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洛郁禾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地图。

那是一张巨大的大燕北方疆域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了各种各样的记号。

山川、河流、关隘、城镇,清晰无比。

甚至还有几条红色的箭头,从北狄人的方向指向雁门关。

“你在推演战局?”夜君离有些惊讶。

这张地图的精细程度,连兵部的军用堪舆图都比不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洛郁禾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雁门关东侧的一处山谷画了一个圈。

“北狄人强在骑兵,冲锋起来,势不可挡。但骑兵的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惧怕复杂地形和强弓硬弩。”

她指着那个山谷。

“这里名为狼牙谷,是通往雁门关侧后方的必经之路。地势狭窄,两面是山,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她又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河流。

“你的新武器‘震天雷’在干燥的平原上威力最大。但如果是在河滩或者湿地威力会大打折扣,这一点你要注意。”

“还有连弩虽然射速快,但射程和穿透力比不上军中的重弩,适合中近距离的压制,不适合远距离的对射。”

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参谋长,冷静而细致地分析着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提醒着他新武器的使用要点和战术配合。

夜君离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自己深爱的是她的美丽、她的智慧、她那与众不同的灵魂。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爱上的是她的全部。

“禾禾。”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声音有些沙哑。

“嗯?”

“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三个字。

洛郁禾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他。

灯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星海,里面盛满了她看得懂也假装看不懂的情意。

“谢我做什么?”她挑了挑眉,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我这是在保护我的投资,你是我目前手上最重要也是回报率最高的资产,我可不希望你这么快就折损在战场上。”

又是这套说辞,夜君离却笑了。

他知道这就是她的方式,用最理智的话说着最关心的话。

“好,为了我们的合作,朕一定会保住自己这条小命,然后提着北狄可汗的脑袋回来向你汇报战果。”

他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

“朕不在京城,你要多加小心。张承安那些老家伙,虽然暂时被镇住了但未必会真心臣服,朝堂上的事情你多费心了。”

“放心。”洛郁禾拍掉他的手,“一群只会动嘴皮子的老狐狸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你安心打你的仗,后方交给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打仗打的是后勤,我已经安排了洛神庄园的商队会沿着你的行军路线建立补给点,缺什么就派人去取,钱不是问题,人命才是。”

“还有,我已经派人去游说北狄内部的几个小部落了,威逼利诱总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给北狄可汗背后捅上一刀。”

“另外……”

她一条条将自己为他铺好的后路娓娓道来。

夜君离听着,心中只剩下震撼和感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却没想到她想得比他更远,做得比他更多。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够了,禾儿。”他打断她,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温柔,也更加缠绵。

良久,唇分。

夜君离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朕的皇后,等着朕凯旋!”-

第二天,天还未亮。

京城十里外的官道上,五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玄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士兵们身着崭新的铠甲,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器,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期待。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已经听说了新式武器的传闻。

夜君离身穿一身玄色金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他只是拔出腰间的长剑,遥遥指向北方。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向着烽烟弥漫的北方滚滚而去。

洛郁禾没有去城楼上送行。

她不喜欢那种离别的场面。

当大军出发的号角声响起时,她已经坐在了凤仪宫的书案前开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

夜君离走了,但大燕还在。

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改革方案彻底推行下去。

战争是危机,也是机遇。

是打破旧有秩序,建立新秩序的最好时机。

“传我懿旨。”她头也不抬地对身边的宫女说道。

“命户部即刻清查全国田亩、人口,编制‘鱼鳞图册’和‘黄册’,以新法计算税赋,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结果。”

“命工部成立‘水利司’,招募天下能工巧匠,勘探大江大河,制定水利兴修方案。预算从我洛神庄园的账上先支。”

“命吏部……对全国所有在册官员,进行‘绩效考核’,以‘民生、治安、税收’三项为标准,优胜劣汰,不合格者就地免职!”

一道道懿旨从凤仪宫发出,传遍朝野。

张承安等一众老臣,在接到懿旨的时候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清查田亩?这是要动他们这些士大夫的根基啊!

官员考核?这是要砸他们的饭碗啊!

他们立刻聚集起来,想要像往常一样联名上奏,逼迫皇后收回成命。

可是,当他们怒气冲冲地赶到宫门口时,却被一排手持连弩的虎贲卫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将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陛下有旨,出征期间,朝中一切政务由皇后娘娘全权处置。任何人胆敢阻挠新政推行,以‘通敌叛国’论处!”

“斩立决!”

冰冷的五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这些老臣的身上。

他们看着那些黑洞洞的,仿佛随时都能射出死亡之箭的弩口瞬间冷静了下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这次的兵手里拿的还是能连发的弩。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真的会被当场射成筛子。

张承安等人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位皇后娘娘的手段比他们想象中要强硬得多,也狠辣得多。

硬的根本行不通。

这位皇后软硬不吃。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郁禾以雷霆之势对整个大燕的官僚体系进行着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前线,第一份战报也即将送抵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