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张富,他要是能填补回账面的亏空她还是能对他从轻发落的,但像李业平这样的,等她重新收集好他犯事证据了,就亲自把他送到官府去。
是以她回门那日都懒得过去茶铺。
即便是现在,她也是跟李业平敷衍了几句就放下了茶铺账本。
至于书肆,也是她唯一一家她一接手就是处于亏损状态的书肆。
这家书肆开在北街,卖的却是世家弟子才读得起的书,它不亏谁亏。
所以她前世就把书肆给关了,改成了胭脂铺。
她除了卖精品,也出售平价货品,再加上她的胭脂水粉比别家的更好,后来直接卖脱销了。
不过这如今既然跟温宜遐合伙,就自然不会再开胭脂铺。
眼下先保留着这间书肆。
既然在北街,或许到时候能和岑家一起干点什么。
岑家搬到京城之后,开销肯定会大许多,单靠家中那几块田地和娘的绣品供不了安安科举。
况且悦悦再过几年也要出嫁了,她得让岑家多给她攒点嫁妆才行。
前生她死的早,那会悦悦还没有出嫁,今世她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总得趁早帮她多筹谋一下。
不过说到前世她的死因也挺奇怪的,在她玩熟悉的林子居然还能碰到野猪,这要不恶意猜测一句被谋杀她都死不瞑目。
可惜她不知道是谁要特意搞她一个被骗婚又生意失败的娇弱怨妇。
她虽想为岑家人做得再多些,但岑家人都还没在京城扎根呢,目前想这些还为时尚早。
所以书肆的问题还是先放着。
“杨掌柜,相信你也知道如今书肆亏损的原因为何,我往后会对它进行整改,希望杨掌柜到时能配合我。”
杨岷的为人她是信得过的,虽然不是多精明的人,但胜在做事稳当,胭脂铺交给他管理时也几乎没出过差错,更是从来没有质疑过她的选择。
果然,杨岷听到她的话,马上就作揖应下:“但凭夫人吩咐。”
意思一下书肆的账目,最后轮到了当铺。
这一看还确实有些出乎她意料了。
因为这个当铺居然还有点赚头,今年月均盈利五百两。
其实当铺的生意她还真不大了解,所以不好评价。
但根据她在现代知道的皮毛,古代典当行是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暴利生意,吃的是利息和抵押物,只要有资金开得起来,一般都不会亏损。
更不要说这里多得是穷人和赌狗。
再想想永和当铺是开在赌坊聚集的和胜街,她大概也判断出为什么能赚这么多了。
像这样的铺子当嫁妆才配得上侯府嫡女的身份,其他的四家铺子都是搭头。
果然侯府这些心大眼小的人,不逼一下是吐不出好东西来的。
“高掌柜做得不错,日后还要麻烦你多看顾铺子。”终于看到满意的账目,她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若是年前你能赚得再多些,我便拿三个月盈利里的一成给你当奖励。”好老板要适当给员工一些实在的鼓励。
高义眼睛没想到还要意外之喜,神色激动地朝沈覆一揖:“多谢夫人,小的今后必当尽心尽力,绝不负您所托。”
“为我做事,只要不是偷奸耍滑之人,我都不会亏待。就算是亏损,只要不是犯了大错,我都可以轻轻放过,但若是踩了我的底线,那我们的缘分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沈覆亲和地对着他们笑了笑,最后在左侧的张富和刘业平身上多停留了一下,点了点头。
张富的脚底瞬间冒上一团冷气,让他僵直不敢动弹。
而刘业平虽也奉承谄笑,此时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他尚且自信自己没露出什么马脚。
“如今侯府和宁国公府虽结为亲家,可以成为你们的办事底气,但也可以是你们在京城待不下去了的势力。
你们今后的雇主是我,我不缺钱,铺子开张或关门都随我高兴,但你们应当不想失去这份营生,所以大家都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心思能不能顶着住两大爵府的打压。”
沈覆用最平和的声音说着今日最郑重的警告。
但下首的几个掌柜却不敢在小觑,都齐齐起身作揖表忠心。
“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里,辛苦各位跑一趟了,回去都小心些,别摔了跟头。”
沈覆交代完这些便起身先离开了。
整个过程没有用太多功夫,也就是看布庄和当铺的账目多花了点时间。
这还得感谢她以前的心算能力和看账的经验,不然她估计能干昏头。
......
一回到覆明院,便看见温宜退这厮正坐在长廊的美人靠上,两手抓着岑玉在玩。
沈覆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温宜退,谁准许你抱我弟弟了?”
“弟弟?这小狐狸是咱弟弟?”温宜退听到这样离谱的话,也目瞪口呆。
“狐狸?”沈覆皱眉疑惑。
“难道不是?”
“它不是狗吗?”
“它虽和狗长得想象,但从尾巴和头来看,应该是只狐狸。”
“可是我是从一只狗那里抱回来的。”
“许是那狗从哪里将它捡回来养着了。”
“随便吧,反正长得差不多。”她一把抢回了岑玉,也坐下来休息。
“弟弟叫什么名字?”
“是我弟弟。”
“覆儿与我是夫妻,你弟弟自然也是我弟弟。”
“哼!”沈覆不想和他掰扯,就告诉了他,“叫岑玉。”
“金玉良缘,好名字。”
温宜退靠近沈覆一个身位,探着手又薅了岑玉一顿,指尖有意无意地挠沈覆的掌心。
沈覆不耐烦他的手一直在她眼前乱晃,站起来往前走了:“走开,它跟你很熟吗,摸摸摸,薅你自己的头发去。”
温宜退已经习惯了沈覆的冷言冷语,神色如常地站起来跟她并排走,主动挑起话题联络夫妻感情:
“岳父的院子可看好了?”
“已经定下了。”
“定的哪家?”
“六井街那家。”
他点点头,沈覆的选择在他意料之中。
“听说你面见掌柜去了?”
“嗯。”
“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沈覆以前找他求助的事情不多,茶铺便是其中之一,当时还是因为闹得有些大了,听风汇报给他才知道的。
上辈子她性格要强,最后他主动找上她,她也颇觉事情麻烦才顺势让他来插手。
所以他当然也知道那家铺子有什么问题。
但沈覆摇摇头:“不用。”
其实茶铺的事她下意识也想找温宜退,但她又寻思着不能老让他给她处理事情。
她可以当个败家婆,但不能做个光杆夫人。
总归要有自己的人手来帮她做事。
况且她已经对茶铺的事有了线索,接下来让人顺藤摸瓜地去找到李业平犯事的证据就够了。
“好,那你有困难就跟我说,不要硬撑。夫妻一体,我总归是站在你这头的。”
虽然他很希望她依赖他,但也尊重她的想法,他多看着她些就是了。
只要是无关生死的事都任由她去玩闹。
而沈覆如今也放下了无谓的自尊:“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
“为夫乐意至极。”温宜退欣然点头。
沈覆抱着岑玉回到了内室,温宜退也迈步进去。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下月便是宫中秋猎了,我想问你要不要与我同行。”
“秋猎?我要去!”
她还没去过秋猎呢,倒是被野猪猎过^-^。
她十七岁那年正好是皇帝重病的时候,那时秋猎都取消了。
“好,那我给你备上一匹温顺的母马,秋猎前先带你去马场学着骑一下。”
“嗯嗯嗯!”沈覆对此事有很大的兴趣。
温宜退沉溺于她笑语嫣然的模样,心间微动。
于是又趁着她心情颇好的时候征得他在覆明院用晚膳的机会。
......
沈覆不爱外出,去了北街一趟后她就在院子里玩了两日的泥巴,泥是温宜退不知道让人从哪里挖回来的。
如今的制壶手艺大多是口口相传,并没有相关的书籍可以作为参考和学习,就算有也是传家宝一样的存在。
要学也是得正儿八经的去拜师学艺才行,不像现代那样上网搜一下就有几百个博主来教你。
所以沈覆只能自己从头摸索,这两天做了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出来。
就在她玩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家里又来了客人。
“夫人,侯夫人和沈四小姐过来了,国公夫人唤您过去。”刘嬷嬷禀报了母亲派人过来传的话。
那母女俩不出意外的话是来找她的。
看来于嬷嬷有听她的话去做事。
“我知了。”
沈覆只好放下了还未成型的茶壶身筒,让燕归帮她换下了身上那件粗衣麻布,穿上了回门日买的妃玉二色花鸟百褶裙,化了个带着媚意但大方的妆容,还描了花钿。
知道沈岚也过来,她还特意往头上多插了几根有些年份的簪子,其中就有前几日得的那支白玉花步摇。
都不是时兴的手艺,但绝对是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家中长辈赏赐的首饰。
积极把握每一个扎人心窝的机会。
全副武装到鞋尖之后,她才带上于嬷嬷和燕归往宋氏的青怀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