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城门口来往的百姓和守城的士兵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位风头正劲的二皇子殿下。

也认出了他身后那面代表着储君身份的玄色金龙旗。

是失踪的太子殿下回来了!

夜铭赫就站在所有目光的中心,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和有礼的笑容,但他身后的禁军却个个神情倨傲,隐隐将夜君离的车队包围了起来。

这哪里是迎接,分明是示威。

夜君离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位好弟弟面无表情。

“二弟有心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孤奉父皇密诏,在外办事,如今事毕归来,不敢劳烦二弟亲自出城相迎。”

一句话就将夜铭赫迎接的功劳变成了劳烦。

同时,也点明了自己是奉了皇帝的密诏,是名正言顺地办事,而不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是失踪或是死了。

夜铭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哥哥说笑了,你我兄弟,何谈劳烦?”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夜君离身后的车队,最后,落在了与夜君离并肩而立的洛郁禾身上。

当他看清洛郁禾那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一股疏离气质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随即那丝惊艳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哥哥离京这才一年多,看来是体恤民间疾苦,连品味都变得与众不同了。”

他语带双关地说道。

“只是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哥哥就这么将她带在身边也不怕辱没了皇家威严,让父皇和母后怪罪?”

这话,说得极其恶毒。

他直接将洛郁禾定义成了一个身份不明的民间女子,并且将夜君离的行为上升到了有辱皇家威严的高度。

这是在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打夜君离的脸。

也是在提醒所有人夜君离身边还有一个安国公府的未婚妻风嬅。

他如今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招摇过市,是为不忠不义。

夜君离身后的风啸,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发作。

夜君离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可以容忍夜铭赫对自己的任何挑衅,但绝不容许他将矛头指向洛郁禾。

他正要开口,却被洛郁禾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洛郁禾非但没有半分被羞辱的恼怒和慌张,反而对着夜铭赫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微笑。

“多谢二皇子殿下关心。”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如珠玉落盘,字字清晰。

“只是殿下恐怕是误会了。”

“我并非什么不知名的小姐,我叫洛郁禾,一介商贾而已。”

她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商人的身份!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商贾在士农工商的等级划分里是地位最低的。

太子殿下竟然带着一个女商人招摇回京?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夜铭赫眼中的嘲讽更浓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进一步羞辱他们。

洛郁禾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与太子殿下也并非殿下想的那种关系。”

她话锋一转看向夜君离,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公事公办的尊敬。

“我是太子殿下聘请的……幕僚。”

“殿下在外办事期间,有感于国库空虚,军备废弛,特意寻访能人异士,为国效力。而我恰好在经营管理,开源节流方面,有些浅薄的心得,侥幸得了殿下的青睐。”

“此次随殿下回京,正是要向陛下面呈我为大燕制定的五年经济振兴计划,以解君忧,以安社稷。”

她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既解释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瞬间将格局拔高到了为国为民的层面上。

她不是什么以色侍人的祸水,而是太子殿下为国寻来的贤才。

夜君离的行为,也不是什么私德有亏,而是心怀社稷,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储君风范。

瞬间,攻守之势异也!

夜铭赫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有如此口才和急智。

“五年经济振兴计划?”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讥讽。

“好大的口气!一个乡野村妇也敢妄议国策?”

“是不是妄议,殿下说了不算,陛下一看便知。”

洛郁禾淡然回应。

“倒是二皇子殿下,您监国理政多时,不知为我大燕的国库增加了几两银子?为边关的将士添了几件寒衣?”

“你!”

夜铭赫被她这句话噎得脸色铁青。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藩王割据,国库早就入不敷出,他能维持朝廷的正常运转就已经耗尽了心力,哪里还有余钱增加收入?

洛郁禾这番话是当众揭他的短,打他的脸!

“放肆!”

夜铭赫身后的一名将领厉声喝道。

“区区一介草民,竟敢质问二皇子殿下!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拿下!”

几名禁军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谁敢!”

夜君离冷喝一声,腰间的长剑锵然出鞘半寸。

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全场。

他身后的虎啸营精兵,也齐刷刷地拔出了兵器与禁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气氛,一触即发!

“怎么?哥哥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在燕京城门口与我刀兵相向吗?”

夜铭赫冷笑着说道,他笃定夜君离不敢动手。

夜君离的回答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不是一个女人。”

夜君离的目光冷得像刀子。

“她是孤的首席幕僚,是孤的合作伙伴,是孤请回来为大燕江山续命的贵客。”

“动她,就是动孤。”

“动孤,就是谋逆。”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二弟,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夜铭赫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夜君离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再次传来。

一个身穿太监服饰的人,骑着快马,高举着一卷黄色的圣旨,疾驰而来。

“圣旨到——”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所有人包括夜君离和夜铭赫在内,都立刻翻身下马,跪地接旨。

那太监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君离,奔波劳苦,着即刻入宫觐见。其所携幕僚洛氏,才思敏捷,心怀社稷,朕心甚慰,特准其同入宫中,面陈国策。另,二皇子铭赫,监国辛苦,着即刻回府休息,不必在此等候。钦此——”

圣旨的内容,简单明了。

让夜君离和洛郁禾立刻进宫。

却让夜铭赫滚回自己家去。

这已经不是偏袒了,这是**裸地在告诉所有人,皇帝依旧是向着太子殿下的。

夜铭赫接旨之后,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夜君离和洛郁禾,眼神中的阴狠几乎要化为实质。

“臣,遵旨。”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下马威,最终却以自己的惨败收场。

夜君离缓缓起身看着夜铭赫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斗从现在才刚刚打响。

他转过头看向洛郁禾,却发现她也在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凝重。

“走吧。”

她轻声说道。

“别让陛下,等急了。”

夜君离点了点头,重新为她拉开车门。

这一次他没有再上马,而是亲自为她驾车,朝着那座深不可测的皇宫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