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韵是庶女,无论是嫁人前后都没有机会参与过这种谈话,最多只是在会里行善时去粥棚添几碗粥。

而沈覆也一样。

上辈子温家赠麻衣时她也去过,还因为一时间见到太过困苦的百姓,受到了震撼和共情,失眠了好几日。

几个人正讨论不出个结果时,苏家的夫人见沈覆听得认真,就随口问了她一句:“覆丫头可有何想法?”

沈覆愣了一瞬,冷静应对:“我觉着这三样皆可,无论是哪种都能帮到贫苦百姓。”

沈覆这话中规中矩,也不得罪谁,几位夫人也给面子的点点头。

但她接下来的话倒是让堂中人多了一种选择。

“不过母亲和几位夫人若是觉得祛寒药材贵,可以煮些姜茶给他们,祛寒药里也是有干姜的,只是姜茶的效果不如汤药的好。”

梁夫人眼睛一亮,颇为赞同地点头:“是了,我倒是忘了其实平民百姓更习惯喝姜茶,买药于他们来说还是太贵了。”

“确实如此,姜水亦能发汗祛寒。”

宋氏也难得当众夸了一句:“覆儿的想法不错,我们几个半老徐娘还真想不到这个。”

“母亲谬赞了,我自小便长在百姓家,才知道他们都吃喝什么。”

“覆丫头谦虚,谁家百十年前不也是腿泥子出身,我一看你就是个聪慧灵巧的,不必妄自菲薄。”

“谢苏夫人夸奖。”

“哈哈哈,国公夫人,我看你家这孩子娶得挺好嘛,第一次来就帮我们解了难题。”

其他几个也轮流夸了几句,宋氏和沈覆客套回去。

这关键的事情定下了,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都跟往年大差不差,很快便结束了。

之后就是几位夫人继续话家常,梁氏去更衣后没多久,沈覆也找了个借口出去溜达。

在她准备从花园去鱼池,即将经过一道海棠门的时候,忽而在墙院背后听到了一对男女在诉情,而女方正好是她家的大嫂。

好家伙,原来沉默寡言的大嫂竟然玩得这么开。

只听男人在控诉:“韵儿,我这三年没有一日不在挂念你,忍受着你在旁人的**缠绵,你当真对我这般狠心?如今连我要抱你一下你都不愿了?”

梁嘉韵的哭声中带着决绝:“表哥别说了,这于礼不合,我如今已是温家妇,不能再与你藕断丝连,况且你也即将要娶二妹妹,我更不能寡廉鲜耻地与你私交,今日就当是你我的最后一面吧。”

“可我忘不了你,表妹和你再相像,到底也不是你,我们十多年的情谊你真的要在今日断干净?”

“是,我自认没有对不起表哥,只是命运太捉弄人,三年了,我也是时候给温家诞下子嗣了。”

背后一时间只有梁嘉韵的抽泣声,最后男方说得话让沈覆目瞪口呆。

“既然如此,那韵儿可否再为我喝半年的避子汤?等我娶了表妹,死了这条心,你再安心做你的温家妇,我绝不再纠缠你。”

“表哥......”梁嘉韵居然还犹豫了。

“韵儿,算我求你,这几包汤药,就当是你我的断情水。”

“好,那......”

“哟,大嫂,在这跟情哥哥约会呢?”沈覆可不能让她答应,直接从他们后面走出来。

“啊!二、二弟妹!”

梁嘉韵大惊失色,后退几步差点跌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二弟妹你方才......”

沈覆的表情戏谑,朝他们二人打转:“我都听到了哦,你表哥要跟你亲热,你也为他避了三年的孕,原来大嫂的情爱在国公府外呢。”

那个人模狗样的男子也慌张得唇都干了,一副吓得掉了魂的样子:“我、我们不是......”

“这位表哥如今不愿意承认了?”

他当然不能承认:“没有,世子夫人误会了,我们兄妹方才只是在叙旧,这些汤药也是为她调理身子的。”

“我耳朵还挺好使的,我也丫鬟应该也没听错。”

“我们、我们......”勾搭已婚妇人被当场叫破,男人实在辩无可辩,只能支支吾吾没有下文。

“行啦怂包,嫂子是我温家人,母亲与梁夫人都是朋友,此事我不会说出去,但是这位表哥,我劝你也不要因为自己是男子就能脱身,若是让国公府女儿家的名誉受了损,你这辈子也别想太好过。”

男人也是个窝里横的,遇到地位比他高的马上退缩了:“是、是,我知道了,是我鬼迷心窍,以后绝对不会再跟表妹、温大少夫人有瓜葛。”

“那还不走?”沈覆冷冷看他。

“我走,我这就走。”

梁嘉韵见那男人不顾他便脱身了,眼睛目露失望,见沈覆盯着她,又吓得退了退:“二弟妹,我......”

“大嫂放心,只要你不得罪我,我不会揭发你们的私情。倒是大嫂,你确定这避子药没有什么问题吗?”

沈覆指着被男人甩在地方的一大串药包。

梁嘉韵见沈覆没有追究,反而还关心她的身体,身体稍微放松下来。

“该是没有问题,府医给我诊平安脉时也不曾说过我身体大的损害,不会真的让温家没有子嗣。”

她停了一下,终究是坦白出来:“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断了与表哥的感情,就算二弟妹不说,我也知道自己不知廉耻。”

“那个男人能偏执到这种程度,你确定他这次给你的药跟以前的一样?”

“这......”

“我劝大嫂还是去找大夫看一下这药为好,免得日后真的不可挽回,只能看着旁人生下庶子。别让这点有缘无分的兄妹情害了你后半辈子。”

沈覆的提醒并不是无的放矢,前世她嫁入国公府后不久就听说了梁嘉韵的身体难以怀孕,整日被温大夫人胡氏逼着喝各种偏方,去京城的各个观音庙求子,结果反而更加败坏了身体。

最后被她收留的丫鬟,酒楼掌柜张富的女儿张淑慧趁虚而入勾了温宜远跟她苟且,等到事情爆出之后淑慧已经怀孕了。

张淑慧那个女人靠着心计让她和梁嘉韵都没了脸面,自己倒是成功上位被温宜远收作姨娘藏起来安胎了,胡氏的院里也三天两头往张淑慧的院子里送补品。

而她们妯娌两人同时被各自的婆母冷落,梁嘉韵虽然没有埋怨她,但也不曾惺惺相惜,身子被彻底折腾坏了之后日渐消瘦,最后几乎不出院子。

从某些方面来说,她们的经历倒是有些相似,都不得婆母欢心,身体也败坏了,还完全是她们自讨苦吃。

虽然未来的事情不一定会再次发生,但是她这番特意提醒也算是弥补了她前世的愧疚。

好在梁嘉韵也还算有些理智,听了沈覆的话也起了疑心,马上让丫鬟出府后再偷偷地去找大夫问一问。

“谢过二弟妹的好意,连我这样的人也不讥讽,若是家里其他人知晓,我怕是回去就要被休了。”沈覆的一再提醒让梁嘉韵真心感谢。

“此事也不全是你一人之过,只是你若没有决心能跟别人双宿双飞,还不如好好在国公府过小日子。”

按她平日里的观察,温宜远对梁嘉韵也不算太差。

有小妾在世家男人里太常见了,但他目前也至少还能不让她们先嫡妻一步怀上子嗣,但几年之后就未必了,所以梁嘉韵最好尽早为自己争取更重要的地位。

“二弟妹说的我也知晓,我今日跟他的话也不是虚言,你大哥虽不如二弟将你捧在手心那样待我,但也在母亲面前护着我的面子,我三年不出一嗣,大多是他替我挡在前头。”

“许是我水性杨花,即使没有忘了旧情,也常常心怀感恩,他越如此,我便越心思难安,后来我便明白,也该是时候往前走了。”梁嘉韵在怅然中带着释怀。

“大嫂能想明白再好不过。”

“多谢二弟妹还有耐心听我糟污心肠话,这些心事我日日憋在心里,若不是被你瞧见,我也不会破罐子破摔地讲出来。”

沈覆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是这世间给女子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后的七出之条,都是把女子框在女戒中,稍微行差踏错就会被世人攻讦致死。

梁嘉韵做的事情确实是出格,感情之事由不得人,但她至少还有点理智,沈覆并非不能理解,像她还不是两辈子都没能放下温宜退。

梁嘉韵到底还是有些尴尬,又硬着头皮聊了几句之后就提出回正堂,沈覆自然也没有再逗留。

她们回到堂中陪着宋氏和几位夫人闲谈一会,宋氏便先提出告辞,带她们回了国公府。

......

回府后她们先去给祖母请安,宋氏禀报了今日的商谈事宜。

温老夫人听到沈覆的建议时,赞许地夸了一句:“覆丫头是个机灵的。”

“当不得祖母夸奖。”沈覆在温老夫人面前的谦卑是带着几分真心的。

“听说你的养父母也搬来京城了?”

“是,如今住在北街。”

“嗯,晚些时候我送些礼到你院里,你下次过去时也一并稍上,他们虽平凡,但也算是我们的亲家,有空带他们来府里吃顿饭。”

“多谢祖母惦记,只是我父亲为人板正,担心别人说他攀附国公府。”

温老夫人不认同地斜眼睨她:“瞎讲究,这京城的流言有几句是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过来便是。

我们也不是那等傲世轻物的人家,更别说他还是个秀才,退儿空有才名在外,连科举都没考过呢。”

沈覆被老人家的话逗笑了:“还是祖母会劝说人,我改日便过去把您的话一字不落地讲给他听,他怕是都不敢不来了。”

“让他尽管来便是。”

“是。”

温老夫人了解完济慈会的事之后便让两个孙媳回去,把宋氏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