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覆心中嗤笑,表面已经稍显犹豫:“可我如今不缺人伺候。”

“淑慧什么都愿意做,端茶倒水还是饲弄花草都可以,只求世子夫人给奴婢一个栖身之所,即便是没有月银奴婢也无怨言。”张淑慧又砰砰砰地在青石砖上磕了三个响头。

台词说得差不多了,沈覆也懒得再浪费口舌:“可怜见儿的,既然你这般坚持,那今后你便在我院里伺候吧。”

张淑慧得到了沈覆的点头,终于破涕为笑:“多谢夫人大恩大德,淑慧此生必会对您忠心耿耿!”

“不必多礼,起来吧,我也不想费神给你起名字,你往后便还是叫淑慧吧。”

“是!”

沈覆手下了她,只等来日她再动歪心思的时候,再一刀捅了她心窝子。

……

出了趟门,回来时得了个心大的丫鬟,并不影响她今日的心情。

回到覆明院把淑慧交给云水去签卖身契,之后再到官府登记好。

刚坐下来准备休息的时候,主院那边传了话让她过去,说是府里来客人了,还是老夫人那边的亲戚,于家的表姑和她的儿女。

于家?

原来于家还有后人吗?

书中多是以沈岚的视角展开,对男配的家庭背景说得不是很详细,关于老夫人只提及过于家早年因为被冤枉犯了事,先皇发落于家流放至边关。

而且她上辈成婚后一直没有见过于家人上过门,便以为他们家已经只剩老夫人一个外嫁女了。

还未能到她到主院,正好撞上同样赶着过去的梁嘉韵,她自觉如今两妯娌也算是相熟了,便打听了一下。

“大嫂,你以前有见过那位表姑吗?”

因为沈覆前几次的好意和对她的态度,梁嘉韵也确实把她当自己人了,是以也不瞒着:“我刚进门那一年倒是见过一面,是个顶厉害的女子。”

“可能跟我讲讲?”

“我了解的不多,知道的也都是你大哥私下告诉我的。

你或许不知,祖母的娘家以前犯过事,全家除了才出嫁的祖母和她尚不及八岁的亲弟弟被免了罪之外,其他人都被流放到边疆,但可惜他们还未到流放地,一个个不是病死就是饿死,听说祖母的嫂子当时还怀了孩子,最后也一尸两命了。”

“虽然当时年幼的舅爷并没有被发落,但先皇也判了于家三代不得科举。”

“即便如此,祖母还是担心先皇哪天心情不顺还要降罪于家。好在祖父为人仗义,便偷偷将他送到了温家的祖籍去,让人将他养至成年。”

“不过舅爷也是个争气的,即便不能为官,后来也在南边做了大富商,后来也生了一双儿女。可惜表舅早夭,如今家中只剩了表姑一人。”

“舅爷给表姐千挑万选出来个孙女婿,结果婆家也不当人,等舅老爷故去后就想各种法子要占于家的家业和表姑的嫁妆。”

“好在后来表姑求到了祖母这里,祖母让二叔派人帮了她一把,她才能带着女儿和病弱的儿子脱了身,离了婆家。”

“这几年表姑似乎也继承了舅爷的基业,在南边继续做着买卖,偶尔会到京中进货,每次过来都会来探望祖母。”

梁嘉韵边走着路边回忆着温宜远的话,一点点复述给沈覆听。

沈覆这才了解了个大概,即使从别人的话中,也能感受得到这位表姑的果决和刚强。

在古代敢带着嫁妆和儿女逃离夫家的女人,她确实第一次听说。

虽然里面也有国公府做靠山,但如果她自己立不起来,这事根本就成不了,最后只能被夫家榨干她的血肉。

沈覆通过只言片语都有些热血沸腾了:“原是如此,看来表姑果真是厉害的女子,命运多舛但不自弃,好在脱离了狼窝,儿女也都在身边。”

梁嘉韵也感叹:“是啊,也正因为如此,祖母才格外怜惜她,连她病弱的儿子都极其疼爱,怕是咱家的几位公子都不及他呢。”

沈覆点点头,继而又打听了两位表弟表妹的事情,也得知了表弟方堃的身体是早年被婆家人下毒害了,虽然救了过来,但余毒残留在了体内,见了天的不是咳血就是高热。

两妯娌第一次互相搭着话一起到主院请安,气氛还算和谐。

到了主院后,沈覆也终于得以见到这位方才故事中的主角。

出乎她的意料,表姑竟然看着是为温柔如水的成熟美人。

于鹭一见着她便展颜笑开,如骤然绽放的花:“这位便是咱家的表侄媳了?长得可真伶俐。”

“谢表姑夸赞。”

沈覆对她也有好感,简单聊了几句也算愉快。

“怎的不见表弟?可是去休息了?”

于鹭带着些歉意:“是,他身子弱,一路从南边过来累着了,晚些再让他来给你赔礼。”

“一家人哪需计较这些,等他休息好了再说不迟。”

于鹭笑着谢过,又跟老夫人聊了许久,才说道:“姑母,侄女今儿过来除了探望您,还有一事想求到您这里。”

老夫人早就等着了:“我一看你这回一来也心不在焉的,可是因为堃儿的身子?”

提到这个,于鹭也不笑了:“是,不瞒表姑,我此次上京来也是想给他多找几位京中的名医瞧瞧,但是埠州的生意又不能离人,即便我想将它们全部转移到这里,少说也要个一两年的时间,我怕堃儿等不及了。”

“他这是又严重了?”老夫人也皱起了眉头。

“是,前一阵换季那会高热了几回,大夫说余毒已经开始伤及肺腑了,若是再不治不好,怕是活不过舞象之年。”

老夫人心惊得捂着嘴:“竟会如此?”

“是。”于鹭终于掩饰不住悲伤落了泪。

“我早说让你带他到京中来寻医,你偏要好面子不听劝。”老夫人骂了她一句,又揽着她一起哭了。

“是表侄女先前想岔了,想着你们已经帮了我许多,又把我从苦海里拉了上来,表哥还保住了我爹的几十年攒下来的大半家业,国公府的恩情我此生都难以偿还。

我也知温家近年多有不易,便不敢再让我们这些累赘拖累你们。”

但是侄女日日看着自己的孩子虚弱下去,我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寝食难安……”

“你这傻丫头,实在糊涂!都人命关天了还计较这些没用的作甚?这不是让我于家绝了后?日后若是筠儿没了兄长看顾,不还得落得跟你一样?”

“侄女知错了。”于鹭虽然被训斥着,但也明白老夫人是担心他们一家三口。

老夫人哭过之后就迅速当着所以女眷下了命令:“既然我已知晓我侄孙是这般病情,就算你不愿,我也是要把他留在府里过年的,还有筠儿也留下,温家这许多闺女都在还能让她闷着了?”

于鹭听了老夫人的话,又感动地哭了:“多谢表姑帮我。”

“多谢姑祖母。”下首的于筠也拜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于家也只剩你们这三母子,可别再让我这白发人送你们黑发人了。”

“是侄女不好,让表姑担忧了。”

......

沈覆见过于鹭之后,从主院拿了一堆礼盒回院子,绫罗绸缎首饰药材都有。

“夫人回来了。”云水上前迎她。

“淑慧的事可办妥当了?”

“是,已经把她安置到和欣芳双莲一个屋,给她顶替了寻梅扫撒的活儿。寻梅如今去管小厨房的事儿了,踏雪还是负责玉主子几个的吃喝和院中的花木。”

沈覆对她的安排还算满意,只嘱咐了一句:“淑慧的那边你偷偷多盯着些,她要去何处你也别拦,若是察觉到有什么异样要及时禀报于我。”

“是。”

云水不知道夫人为何防着淑慧还同意她当自己的丫鬟,但这不是她能多问的事。

“嗯,今儿院中还有别的事没有?”

“韦二夫人今儿又送了赔礼过来,另外还比前两回多了一张拜帖,夫人可要瞧瞧?”

“赔礼不必瞧了,把那些和听云燕归手上这些礼登记入册,再把单子给我看一下就好,拜贴放我书房。”

“是。”

其实也不用多看,也知道韦二夫人除了给她道歉外还想让她为她澄清喜雪宴当日的事情的。

她即便没有私下打听,也知道她的名声收了影响,这些日子在韦家过得不是很好,不然也不会送了三回的赔礼。

而且除了她的亲自报复,温宜退让人在朝堂给韦二使了绊子,直接让他丢了官职。

但这事双方都知道是韦家理亏在先,两个国公府若是真纠缠起来,难免会牵连到背后的两位皇子,所以英国公府的人只能忍下温宜退明目张胆的算计。

韦二夫人这回是吃够了教训,就是不知道常福那边有没有吃到康王的挂落。

回到院子后沈覆也有些累了,但距离晚膳还有一个多时辰,她便打算小憩一会。

冬日窝在被子里确实舒坦,她很快就睡了过去,等到逐渐清醒的时候才意识身上又有些不对劲。

此时的后脖颈正在被两片柔软一下一下地轻碰着,看似不想打扰她休息。

但是其实她中衣里已经长出来一只无所顾忌的手。

她脸色瞬间爆红,瞌睡虫一下跑光了,赶紧将那手拉开:“干什么你!撒手!”

温宜退有些可惜地抽开了,转而用那只手把炸了毛准备逃跑的小姑娘捞了回来黏着,隔着衣裳抱着她的同样柔软的肚子:“年年今儿怎么不穿小衣睡觉了?”

沈覆听着他低哑的声音就来气,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真是一个不注意就自己要出事。

“我穿不穿与你何干?这是你对我动手的理由吗?”

“不是,但为夫好色,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