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朝,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察觉到,那位一直病恹恹,施压要求册封贤妃的镇国公,今日像是变了个人。

他眼圈发黑,神情憔悴,站在那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而龙椅之上的夜君离,虽然依旧面沉如水,但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又将平淡无奇地结束时,夜君离突然开口了。

“关于册封安乐郡主为妃一事,朕,已有决断。”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风擎一派的官员,更是紧张地看向了镇国公。

只见风擎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事情有变?

夜君离看着跪在地上的风擎,沉声道:“镇国公,你有什么话要说?”

风擎抬起头,老泪纵横地说道:“启禀陛下,老臣……有罪!老臣前些时日,听信谗言,误以为能与皇家结亲,是光耀门楣之事,因此屡次在朝堂上提及婚约,给陛下和皇后娘娘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实乃不忠不义!”

“昨夜,老臣夜观天象,又请了城外得道高人卜算。卦象显示,小孙女风嬅,命格贵重,却与陛下的龙气相冲。若是强行婚配,于国运不利,于陛下龙体有损!”

“老臣惊惧之下,才知自己犯下大错!此乃逆天而行!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解除这桩婚约,以安社稷,以保国运!老臣甘愿受罚!”

他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满朝文武都听傻了。

这是唱的哪一出?

前几天还逼着皇帝履约,今天就自己跳出来说八字不合,请求退婚?

这镇国公是老糊涂了,还是吃错药了?

夜君离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

他走下龙椅,亲自扶起风擎,叹息道:“爱卿这是何苦?朕与郡主的婚约,乃先帝所赐,岂能因虚无缥缈的命理之说,轻易废除?这让天下人如何看朕,又将郡主的颜面置于何地?”

风擎却执意跪着不肯起,一副忠心为国,不惜牺牲孙女幸福的模样。

“陛下!国运为重,君王安康为重!小孙女的一点颜面,又算得了什么?老臣心意已决,还请陛下成全!”

君臣二人,一个要退,一个不肯,在大殿之上,上演了一出感人至深的“君臣相得”戏码。

最后,还是丞相出面打圆场,说既然镇国公如此为国着想,陛下不如就顺水推舟,成全他的一片忠心。

夜君离“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也罢。既然国公心意已决,朕若再坚持,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顿了顿,朗声道:“既如此,朕便下旨,朕与安乐郡主风嬅的婚约,自今日起,正式解除。此事,乃是为国运考量,非郡主之过。任何人,不得在背后非议郡主,违者重罚!”

一场眼看就要掀起后宫风波的婚事,就这么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情还没完。

夜君离的目光,扫过殿下的宗室亲王,最终,落在了他那位素来与世无争,只爱舞文弄墨的六弟,宁王夜宁的身上。

“六弟。”

夜宁正在神游天外,冷不丁被点名,吓了一个激灵,赶紧出列。

“臣弟在。”

夜君离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安乐郡主,温婉贤淑,才名远播,虽与朕无缘,却也是我大燕不可多得的奇女子。朕不忍见此明珠蒙尘。”

“朕看,你与郡主年岁相仿,又都喜好诗词书画,实乃天作之合。朕今日,便为你二人赐婚,择日完婚。你意下如何?”

夜宁整个人都傻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傻傻地点头。

“臣弟……臣弟,谢皇兄赐婚!”

镇国公风擎更是激动得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老臣,叩谢陛下天恩!”

这一下,满朝文武才彻底反应过来。

高!实在是高!

皇帝这一手,玩得简直是出神入化!

既用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理由,名正言顺地退了婚,又立刻将郡主指婚给自己的亲弟弟。

这不仅保全了镇国公府的颜面,更是对风家的一种恩宠和安抚。

把一个差点成为“贤妃”的女人,变成了自己的“弟媳”,既消除了后宫的隐患,又将风家的势力,通过另一种方式,牢牢地绑在了皇家的战车上。

一时间,大殿之内,全是歌功颂德之声。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声中,夜君离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这场危机,他才刚刚拆掉了一半的引信。

而另一半,也是最重要的一半,远在千里之外。

他解决了风嬅,可他还没找回他的洛郁禾。

散朝后,夜君-离立刻回到了御书房。

“风啸。”

“属下在。”

“皇后娘娘的行踪,可有消息了?”

风啸的头低了下去,“回陛下,尚未……皇后娘娘她,似乎有意避开我们所有的眼线,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

夜君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失落。

他摆了摆手,“罢了。她不想让我们找到,你们自然找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个熟悉的地名上。

抚风县。

他知道,她一定会去那里。

那是她一手打造的第一个奇迹,是她的心血所在。

“传朕旨意。”

夜君离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备好御驾,要最轻便,最快的车马。另外,去国库,把那些最顶级的绸缎,最稀有的珠宝,还有江南新进贡的茶叶,西域来的香料……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朕装上车。”

风啸一愣,“陛下,这是……”

夜君-离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朕,要去接皇后回宫。”

“不,是去哄她。”夜君离满眼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