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来到朱家,太阳还没完全落山。

天越来越热了,一路上能看到,不少人家把饭桌抬到外面,大人孩子们围在一块,边纳凉,边共进晚餐,气氛温馨而宁静。

“你这丫头怎么过来了?”

朱婶用脚踢开防蚊虫的纱门,诧异地看向林楠。

林楠接过她手里端着的两盘菜,放到门口的小方桌上,“我来看看师父和师娘。”

“你这么忙,跑来做什么?你师父今天又输了棋,脸拉得老长回来。我说天热,别老在屋里待着,他偏跟我犟,这会儿还在里头练字。”

朱婶直摇头,“甭理他,正好过来,咱俩先吃!”

“师父是在生我的气。”

林楠说了实话。

本来朱伟想陪她一块,可林楠不想那么怂。

不知道下午朱炳良在饭馆外面听到了多少,可不能否认,林楠那句“吸血”的话,确实有些冒犯。

“到底怎么啦?”

朱婶显然什么都不知。

朱家的纱门突然开了,朱炳良从里面走了出来。

“师父。”

林楠赶忙打招呼。

朱炳良淡淡地问了句,“来做什么?”

“我来向您赔罪!”

哪一行都有自己的规矩,林楠不能目无尊长。

朱婶拿来了碗筷,朱炳良吩咐,“把我搁在橱柜里的酒拿过来。”

“师父,我陪您喝一杯。”

林楠忙道。

看了林楠一眼,朱炳良催促老伴,“还不快点,拿两个杯子!”

好吧,这表示朱炳良不跟林楠计较了。

“师父,我今天讲了些让您不痛快的话,我自罚一杯!”

林楠端上酒,直接一饮而尽。

这酒喝得有点快,林楠的脸一下红了起来。

朱婶忙着给林楠碗里挟菜,朱炳良抿了一口酒,“我所有徒弟里头,就你脑子最好使,也有眼光。你要不是女孩子,我跟邱县长推荐的向阳花饭店经理,就应该是你。”

林楠直接乐了,“师父,您这是帮我拉仇恨呢!”

田朝义哪里听得了这话。

朱炳良将手里的酒杯放下,“林楠,我知道,你和朱伟一样,埋怨我偏向你们师哥。他是个没出息的,把向阳花搞得一塌糊涂。我也心疼啊!可我不能不帮那孩子,如果他这回不站起来,后头就完了。”

“师父,您到底是想救向阳花饭店,还是田朝义?”

林楠索性问了出来。

朱炳良神色愣住。

“向阳花饭店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我有个初步的方案,如果您愿意听,并且觉得可行的话,我能保证,‘向阳花’这个餐饮品牌不仅不会倒,还会有长足的发展。”

朱炳良微低着头,似乎听得认真,可最后回应却是,“这件事不难为你们了!我会向邱县长汇报。田朝义……我也得救!”

既然朱炳良连方案都不愿意听,那就只能如此了。

“你是我徒弟,朝义也是。就算不能合作,我希望你们之间能和和气气。”

林楠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师父,我刚才看了向阳花的财务报表……”

“行了,那头的事,你们就别管了。”

朱炳良打断了林楠的话。

林楠本想提醒朱炳良几句,识人不清,只能重蹈覆辙。

现在看来,是她多嘴了。

“师妹也过来了?”

饭吃到一半,有人到了。

来的都是客,朱婶自然招呼田朝义一块吃。

“师父,供销社领导找我谈话了。我知道是您给我这个机会。您放心,以后工作上,我一定认真努力。”

田朝义坐到朱炳良对面,又看了林楠一眼,“有什么不懂的,我也会向师妹请教。”

田朝义这人吧,称得上能屈能伸,明明看向林楠的眼里满是提防,脸上偏要显出诚恳。

“林楠不会过去了,合并的事暂时不考虑。”

朱炳良这话一出,田朝义貌似吃了一惊,可脸上的笑,无论如何憋不住了。

林楠先告了辞,眼看着她走了老远,田朝义挪到朱炳良旁边,“师父,师妹瞧不上咱们那一摊子,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向阳花饭店是为人民服务,她吧,赚多少都进自己口袋。”

朱婶冷着脸咳了一声。

田朝义反应挺快,忙解释,“师娘,我没说朱伟。其实我一直想着,把朱伟调到向阳花饭店,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用不着。他好着呢!”

“我们谈事,女人别插嘴!”

朱炳良训了句。

朱婶端起饭碗,去了隔壁邻居家的饭桌。

田朝义又凑近了点,“师父,您和邱县长的的想法,我明白的。咱们向阳花饭店得有新鲜血液,你之前的提议,我觉得可行。”

朱炳良将剩下的酒仰头喝完,“你好自为之吧,要是再把向阳花折腾死,以后不用叫我师父了!”

田朝义心下畅快。

供销社叫他过去谈话,让他官复原职的时候,田朝义都想好了,先忍一时,等到站住脚跟,再想办法把林楠踢走。

没想到,这女的居然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