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覆独自吃完晚饭后,在她的小书房待了一小会儿,出来时拿着一封信和一张单子。
“听云。”
“夫人。”
“你明早派人去把这封信送到河西县的求进书院给我爹,还有这张药材单子,你也出去一趟找按我的要求买回来,分开去不同的药铺买。还有些制药工具,我也写在上面了。”
“夫人可是身子不适?家中有府医,我去帮您请来?”
“不必,我是想明日制些药丸子带去给爹娘备着。”
“奴婢知晓了,明日便尽早去给您办好。”
“嗯。”
交代完了事情,沈覆正准备带上燕归出去消消食,就见一个婢女神色慌张地想闯进院子,但被刘嬷嬷拦在了门外。
天色昏暗,沈覆分辨不清,不过刘嬷嬷很快就过来禀报:“夫人,三小姐的丫鬟柳衣求见。”
“哦?让她进来。”
须臾,刘嬷嬷果然带着柳衣到了廊下。
柳衣屈膝朝沈覆一跪:“奴婢柳衣拜见世子夫人。”
“出了什么大事能让三妹妹的贴身丫鬟这么晚还特意过来跪见我?”
柳衣却不敢对沈覆的嘲讽有怨言,还给她磕了头:“求夫人救救三小姐!”
这下沈覆倒是奇怪了:“我可救不了你家小姐,刚听说咱家还有府医呢,不如你请人过去给她看看这人还能不能救了。”
“夫人,我家小姐没生病,她是。”柳衣都快哭了,“她是在祠堂罚跪,小姐年幼莽撞冒犯了夫人,如今已经跪了两日,也已经悔过了,还请夫人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姐一回吧。”
沈覆下意识地笑出声来:“哈哈,原来世子说的是真的啊,我还当他说大话哄我呢。”
“她真跪了两天了?”
“是,世子专门派了人盯着,除了更衣,小姐吃睡都在祠堂。世子吩咐了,要您亲自点头才让小姐出来,奴婢求您放过小姐,若是您还不解气,奴婢可以代小姐罚跪。”
“罚你干什么,你又没招惹我。”
“带我去祠堂,我瞧瞧她,可怜见的,怕是都瘦了吧。”说着沈覆自己就先向院门走去,“你也不早说,我都不知道她真被罚了,唉,世子可真是狠心。”
她这一手马后炮也不知道是安人心还是噎人喉,这快步走得还真有点嫂子担心小姑子的意思。
但明眼人都能察觉到她是想去看热闹,即使她们看不见她眉弯眼笑的样子。
在前面掌灯的柳衣心下不免担心自家小姐往后的日子,这姑嫂俩的梁子怕是结下了啊,而且明显世子是向着自己夫人的,若是真把好脾气的世子惹恼了,国公夫人也不敢帮小姐啊。
就说昨日,小姐明明都往院子回了,世子硬是把人拽到主院在一众长辈和兄弟姐妹面前数落她不知礼数刁蛮任性,生生把小姐的脸面撕了下来。
唉,小姐的脾气以后可收敛一些才好。
......
沈覆也不怕夜雾沾湿了衣裳,脚步雀跃地去到祠堂,果然见里面亮着灯火,透过摇曳的光线,一道人影伸出了祠堂外,影子不断晃动,显得这片地方格外阴森可怖。
而温宜遥就在这样的地方跪了两天一夜。
沈覆毫不掩饰自己的动静,走到祠堂门口抱胸看着里面跪在蒲团上的人像虫子一样动来动去。
温宜遥听见背后的声音,不经意转头。
“啊!”
她看见比祖宗的牌位更让她害怕的人,身子一个不稳往后一倒,好险又用手撑住了。
沈覆。
还是穿着红衣的沈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覆挑眉:“我呀,来看遥儿妹妹是不是给跪伤了,要不要请府医给看看。”
她捂着嘴说着担心的话,脸上却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要你管,赶紧让我出去!”
“这脾气暴躁得,看来还是时间太短了,都没跪明白呢,我明日再来探望你。”
沈覆叹了口气,说着就调头要走,但又被温宜遥叫住。
“不行,你不能走!”
到底谁的脾气暴躁啊!
温宜遥都要疯了。
沈覆昨日那女鬼一般森然渗笑的样子害她半夜做梦都被吓醒,脸也被她捏得吃饭都腮帮子疼。
她哥简直娶回来一个疯女人!
可惜这里没人帮她,温宜遥说话都没有底气了:“你,你不能走,你得先放我离开。”
“那你说说,我怎么才能放你离开呢?”沈覆指腹敲打着肩膀,好整以暇地端看着还剩一口傲气梗着脖子的温宜遥。
温宜遥坐在地上,娇嫩的脸上神色不断变换,忽青忽白,挣扎了许久,终是不甘地弯下了腰:“对不住,是我不懂事,对长辈出言不逊。”
她的头埋得越低,声音就越小:“请,请二嫂原谅我。”
但祠堂本就寂静,沈覆把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了道歉的沈覆却缓缓收敛了笑容,定定看了地上的人许久,才漠然说道:“你可以回去,但我不会原谅你。”
说完,沈覆头也不回地冷着脸离开了祠堂。
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燕归看着喜怒无常的小姐,心中隐忧。
自从小姐到京城以来,性子就变得尖锐了许多,也不如以前恬淡乐观了。
她知道小姐这般只是出于自保,孤身一人面对这世家宅门,各中酸楚也只能自己明白。
这京城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沈覆此时却想着书中的那个女配沈覆,在温宜退重伤身亡后,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温家的怨怼和外面的流言蜚语。
明明是丈夫因别的女子身死,但国公夫人却也恨她笼络不住丈夫没能留下儿子的子嗣,温宜遥出嫁前没有一日不去找她麻烦,怨她拆散了沈岚和温宜退,否则她哥也不会死。
与书中沈覆无关的负面情绪和纷纷扰扰没有休止地笼罩她,让本就脆弱的少女更加不堪重负,她无处可求,最后只能了却自己。
而沈岚却背靠安定侯府和男主的宠爱,活得滋润又美满。
在封后当日听说了沈覆自尽一事,竟还靠在男主身上嘤嘤哭泣:姐姐在外粗衣素食多年,好不容易回到侯府又嫁到国公府,不想她竟福薄至此,将将二十便去了,岚儿好生愧疚。
男主又是一顿欺身肉哄,完事之后甚至还同意她把女配的骨灰放到皇宫方便她祭拜。
呵,真是好一颗菩萨心肠,连死都不让人和丈夫合葬在一起。
渣男真是瞎了狗眼,竟然喜欢这样的女人。
沈覆胡思乱想了许多,回到院子时已经又憋了火气。
已经先回青澜院的温宜退不知所以,还上前想跟小娘子贴贴,却正好撞到了沈覆的枪口上:“走开,别碰我,烂男人!”
沈覆炸了毛一样狠狠踩了温宜退一脚,气咻咻地就回了屋子。
受了无妄之灾的温世子俊美的脸上是隐忍又茫然的神情:“她这是怎么了?又被谁气着了?”
听风死命抿住嘴巴不让自己喷笑出来:“不知道,主子,不如我去问问听云?”
再不走,他真的就要以下犯上了。
“嗯,去问问看。”
温宜退等人走了,才转了转被踩到的那只脚,感慨了一句:“这小祖宗力气还挺大。”
不久后他才从听风的转述中得知沈覆方才是从祠堂回来的。
“宜遥又把她气着了?”不像啊,他怎么觉着是在生他的气呢。
可是他们下午还好好的啊,难道是她发现他偷亲她了?
这下可怎么哄啊?
温宜退在青澜院的小书房苦思冥想了很久,最后眸光一闪,把留香叫来,让她帮他上交了自己的私库钥匙。
原本还在气闷的沈覆就这么突然喜得一库房的财宝,果然情绪稳定了下来。
爽快地拿了晚上吃剩的柿子作为回礼让听云送到隔壁去。
......
第二日。
沈覆早膳后,便拿到了药材粉和制药工具,她又让燕归从嫁妆里拿了一些上了年份的好药材让听云磨成粉。
一切准备好后,她让下人都回避了,只因接下来她要放血。
几个婢女也只当夫人是在制一些不外传的秘药,便也没有多想。
不过药方确实这边应该没有别人知道,因为这是现代才被研究普及开来的,加之这本书的作者也没写。
院子里只有沈覆一人,她起了两个炉子将它们烧热,把各种药粉按急救丸药方的配比倒了进去,又加了蜂蜜调和,然后用小刀狠心扎了自己的小臂,鲜红的血液立时沅沅流出,滴落到其中一个炉子里,和药粉混合在一起。
大概滴了有一个小茶杯的血量之后,她才给自己的伤口绑上干净的手帕。
等到炉子里所有的药粉都凝固成乌黑的一团之后,又趁热把药团压成细长条,最后用搓丸板把长条搓开成一个个药丸子。
其中有一半是没有添加血液的药丸,也有一定的急救效果,只是药效没有加了血的大。
期间沈覆不免需要使力,伤口就又渗出了些血。
她装好药起身的时候,身形晃动一下,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清明。
看来未来一段时间都要多吃点红枣了。
她让人回来收拾东西时忘记将袖子放了下来,婢女也发现了那浸血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