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拿过服务员送上来的蜗牛钳,夹起一只蜗牛。

不用抬头,林楠都能感觉到对面两道目光。

合理怀疑,有人正等着她露怯。

林楠不急不慌地用钳子固定住蜗牛壳的末端,拿起蜗牛叉,将尖部轻轻刺入蜗牛肉,再沿着壳的内侧切割几下。

一块完整的肉,被林楠很轻松地取了出来,没有一点汤汁洒到外面。

李素芬正出神的时候,林楠已经将那只蘸过黄油蒜香调料的蜗牛肉放到她盘子里,“这个一定要趁热吃,才能品出奶酪的香浓。”

“哎呀!”

有人叫了一声。

林楠和李素芬一块转过头。

秦文竹举着蜗牛钳,小心地看着已经蹦起来的李兆辉。

一个蜗牛此刻躺在了李兆辉面前的桌上。

服务员倒是训练有素,赶紧过来处理。

“林小姐在国外生活过?”

李兆辉重新坐下,换了腿上的餐巾布,随口问起林楠,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在安平县乡下长大,土生土长的土包子。”

林楠又给自己夹了一只蜗牛,能感觉到,李兆辉打量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探究。

探究就探究呗,林楠才不相信,这人会猜出她的来历。

一顿饭吃完,林楠放下刀叉,用餐巾布抹了抹嘴角,“李先生,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谈了。”

这一餐吃得不错,花费也不会低。

有钱人不是傻子,付出总要得到回报。

李兆辉拿起服务员送来的一杯苦咖啡,挡开秦文竹要为他夹方糖的手,道:“林小姐,咱们也斗了这么多年,其实到最后,只有两败俱伤。不如今天,大家好好谈一谈,解开以前的误会?”

这是给她扔糖衣炮弹?

“李先生太高看我们了,‘朱炳良’就是个小作坊,从来不是德生集团的对手,更称不上两败俱伤。”

“林小姐真谦虚。”

李兆辉在笑里藏刀,秦文竹则直接投来几记眼刀。

不过,此刻没人理会她。

林楠索性又说了句,“今天我就直言不讳了。你们有些事呢,做得真不地道。”

“我有所耳闻,有人质疑你们违反国家政策,私自出口产品。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林楠还没问,这位已经猜出了她的意思,不是聪明过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上次联合调查组到了厂里,只开了半天会,就草草结束了调查。

毕竟,‘朱炳良’请来了省外贸局专门负责他们产品出口的工作人员参加会议,人家把出口配额的批文一拿出来,谁还想说什么,都是对上级的大不敬。

在这件事上,鲁柏桐的人脉起了很大作用。

所以,鲁柏桐不只在‘朱炳良’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他们一把,还将他们推上了稳步发展的康庄大道。

做人嘛,恩怨分明。

这也是鲁柏桐遇到麻烦,林楠必须要帮他的出发点。

“这些年,我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李先生。”

林楠故意反话正说,“多谢贵集团一直以来的鞭策,才逼得我们在几乎被国内市场抛弃的时候,硬着头皮漂洋过海。话说冲出国门,走向世界。本来还只是我们一个十年的规划。”

明明林楠在嘲讽,李兆辉却笑了出来,“上半场我甘拜下风。不过路还长着,就像咱们上次遇见的时候,林小姐说的那样,不如大家公平竞争。”

“我接受。”

林楠回得爽快,心里并不以为然。

德生集团绝不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我今天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李兆辉喝了一口咖啡,“鲁柏桐突然发起对李昭平的诉讼,谁都猜得出,这背后站的是谁。公事归公事,我们希望在私事方面,林小姐这边不要意气用事。”

“鲁柏桐现在是‘朱炳良’的股东之一,我们当然要保护股东利益。”

林楠看向李兆辉,“鲁柏桐被你们捏造莫须有的罪名送进看守所这事,可以先放一边。我就想问一问,庭审结束,为什么有人会到鲁家捣乱?到底谁派的?还有李太太,她跑去找电视台领导,想把人家小姑娘饭碗都砸了。你们都做不到公私分明,就不要强求别人了。”

李兆辉的脸僵了一下,转头看向秦文竹。

秦文竹明显有些慌,“没有,不是我,老夫人的意思……”

可话到后头,大概也觉得自己有点怂,秦文竹又怼了一句,“林楠,劝你不要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闭嘴!”

李兆辉瞪了秦文竹一眼,“这些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

这两人看上去,一个唱红脸,一个在唱白脸。

“我对这些事情,感到非常抱歉,如果可以,我可以亲自向他们父女俩道歉。”

“不必了。”

林楠神情严肃地道:“既然鲁柏桐已经起诉李昭平,我们会全力支持他告到底。”

“昭平昨天已经被扣押。他的确做了错事。我想请林小姐网开一面。昭平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母子俩相依为命。总不能看着他在异国他乡失去自由。”

“既然你们知错了,那就让他坐牢吧!”

“我们希望和解。关于赔偿的事,就让律师讨论。你们可以提出条件。”

林楠轻笑一声。

鞭子打到身上,有人终于知道疼了。

“可以,该赔的赔。让李昭平滚蛋!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在江陵出现!”

林楠站起了身,“还有,你们任何人不许再骚扰鲁家父女。底线我已经放在这儿了,后面就看你们的表现!鲁柏桐敢告,就是手里有充足的证明。”

按照律师的说法,李昭平这案子就算判下来,最多也就是三年有期,中间再减刑,那人坐不了几年牢。

因为不涉及到严重的刑事后果,李昭平出狱之后,甚至不可能被驱逐。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最好的结果,就是让李昭平有多远、滚多远。

“这一点,我答应!”

李兆辉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起身向林楠伸出了手,“既然如此,咱们就算达成了一致。”

“你们准备怎么操作?”

林楠瞧着那人。

“只要鲁柏桐撤诉,李昭平会立刻离开。”

李兆辉的手依旧没有放下。

林楠摇头,"李昭平必须认罪,写下书面悔过书。我们拿到之后,再谈撤诉。"

李兆辉忽地笑 了,“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