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炳良饭馆里出来的邱县长,让邵经理瞬间清醒。

朱伟还在挑事,“怎么不吭声了,继续啊,你说秦副县长到底怎么了?”

“朱伟,不许胡闹!”

出来送客的朱炳良瞪了过来。

还得是邱县长淡定,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神情,微笑着道:“朱师傅,我刚才还在跟汪老师说,这次你们举办的活动很有意义,弘扬的不仅是咱们的餐饮文化,更是安平县饭店业团结一心的精神,很让人振奋。我希望,还能看到下一次。”

“孩子们虽然想上进,这活动也算不上多成功。邱县长以后得多批评,他们才能不走歪道。”

邱县长又拿手点了点朱伟,“你们放心,个体经营是得到各级各部门认可的,凭自己的劳动致富应当受到鼓励。今后县里会给予更多支持,也希望你们继续努力!”

林楠注意到,有记者扛着摄像机一直在拍,悄悄把朱伟往邱县长那边推了推,方便多蹭几个镜头。

那边邵经理使劲搓了一把脸,似乎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邱县长快上车时,才瞟了邵经理一眼,眸子里到底闪过一道凌厉。

跟在邱县长后面的工作人员问了句,“邵经理,这会儿应该是向阳花饭店的上班时间,你喝成这样?”

邵经理一扫刚才的嚣张,一脸讪讪。

工作人员没有再问,跑回了邱县长的车。

目送着领导离开,朱伟越想越乐,回头要跟林楠说两句,冷不丁一张大脸出现在眼前,“刚才我问你,你说人不过来的。”

“啥意思,你们领导闯祸,就跑来找我不痛快?”

朱伟脸一拉,“我什么时候说,邱县长没来?”

“你故意坑老子!?”

邵经理冷不丁上来,薅住田朝义的衣领,硬生生打了两记耳光。

现场那么多双眼睛,田朝义老脸直接铁青,可到底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吃了亏,他还是硬挤出笑容,“真没有,邵经理,你肯定误会了。”

“说不定就是故意的。”

朱伟还在那儿倒油。

田朝义剜过来一眼,好说歹说,才将人哄走。

“田朝义现在跟龟孙子一样。”

朱伟嘿嘿直乐。

“他是你大师哥,怎么这么说话?”

朱炳良冲着儿子训道:“看看你自己,客人还在里面,你跑外头杵着!”

朱伟被骂得不敢吱声,直到众人散开,朱炳良也进去了,才嘟囔,“到这会儿还帮着田朝义!”

“不孝子啊,师父今天过来撑场面,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林楠说了句公道话。

朱炳良不仅亲自出面,也不仅亲手为客人们下厨,还和那些厨师进行了一场现场交流。

这是给炳良饭馆,正式打上了朱炳良的标签。

至于田朝义,朱炳良刚才连一眼都没瞅他,显见已经对这曾经的爱徒失望透顶。

“咱们这儿要是天天能这么热闹,那可就美了。”

朱伟神情里露出几分绚烂之后的惆怅,“咱们这回费钱费力,也就得到县长几句夸奖。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自己表演几个绝活就成了,干嘛要请那么多人?”

“这不就是咱们炳良饭馆的胸怀吗?”

林楠目的很简单,就是把阵仗拉开,把立意树起来。只有这样 ,才不会让总想修理他们的人找到攻击的借口。

林楠已经跟人确定过,江陵电视台会在一个星期内,在收视率最高的《江陵新闻》上播放展现安平县餐饮业风貌的新闻,而炳良饭馆作为主办方,自然会成为新闻的着重点。

现在电视正成为主流媒体,而《江陵新闻》几乎就是家家必看。

属于他们的流量,就要来了。

“都过完年了,该要招兵买马。,后厨和前厅都要人,还有财务和后勤也得备齐。”

林楠捂了捂自己有些滚烫的脸。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朱伟直摇头,“咱们哪儿来的钱。”

“再过一年,等账面好看了,咱们去银行贷款。”

朱伟被逗乐,“你今天也喝酒了?”

林楠却蹲到了地上。

王菊芳从里头跑出来,“不是素芬说,我还不知道你在硬撑。”

朱伟一脸诧异,“你咋了?”

“昨儿她就发烧了,早上好了一点,刚才又不成了。”

“别啰嗦了,送我去医院!”

林楠已经开始打哆嗦。

县医院的输液室里,林楠靠在一张硬梆梆的凳子上,伴着四周的嘈杂声,昏昏欲睡。

身上突然一热,林楠立时睁开了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林楠摸着怀里的热水袋,“你怎么来了?”

“我刚才回家,菊芳在煮粥,她说你在这儿吊水,我来瞧瞧。”

闫秋姑弯下腰,无比自然地用额头碰了碰林楠,“还有点热!”

林楠下意识仰了仰头。

这种母子间的亲昵,闫秋姑对牛春做过,落在自己身上,她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妈太忙了,顾不上你们姐弟。”

闫秋姑又是一脸愧疚。

林楠实在怕闫秋姑这表情,忙转了话题,“今天怎么回家了?”

闫秋姑过完初三就去了主人家,似乎是那家的老人病重。

好几天没见,闫秋姑明显瘦了一圈。

“回来……拿点东西。”

闫秋姑眼神有点闪烁,看了看输液架上的吊瓶,“我得上去了。菊芳说她一会就过来,你先别睡啊,回了血可不好。”

林楠嗯了一声,庆幸这位总算要走了。

闫秋姑整了整林楠盖在身上的棉袄,依依不舍地道:“妈走了!明儿有空我来看你,想吃点什么?”

“不想吃。”

闫秋姑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等一等。”

林楠问了句,“你领口上是血?”

闫秋姑已经脱了线的灰色毛衣领上,有几块暗黑的印子。

顿了片刻,闫秋姑才道:“那家老太太身体不好,今天又吐血,我沾到了一点。”

“要是传染病,就别干了。”

林楠随口提醒,看着闫秋姑走了出去。

护士给林楠又换了一瓶消炎药的时候,王菊芳带着李素花,手里捧了个小锅过来了。

“不是让你们休息?”

“开玩笑吧,你在医院吊水,我们只管睡大觉,朱伟知道了,肯定要骂死我们。”

林楠打了个呵欠,“不至于,我又不是不能自理。”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这人心又冷、嘴还硬,难怪连男人都留不住。”

“王菊芳,当心我说出点不好听的!”

“楠姐,先喝粥吧!”

李素芬早习惯两人一言不合就对呛,默默在边上倒了一碗粥。

林楠端过碗,低头喝了几口,忽地问道:“到底有什么事?”

她的余光早注意到,王菊芳和李素芬一直在互相打眼色。

“你妈不对劲哎!”

王菊芳快人快语地道:“她在屋里换衣裳那会,素芬正好从店里回来,瞧见她身上有伤,还好几处。”

林楠的手顿了一下,道:“她过来看我的时候,没说什么。”

“你妈肯定是被人打了。”

王菊芳盯着林楠,“谁要敢这么欺负我妈,我跟她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