁就；
夕归次于穷石兮［13］，夜晚到穷石和后羿同居，
朝濯发乎洧盘［14］。早晨在洧盘河洗发梳头。
保厥美以骄傲兮［15］，她自恃娇美满脸骄傲，
日康娱以**游；每天外出游玩招蜂引蝶。
虽信美而无礼兮，她确实美丽却太无礼仪，
来违弃而改求［16］!我要抛弃她另作追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17］，我在空中了望四面八方，
周流乎天余乃下［18］。周游了天宇我降落大地。
望瑶台之偃蹇兮［19］，瞩望瑶台琼阁高耸入云，
见有娥之佚女［20］。瞧见了有娥氏美女简狄。
吾令鸩为媒兮［21］，我想托鸩鸟做媒人，
鸩告余以不好。它竟扯谎说她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22］，雄鸠叫嚷飞往说合，
余犹恶其佻巧［23］。我又嫌它轻薄花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我心里犹豫狐疑不决，
欲自适而不可［24］；想自己去又不合礼仪。
凤凰既受诒兮［25］，凤凰既然送去了聘礼，
恐高辛之先我［26］。恐高辛先我娶到简狄。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27］，我想奔远方却无处投靠，
聊浮游以逍遥［28］。暂且漫游四方自在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29］，或者趁少康尚没有成家，
留有虞之二姚［30］。还留着有虞氏两位美娇。
理弱而媒拙兮［31］，理由不充足媒人又笨拙，
恐导言之不固［32］。怕传情言辞说得不牢靠。
世溷浊而嫉贤兮，这个世道浑浊嫉贤妒能，
好蔽美而称恶。喜好蔽人美名扬人恶声。
闺中既以邃远兮［33］，美女闺房如此邃远，
哲王又不寤［34］。明君又还没有觉醒。
怀朕情而不发兮［35］，满怀情愫无处倾诉，
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36］!我怎能忍此到终生!
【注释】
［1］白水：神话里的水名，源于昆仑山，饮后不死。
［2］阆（làng浪）风：神话中的地名，在昆仑山上。緤（xiè泄）：拴，系。
［3］高丘：即阆风。女：神女。
［4］春宫：神话中春神的仙宫。
［5］荣华：花的通称。
［6］下女：指下文的宓妃等人。因相对于高丘神女而言，故称下女。诒（yí仪）：同贻，赠给。
［7］丰隆：云神。
［8］宓（mì秘）妃：相传古帝伏羲之女，因溺死于洛水，而成为洛水女神。
［9］结言：订约。
［10］蹇（jiǎn简）修：人名，诗人假设的人物。理：媒人。
［11］纷总总：形容情况迷乱，不明朗。
［12］纬缅（wěi huà伟画）：态度别扭，不相投合。难迁：难以改变。
［13］次：住宿。穷石：地名。传说宓妃是河伯之妻，常与后羿**。
［14］濯（zhuó浊）：洗。洧（wěi伟）盘：神话中水名，源于崦嵫山。
［15］保：恃，仗。厥：其，指宓妃。
［16］来：招呼之词。违弃：丢开，抛弃。
［17］览、相、观：均为看的意思。四级：四方极远的地方。
［18］周流：周游。
［19］瑶台：玉台，华贵的建筑。偃（yǎn演）蹇：高耸的样子。
［20］有娀（sōng松）：古代传说中的国名。佚女：美女。有娀之佚女，即帝喾（kù库）妃简狄。古代传说有娥氏女简狄，住在瑶台上，后来嫁给帝喾，生契。契是商朝始祖。
［21］鸩（zhèn振）：传说中的一种毒鸟，羽毛置酒中，即能致人死命。
［22］鸠：斑鸠。逝：飞走。
［23］佻（tiāo挑）：轻佻。
［24］适：往。不可：于礼不可。
［25］诒：名词，礼物，聘礼。
［26］高辛：帝喾即位后用的称号。
［27］集：栖止。止：居留。
［28］浮游：游**。
［29］少康：夏代中兴的君主，夏相的儿子。夏相被浇所杀，少康逃到有虞国，有虞国君将两个女儿嫁给他，后来少康灭了浇，恢复了夏的政权。未家：没有成家。
［30］有虞：国名，姚姓。二姚：指有虞国君的两个女儿。
［31］理、媒：均指媒人。
［32］导言：传递言语。固：牢固。
［33］闺：旧称女子的居室。邃远：深远。
［34］哲王：明智之王，指楚怀王。寤：醒悟。
［35］发：抒发，表现。
［36］焉：何，怎么。终古：永远。
【原诗】【译诗】
索藑茅以筳兮［1］，索要算卦用的茅草竹片，
命灵氛为余占之［2］。请神巫灵氛为我占卜算卦：
曰两美其必合兮，卜问：双方美好必会结合，
孰信修而慕之?哪有真正美丽不令人倾慕?
思九州之博大兮［3］，试想天下是这样博大，
岂唯是其有女［4］?难道唯有这里才有淑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5］，卜答：远走他乡别再狐疑，
孰求美而释女［6］?谁寻求美好愿把你舍弃?
何所独无芳草兮，天涯何处没有芳草，
尔何怀乎故宇［7］?你何苦总迷恋故居?
世幽昧以眩曜兮［8］，世道幽昧令人目眩，
孰云察余之善恶?谁洞察咱善恶忠奸?
民好恶其不同兮，人们的好恶各有不同，
惟此党人其独异；这帮党人却特别古怪；
户服艾以盈要兮［9］，个个把臭艾插满腰间，
谓幽兰其不可佩。反倒说幽兰不可佩戴。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观察草木都良莠不辨，
岂珵美之能当［10］?鉴赏美玉又怎能恰当?
苏粪壤以充帏兮［11］，拾粪土充塞自己的香囊，
谓申椒其不芳。却说簇簇花椒不芬芳。
【注释】
［1］索：索取。藑（qiáng穷）茅：一种占卜用的茅草。筳（tíng zhuān廷专）：都是算卦用的竹片。
［2］灵：巫。氛：巫的名。传说巫氛是上古的神巫，诗中假设请他来算卦。
［3］九州：泛指天下。
［4］是：此，此地，指楚国。
［5］曰：古书中同一个人说的话，中间往往再用曰字。一说此曰以下才是灵氛所说，以上四句是吾的问卜之词。勉：努力。
［6］释：放弃。女：汝，指屈原。
［7］故宇：旧居。
［8］眩曜（xuànyào渲耀）：眼花迷乱。
［9］艾：艾草。要：同腰。
［10］珵（chéng程）：美玉。当：得当。
［11］苏：取。充：塞满。帏（wéi维）：佩在身上的香囊。
【原诗】【译诗】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我想听从灵氛的吉卦，
心犹豫而狐疑。心中犹豫又狐疑不定。
巫咸将夕降兮［1］，巫咸夜里将从天降神，
怀椒糈而要之［2］。我捧香椒饭邀请神灵。
百神翳其备降兮［3］，百神遮天蔽日同降临，
九嶷缤其并迎［4］；九嶷山仙子缤纷相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5］，巫咸光彩夺目显灵光，
告余以吉故［6］。讲吉祥的故事给我听。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他说勤勉追寻上下求索，
求榘矱之所同［7］。遵照尺度选择知音同道。
汤禹俨而求合兮，商汤和夏禹都严格求贤，
挚咎繇而能调［8］。得到伊尹皋陶君臣协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只要你痴情爱好贤美，
又何必用夫行媒?又何必四处托媒说合?
说操筑于傅岩兮［9］，傅说在傅岩筑过墙壁，
武丁用而不疑［10］。武丁重用他毫不疑惑。
吕望之鼓刀兮［11］，姜太公曾操刀当过屠夫，
遭周文而得举［12］。遭逢周文王就得到抬举。
宁戚之讴歌兮［13］，宁戚喂牛讴歌怀才不遇，
齐桓闻以该辅［14］。齐桓公听见让他当国卿。
及年岁之未晏兮［15］，趁着年岁还没有苍老，
时亦犹其未央［16］；时势颓落犹未到终了。
恐鹈鴂之先鸣兮［17］，当心杜鹃鸟鸣叫太早，
使夫百草为之不芳。使百草从此花殒香消!【注释】
［1］巫咸：殷代的神巫，名咸。降：降神。祀神一般都在晚上，所以说“夕降”。
［2］怀：揣着。糈（xǔ许）：精米，祭神所用。要：邀。
［3］翳（yì义）：遮蔽，形容神多。备：全都。
［4］九嶷：指九嶷山诸神。
［5］皇剡剡（yǎn演）：光闪闪。扬灵：神灵显现。
［6］吉故：吉利的故事，指下文所述君臣遇合的事例。
［7］榘：同矩。矱（huò获）：量长短的工具。榘矱比喻准则。
［8］挚（zhì志）：即伊尹，传说是汤的贤相。咎繇（gāoyáo高尧）：即皋陶，传说是禹的贤臣。调：协调，和谐。
［9］说（yuè悦）：傅说，殷高宗的贤相。操：拿着。筑：筑墙的木棒。傅岩：地名。
［10］武丁：殷高宗名。相传武丁梦中得贤臣，后来在刑徒中发现傅说与梦中贤臣形貌相符，便用他为相，于是殷大治。
［11］吕望：即吕尚，俗称姜太公，曾被称为太公望，所以又叫吕望。鼓刀：敲刀发声，招揽生意。传说姜太公曾在殷都当过屠夫，宰牛为生，遇周文王而被重用。
［12］周文：周文王。
［13］宁戚：春秋卫国人，传说他经商于齐，齐桓公夜出，见其正在喂牛并敲牛角唱歌，倾诉自己怀才不遇。桓公知其为贤人，便用他为卿。
［14］齐桓：齐桓公，春秋前期齐国君主。该辅：预备作为辅佐大臣。
［15］晏：迟，晚。
［16］央：尽。
［11］鹈鴂（tíjué题决）：鸟名，又名伯劳、杜鹃、子规。
【原诗】【译诗】
何琼佩之偃蹇兮［1］，为何我的琼佩瑰丽珍奇，
众然而蔽之［2］?众人却把它的异彩遮蔽?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3］，这帮小人丝毫不讲信义，
恐嫉妒而折之［4］!怕他们嫉妒将玉佩毁弃。
时缤纷其变易兮［5］，时势缤纷混乱变幻无常，
又何可以淹留［6］?我怎能在这里滞留久熬?
兰芷变而不芳兮，兰花白芷变得不再芬芳，
荃蕙化而为茅。香荃雅蕙蜕化成为茅草。
何昔日之芳草兮，为何昔日的萋萋芳草，
今直为此萧艾也［7］?今天竟成了野艾臭蒿?
岂其有他故兮?这难道还有其他缘故?
莫好修之害也!只因他们不洁身自好!
余以兰为可恃兮［8］，我以为兰花可信可靠，
羌无实而容长［9］；谁想到它却虚有其表；
委厥美以从俗兮［10］，屏弃美质而追随世俗，
苟得列乎众芳。虽名列众芳应感羞臊。
椒专佞以慢慆兮［11］，花椒专横谗佞又狂傲,
榝又欲充夫佩帏［12］。茱萸也想钻进香佩囊。
既干进而务入兮［13］，既然要拼命攀援钻营，
又何芳之能祗［14］?又怎能珍重品洁行芳?
固时俗之从流兮［15］，时俗本来就随波逐流，
又孰能无变化?谁又能没有丝毫变异?
览椒兰其若兹兮［16］，看花椒幽兰尚且如此，
又况揭车与江离［17］?又何况揭车和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18］，只有我这玉佩难能可贵，
委厥美而历兹［19］!秉持冰心美质历时今朝。
芳菲菲而难亏兮，芳馨菲菲难以亏损，
芬至今犹未沬［20］。芬芳至今犹未减少。
和调度以自娱兮［21］，调谐玉佩音韵以自欢娱，
聊浮游而求女；暂且浮游四方觅求美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趁着我的佩饰正当璀璨，
周流观乎上下!我要周游观光上天下地。
【注释】
［1］琼佩：玉佩，比喻美德。偃蹇：这里是高卓的意思。
［2］（ài爱）然：因遮蔽而变暗。
［3］谅：信赖。
［4］折：摧损。
［5］缤纷：纷乱。
［6］淹留：久留。
［7］直：简直。萧：一种蒿草。
［8］可恃：可靠。
［9］容长：外表好看。
［10］委：弃。厥：其。
［11］专：专横。佞（nìng泞）：谄媚。慢慆（tāo涛）：傲慢。
［12］榝（shā杀）：茱萸一类的草。
［13］干进、务入：均指钻营、向上爬。
［14］祗（zhī支）：敬重、看重。
［15］流从：从流，随波逐流。
［16］若兹：如此。
［17］揭车、江离：均为香草名。
［18］兹佩：此佩，喻自己的品德。
［19］委：似当作秉，大概古秉字或写作委，因而错作委字。秉：持。历兹：至此。
［20］沫（mèi妹）：通昧，暗淡。
［21］和：调节使之和谐。调（diào掉）:佩玉发出的声响。度：有规律的步伐。
【原诗】【译诗】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灵氛已告诉我占卜吉祥，
历吉日乎吾将行［1］。选好吉日我将远走他乡。
折琼枝以为羞兮［2］，折下琼枝做成珍馐美味，
精琼以为粻［3］。精选玉屑作为点心干粮。
为余驾飞龙兮，为我驾驭飞龙腾云驾雾，
杂瑶象以为车［4］。兼用美玉象牙镶成车舆。
何离心之可同兮?离心离德的人如何同行?
吾将远逝以自疏!我将远走高飞离群索居。
邅吾道夫昆仑兮［5］，我转道驰向西边昆仑，
路修远以周流。路程遥远我观景周游。
扬云霓之晻蔼兮［6］，扬起云霞遮天蔽日，
鸣玉鸾之啾啾［7］。鸣响玉铃乐音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8］，清晨出发于天河渡口，
夕余至乎西极。黄昏我来到西天尽头。
凤皇翼其承旃兮［9］，凤凰的彩翼连接云旗，
高翱翔之翼翼［10］。高高地翱翔悠闲自由。
忽吾行此流沙兮［11］，忽然我行经西方这片流沙，
遵赤水而容与［12］。沿着赤水河我从容漫游。
麾蛟龙使梁津兮［13］，指挥蛟龙在渡口架桥梁，
诏西皇使涉予［14］。诏令西皇使我渡过河流。
路修远以多艰兮，道路漫长啊旅途多艰，
腾众车使径待［15］。我传令众车侍候两边。
路不周以左转兮，路过不周山朝左转弯，
指西海以为期!指定西海为会合地点。
屯余车其千乘兮，我屯集着成千的车舆，
齐玉轪而并驰［16］列齐玉轮就并驾齐驱。
驾八龙之蜒蜿兮，各驾御八龙蜿蜒前进，
载云旗之委蛇［17］。车载的云旗瑰丽飘逸。
抑志而弭节兮［18］，我抑住**住鞭停车，
神高驰之邈邈［19］。神思邈邈而高高飞驰。
奏九歌而舞韶兮［20］，奏响《九歌》跳起《韶》舞，
聊假日以媮乐［21］!聊借这时光欢悦愉乐!
陟陞皇之赫戏兮［22］，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
忽临睨夫旧乡［23］!忽然我们瞧见可爱的故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24］，车夫悲泣我的马也怀恋，
蜷局顾而不行［25］。蜷身顾首不愿行往他邦。
乱曰［26］：尾声：
已矣哉!算了吧!
国无人莫我知兮，楚国既然没有人了解我，
又何怀乎故都?我又何必苦苦眷怀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既然没有人能同我实行美政，
吾将从彭咸之所居!［28］我将追随彭咸前往他的居处!
【注释】
［1］历：选择。
［2］羞：通脩（xiū修）：腊肉，泛指菜肴。
［3］精：精选。琼（mí迷）：玉屑粻（zhāng张）：粮食。
［4］杂：兼用。瑶：美玉。象：象牙。
［5］邅（zhān沾）：转道。
［6］云霓：指旌旗。晻（yān掩）蔼：遮天蔽日的样子。
［7］玉鸾：玉铃，形如鸾鸟。啾啾（jiū纠）：铃声。
［8］天津：银河，古代也叫天河、天江、天汉。在天上东方箕星与南斗星之间。
［9］承：接。
［10］翼翼：整齐谐和、悠闲自得的样子。
［11］流沙：神话中的西方沙漠，那里的沙流动不停。
［12］遵：沿着。赤水：神话中的水名，源于昆仑山。容与：徘徊，缓行。
［13］麾（hūi挥）：指挥。梁：桥梁，在此做动词，架桥。津：渡口。
［14］诏：命令。西皇：神话中的古帝少皞（hào浩）氏，是西方之神。涉予：渡我过去。
［15］腾：传令。径：直接。待：侍，侍卫。
［16］轪（dài代）：车轮。
［17］委蛇（wēiyí威疑）：舒卷自如的样子。
［18］弭（mǐ米）：止。节：鞭。
［19］神：神思、思绪。高驰：高飞。邈邈（miǎo秒）：遥远的样子。
［20］韶：九韶，传说是虞舜时的乐舞。
［21］假日：假借时日。媮：同愉，乐。
［22］陟（zhì至）：上升。陞：同升。陞皇：初升的太阳。赫戏：大放光明的样子。
［23］临：俯临。睨（nì逆）：旁视。
［24］怀：思念。
［25］蜷（quán全）局：卷曲不伸。顾：回头。
［26］乱：古代乐歌中结尾时的齐奏合唱，即尾声。楚辞源于乐歌，所以不少篇章都有“乱”词。从诗的结构看，乱词是总括全篇要旨的话，即全篇的结语。
［27］美政：理想的政治。
［28］彭咸：相传殷朝贤大夫，因劝谏国君不被采纳，投水自尽。这句的意思是要效法彭咸投水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