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早预计到，炳良饭馆的账面不会好看，却没想到，完全就是惨不忍睹。
朱伟从一开始，就想要对标向阳花饭店，可力气用错了地方。
他把钱大部分砸到了硬件上，导致在后期运营上捉襟见肘。
炳良饭店不仅仅是资金链断了，还有不少朱伟为了自救欠下的外债。
所以，林楠投进来的六百块钱，才刚开始就得拿出两百补前面窟窿。还有后厨整修又花掉了一些。
现在最紧要的是，炳良饭馆必须在短期内脱胎换骨，把现金流建起来，以免持续地恶性循环下去，直到彻底关张。
留给林楠的时间不多了。
林楠现在头疼的是，到底从哪个品类切入，才能最快地达成目标。
“我的天，你到现在没想好？”
朱炳良还没说话，朱伟先咋呼了起来。
林楠斜过去一眼。
这大爷已经在等着当甩手掌柜了。
后头有累死他的时候。
还是王玲说了句公道话，“那是林楠做事谨慎，哪像你啊，拍脑袋就说要开饭馆，主意还一天一个变。”
“这难道不是你和林楠一块商量的事？”
朱炳良不出意外地也教训起儿子，又看向林楠，“以后主意都是你拿，他要再敢瞎搞，过来跟我说！”
“爸，我那些日子兢兢业业，都住在店里了，怎么就成了瞎搞！ ”
朱伟一脸的委屈。
“就你话多。”
王玲抱着涛涛，往电视机前走了两步，“《文学园地》到了，今天来的是汪丰源。我都后悔死了，上回要是知道他来饭馆，我肯定请假过去，好歹也拍一张照片吧！”
“爸跟老汪是朋友，下回让他把人叫家来，你想拍多少张，就拍多少。”
朱伟笑着起哄。
电视机旁边的座钟敲了八下，林楠站起身，“师父、师娘，我先回去了。”
朱婶亲自去送林楠，又到店里看了她住的地方，再回来时，瞧见自己快三十的儿子，没个正形地歪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免生出感慨，“还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个小丫头自己住在店里，又没几件行李，我看着都心疼。”
“回头我在附近帮她租间房子。”
朱伟随口回道。
“那丫头比朱伟小了好几岁，看着倒比咱儿子稳重，心里也有主意。”
朱炳良从圈椅上站起来，忽地问了句，“家里还有多少钱？”
“咋了？”
“那丫头也是想一出，是一出。饭馆后面能不能干好，也不一定。真要做不下去，咱们把她投的钱都补上。”
“爸，这啥意思啊？”
朱伟仰头瞧向朱炳良，“前头我找您要钱，您不给。怎么这会又肯掏了？”
“你爸前头给的还不多？”
朱婶训道。
朱炳良看了朱伟一眼，“这是我最后一回给你兜底，不过是看在那丫头份上。要是你俩真没这本事，林楠到机关食堂上班，你给我去扫大街！”
朱伟一伸懒腰，“放心，我们一定能成！”
一大早，林楠刚洗漱完，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这边门才开了一条缝，有人“呲溜”一下钻了进来。
“你怎么硬闯？”
林楠不快地道。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头上烫着大卷，身上的碎花连衣裙略有些紧，衬得腰肢细挑，脚上是一双皮凉鞋。
八十年代做这种打扮的，算得上时髦女郎。
女人也不回答林楠，转身便用力将门关上。
林楠就这么眼看着，女人趴在门缝上，也不知道在瞅外面的什么。
好一会后，女人似乎松了口气，转头问道：“你是朱伟新找来的服务员？”
听这口气，她跟朱伟还挺熟。
林楠反问，“你是哪位？”
“别是朱伟也在吧？”
女人略带些吊梢的凤眼往里瞅了瞅，扑哧笑了出来，“这才几天，就住一块了？你看着没结婚吧？我跟你说吧，男人都不是东西，朱伟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结过婚，已经有小孩了。”
林楠被这女人搞得无语。
“你们不会真有事？”
女人还在自说自话，“你知道他爸是朱炳良吧，哪有什么老子英雄儿好汉，他这人没什么出息。你可别上了他的当！”
“要是没事，你就出去！”
林楠干脆下了逐客令。
“这又不是你的店？”
女人朝她翻了个白眼，“去把朱伟叫出来！我给他面子，回来上班了！”
外头又有人敲门。
“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
女人脸色立马变了，抬脚便往后院跑。
这神神叨叨的女人是朱伟找回来的服务员？
林楠想好了，等朱伟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请这位女士有多远，滚多远。
“开门！”
外面是朱伟的声音。
“鞭炮拿过来了，要不现在就放？”
朱伟进来时，手里提着个网兜，
林楠问了句，“今天有服务员过来？”
“那几个都卖我面子，我招呼一声，争着要跟着咱们干。”
朱伟一脸兴冲冲，“昨晚你走得太急，没看到后头有趣的。”
林楠诧异，“你爸又骂你了？”
“你就不想人一点好！”
朱伟翻过来一记白眼，“昨晚汪丰源上了电视，提到咱们炳良饭馆了，说是遇到几位很有趣的年轻人，听他那意思，到现在还惦记着你给做的那碗面。”
“这节目有多少人看？”
林楠立刻问道。
“我老婆每个星期都等着这节目。要不是有汪丰源，我是一点没兴趣。你问这做什么？”
“随便问问。”
林楠没来由叹了口气。
互联网时代的餐饮业，流量意味着客流和营收。
而在这个八十年代，电视同样是主流媒体，影响力巨大。可指望一个文学栏目给炳良饭馆带流量，好像不太可能。
林楠刚才念头一闪，也就过去了。
朱伟转身准备开门，“后面咱俩就放手干吧！”
“有大师哥这句话，咱们肯定能成功。”
林楠在边上帮忙，顺便给朱伟打一打气。
没办法，这位得靠人哄。
“我的意思是，我爸说了，咱们要是再不成，他给兜着！”
林楠哭笑不得，“师父真不看好咱们啊！”
“朱伟，那死东西没跟过来吧？”
刚才那女人从后院跑了出来，小心地到门口看了看。
“你这没出息的！”
朱伟笑着骂了句，又特地强调，“王菊芳，现在回来上班了，我把话说清楚。你们两口子闹归闹，别又跑来砸我的店！”
“瞧你说的。”
那个叫王菊芳的女人看向林楠，“这是新来的服务员？小胳膊小腿的，能干活吗？”
“她可是……”
“行了，以后我带着她，保证不让你老婆知道。”
王菊芳伸手一拍朱伟肩膀，“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