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浩青又开始操心了，“今年过年，你把妈接到你们那儿吧，我怕她一个人孤单。”
“早安排好了。过几天小年夜，我陪你妈回郑家。除夕晚上，她说好要到店里，和大家伙一块守岁。我弟那时候也该回来了。”
“上回牛春给我寄了照片，这小子穿军装还挺精神。”
林楠忽地想起了那件毛衣。
闫秋姑这会儿肯定在家里赶工。
其实她和郑玉清都知道，部队会发四季的制服，叶浩青根本没多少机会穿毛衣。
“怎么又不说了？”
叶浩青笑道。
既然是母亲们给的新年惊喜，林楠也不能泄密，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你们除夕安排年夜饭吗？”
“肯定有，而且好多家属都过来了。我们连长的媳妇也带儿子到了连队，场面热闹着呢！”
能听得出，叶浩青声音里带了羡慕。
“要不我也凑个数？”
林楠半开玩笑地问。
“别，我过来才几个月，又是见习连长，影响不好。”
虽然隔着电话线，林楠也能想象出，此时叶浩青的头肯定摇成了拨浪鼓。
林楠也就说句客套话，她这边一堆麻烦事，也抽不出空到部队探亲。
叶浩青问，“你那边还好吧？”
怎么可能好呢？
本来林楠还和朱伟商量，等这边产量稳定，要增加渠道。
现在计划落空了。
也不知道朱伟听到“噩耗”，这个年能不能过好。
“上次那个神陇镇机械制造厂，你还有他们的电话吗？”
林楠脑中灵光一闪。
说到底，还是得有自己的生产厂，才不用受制于人。
“我明早回宿舍，给你找找。”
叶浩青答应得飞快，不免问了句，“你还是想买设备？不是已经找人代生产了吗？”
林楠迟疑片刻，道：“跟那边闹了点不愉快，以后有时间，我再跟你说。我已经让常柱他们撤回来了。上次听你提过，那个厂里有二手设备。我这几天打电话，问问他们情况。”
看来钱，必须要花出去了。
需要的话，林楠还打算亲自过去看看，也正好当作探亲。
“姐，蛋炒饭好了。”
许耀发催促道。
“......好久没吃你做的蛋炒饭了。”
叶浩青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发出一声感叹。
“等你回来，我一定给你做！”
这次通话有些长，林楠担心再继续，叶浩青要犯错误了。
结束之前，除了问叶浩青还想看什么书之外，林楠又叮嘱他注意身体，还提前道了一声“新年快乐”。
等她放下话筒，发现许耀发和常柱正朝她看过来。
“怎么了？”
林楠摸摸自己的脸。
许耀发咳了一声，立刻转过头。
还是常柱胆大，“楠姐，那头是姐夫吧？从没听你说话这么轻声细语的。”
斜了常柱一眼，林楠从柜台里走出来，“常柱，这一两个月，那边的生产流程，还有他们怎么管理车间的，你弄明白了没有？”
“我听全记在本子上了。”
常柱抬起头道：“回头我给你看。”
林楠好笑，“我是让你跟在后头学，不是记笔记给我看。”
常柱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反正，我瞧着也没什么复杂的。”
林楠又问，“我给你设备，你敢用吗？”
常柱到底被林楠难住，好半天后道：“我知道哪个环节是做什么的，就是......他们不让咱们上手。”
“确实时间太短。”
林楠略有些遗憾。
之前挑常柱他们去大华厂，林楠就是看上这几个脑子灵光，东西学得快。
那些设备，林楠也现场观摩过，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技术，后面找几个老师傅带一带，常柱他们应该能上手。
郑正锋说得没错，林楠心眼子是多，才会早早做好了两手准备。
腊月二十三这日，郑家小楼不出意外地热闹。
林楠也是从郑玉清那儿知道的，郑副司令老家有过小年的习俗，这个习俗随着他，被带到了江陵。
林楠来得晚，一进来便瞧见，客厅里的人都在往二楼瞧。
“怎么了？”
林楠扯了一下也在仰望二楼的郑媛媛。
郑媛媛居然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林楠，将食指放到唇边，示意她小声。
片刻之后，向蔚云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从她的卧室里传出来，“我知道，你从小就认为妈偏心，只知道照顾你弟弟，没怎么管你。”
“说谁呢？”
林楠小声问道。
郑媛媛贴到林楠耳边，“姑姑。”
“你想恨就恨吧，谁不欠一身儿女债。”
向蔚云声音里似乎带了哭腔。
“妈，大过年的，说这个做什么？你是我妈，给了我生命。我从没埋怨过你，更没有所谓的恨。”
此刻林楠差不多知道是啥事了。
向蔚云又在找自己女儿的不痛快。
“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话都不跟我说，我们之间隔着太平洋！”
向蔚云控诉着，随即又嚷道：“你出去吧，就当我没生过你这女儿。”
林楠不由摇头，向蔚云成天胡搅蛮缠，给她当孩子实在不容易。”
“以前浩青哥没找回来，每年过年的时候，奶奶都要跟姑姑闹一场。”
郑媛媛嘀咕道：“怎么今天又犯病了？”
“您先歇一会吧！”
郑玉清似乎要出来了。
“你有话就说，别一到过年就给我脸色看。我又不是成心想害你儿子，他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伟伟回来了，您忘了？”
上面突然安静了片刻，直到向蔚云又开了口，“我没忘。可你还记着仇。只要我让你复婚，你总是躲躲闪闪。我知道，你拿你的婚姻在跟我赌气！”
“行了！”
郑玉清终于急了，“妈，我快六十的人了，在您这里，还不被允许有自己的想法吗？”
楼下的人在看到郑玉清出来时，立刻四散开来。
林楠没来得及撤，视线与郑玉清撞到了一块。
郑玉清神情还算平静，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书房那边，有开门声响起。
魏政委突然从书房里出来，谁都没有瞧，径直便往外走。
林楠离得近，注意到了他那一脸的严峻。
难道是魏政委听到母女俩的争执，被直接气走了？
郑家都是人精，没一个人敢叫住魏政委。
倒是这时，院子里有人问道：“姐夫，这是去哪儿？”
再后来，魏政委似乎说了句什么。
林楠此刻迎向了从楼梯下来的郑玉清。
这顿小年夜饭，可以想见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