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卖部,林楠心里有点堵。

林楠倒不是嫉妒秦文竹登堂入室,她没这闲工夫,只是搞清楚一个事实,叶浩青这个最后的希望已经破灭。

就算叶浩青愿意借钱,被她得罪过的秦文竹也不会答应。

林楠开始考虑,要不然让王菊芳替她照顾闫秋姑两天,她这就回安平县,尽快出手那间房子。

年后他们院子里来了新邻居,闫秋姑还跟林楠说,人家的面积跟他们一般大,居然花了六百多。

“同志,要不要来点花生米?”

有人提着篮子,凑过来问道。

林楠摇了摇头。

人民医院这边有不少流动小贩,卖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前两天还有人跑进病房,被护士轰了出去。

虽然被叫作投机倒把,还常被医院的人在后面撵,可干这一行的人只增不减。

确实能挣到钱。

尤其是当所有人都见识到医院食堂的饭菜有多难以下咽的时候,那些放在篮子里或箱子里的热腾腾的包子和馒头,甚至米饭加咸菜,都显得特别美味。

林楠一时想出了神,看着突然出现的朱伟,都没反应过来。

“我一进大门就瞧见你了!”

朱伟笑呵呵地道。

“你怎么来了?”

林楠终于回了神。

“我妈这两天身体好了,说上回没来得及送大姨,一定要过来看看她。”

朱伟说着话,指了指身后。

果然,朱婶正朝她招着手。

闫秋姑的病房里,朱婶已经抹了好一会的眼泪,“这事儿怪我啊,要不是我那天非要出院,你说不定还好好的,也不会到这儿来!”

“老姐姐,这怎么能怪你呢?有些事啊,命中注定,你想躲也躲不过。我现在好多了。”

闫秋姑依旧报喜不报忧。

隔着门,林楠收回目光,“那边都还好吧?”

“就那样,前两天后厨差点被砸了。”

林楠心里一凛,“怎么回事?”

“许耀发一下子被提上来,有一个小子心里不服气,在后面扯后腿,背地挑唆其他人撂挑子。”

朱伟连着叹了几声,“这段时间,后厨出了不少事。”

“耀发怎么处理的?”

“这小子一个一个地把人找回来,说是等你回去,他就离开,不过这些日子,他让兄弟们帮忙,把后厨顶起来,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冲着许耀发的这份定力,林楠确定自己没看错人。

“这事也不难,把那个不服气的开除。”

朱伟一怔,“开除......这事能干?”

“你是老板,这时候不表明态度,后面会继续乱。如果我是你,回去就下一个正式文件,任命耀发为大厨,谁不服气都没用。”

“后厨的人要是跑光,可怎么办?”

朱伟还在犹豫。

“你要讲清楚,咱们饭馆来去自由。那些愿意留下的,你绝不会亏待,再出一个李耀发、王耀发,还是有晋升机会。”

在旁边听半天的王菊芳,冲林楠比了比大拇哥,“算你狠!”

林楠不是狠,而是朱伟在处理这件事上,没有做到雷厉风行。

乱世用重典。

炳良饭馆现在称得上内忧外患,最怕的就是出现不和谐的声音,搞得内部不团结。

当务之急,必须帮助许耀发,把威信建立起来。

低头想了好一会,朱伟终于下了决心,“行,我妈在这待几天,我晚上就回去。这回我扮黑脸。”

“不用,你就告诉他们,是我的决定。”

“那个肇事的人找到没有?”

王菊芳在一旁问道。

朱伟眉头拧了起来,“那人自己到交警队自首了。他是棉纺厂的,说那天去水库钓鱼,一时着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撞了人。后头他是害怕,丢下车就跑了。”

王菊芳恨恨地道:“什么玩意儿?这人就该进班房!”

“这不太容易。我过来之前,交警队让我问问你的意见,最好还是双方和解。那个叫周卫国的愿意赔点钱。”

朱伟看向林楠。

林楠没有说话。

撞了人就走,给你点钱就以为天下太平,有这么容易事?

王菊芳忽地问,“你是说,机修车间的周卫国?”

“你认识啊?”

朱伟随口问道。

“那人是胡忠实的徒弟,以前干保卫科的,后来说想学技术,就找到胡忠实。”

王菊芳到底生了气,“我回去就跟胡忠实说,姓周的撞了人就跑,人品太差,得跟他一刀两断!”

朱伟嗤笑一声,“周卫国说是愿意拿三百块钱赔偿,我跟交警处的同志说了,回头我拿这三百块抽死他……”

“周卫国哪来的钱啊!这人家里穷得很,老是借胡忠实的自行车,借了又不还。”

王菊芳抢过话,随即眼睛一闪,“不对啊,这人听说喜欢喝酒,有时候还跟人赌小钱,就没听说过,他喜欢钓鱼。”

朱伟和王菊芳互相看了看。

周卫国似乎没说实话。

王菊芳掉头问林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林楠点了点头。

基本可以判定,周卫国是帮人顶包。

那个肇事的,倒是把自己藏了起来。

“能不能查到,安平县多少人有军绿色的摩托?”

朱伟被问住,想了半天,“这不太好查吧?”

“县里有几家能维修摩托的?是不是有人见过那车?”

林楠脑子飞快地转着,“还要查周卫国的社会关系,他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有没有不正常的收入。”

这件事不查个水落石出,肇事的人不受到惩罚,林楠不会善罢甘休。

“对啊,我回去找人查。”

“老姐姐,你这是干嘛呀?”

闫秋姑在病房里喊了起来,“楠楠,你快进来,看你师娘……”

林楠正要进去,朱伟从门口探进头,“大姨,这钱本来就是要借给林楠,您收着就行!”

“什么钱?”

林楠疑惑。

“我跟你说件事儿,老爷子把那一千块钱还给我了,让我交给你,先把大姨的病治好。”

“朱大伯怎么想通的?”

王菊芳高兴地一拍手,“这可是雪中送炭,婶子能动手术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硬撑。”

朱伟指了指林楠,“你就没把我当大师哥!”

林楠心存疑虑,“是不是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她这回真需要钱。

可之前朱家父子已经闹得不愉快,要因为她,父子反目,这钱拿着就烫手了。

朱伟翻了翻眼,“这事儿怎么能怪到我?”

“你师父吧,糊涂一时,不会糊涂一辈子。”

朱婶从病房里走出来,“你妈出事的那天晚上,朱伟到了家里,把这事跟我说了。你师父在边上一声不吭。结果昨天,他亲自去炳良饭馆,把钱给了朱伟。”

林楠还是没想明白,“这钱不是还给县供销社了吗?”

朱伟“扑哧”乐了出来,“他又把钱要回来了,这事也就我家老爷子敢干!”

朱婶伸手在朱伟肩膀上拍了一下,“怎么这么说你爸,他这辈子脾气是坏了点,可人品端正。”

说到这儿,朱婶又对林楠道:“你师父让我带个话,你这头有什么事儿,都要跟咱们说。后头钱不够,我们帮你兜着。你是他徒弟,我们两口子心里,把你当女儿。”

就为这一句,林楠的眼圈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