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是来送考的家长,自然有共同语言。

林楠一个劲地夸赞鲁柏桐学艺术的女儿,又漂亮又有灵气,一定能心想事成。鲁柏桐则是在听说牛春出自江陵二中重点班,感叹这个班的孩子们,都是将来的人中龙凤。

鲁家的女儿遇上了同学,小丫头们叽叽喳喳围在了一块。牛春看到了闫秋姑和郑玉清,立刻挤过去,还想把花转送给郑玉清,结果郑玉清用手指了指,这孩子抱着花,又跑向班主任黎老师。

“还是你们女同志心细啊,想到要送花。”

鲁柏桐笑道:“我们就知道接到孩子,回家给她做顿好吃的。”

“我弟也就考这一回,就当给他留一个美好回忆。”

林楠还提醒赵小栓带着拍立得过来,大家一块拍几张照片。不过那孩子到现在都没来。

人生重要时刻的仪式感,林楠想要给牛春做全套。

或者说,她也是借此弥补自己的遗憾。

林楠上辈子参加高考,从开始到结束都是独自一个人。

当时她以为自己无所谓,可看到别人有家人的迎接甚至拥抱,心里终究是酸涩的。

好在今天,看着牛春那么开心,过往种种也就释然了。

不过,要是叶浩青能在,就更完美。

叶浩青下连队也有一段日子。上回他寄来了信,林楠才知道,他去的是下面一个叫神陇镇的山区,他们班有好几位在那儿,还说大家约好了,见习结束后要比一比,谁把手下的兵带得好。

“我昨天到你们店吃了一碗炸酱面,味道真是绝!”

鲁柏桐冲着林楠比了个大拇哥。

“我那时正好不在。”

虽然感觉这位在没话找话,林楠还是耐心回应,“他们有没有招待不周?下回鲁厂长再来,我亲自做几个菜。”

“小姑娘还有小伙子们都很热情,后头硬是不肯收我的钱。”

鲁柏桐笑道:“后头我说,我是国家干部,不能让我犯错误,他们才作罢。”

林楠想起,这位之前去过一回面馆,当时大家伙还把他当特务提防。

虽然那天的调查会,林楠做了充分准备,可彻底扭转他们不利局面的,是鲁柏桐关于对他们产品做过检测的讲述,以及人家后来从包里拿出的书面结论。

“店里的孩子都很质朴,鲁厂长帮了咱们,大家从心底感激。”

“我就是个搞技术的,不过是说了该说的话。”

林楠有点想笑。

鲁柏桐确实只懂技术。

换个有点心机的,一定会抓住机会,先跟林楠谈好条件,再出手帮忙。

或许恰恰因为只懂技术,鲁柏桐才得以和心机过重的桂厂长互换了正副。

这还是刘科长那天到面馆,和林楠闲聊时提到的。

桂厂长当初拿到大奖,信誓旦旦地跟领导表示,三个月内新品一定上市。据说他还立下了军令状,结果打了自己的脸,也打了领导的脸。

只能说,有人纯属活该。

不过,鲁柏桐这个厂长未必好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桂厂长对突然变成上司的鲁柏桐,表面配合,心里是不服气的。

“小林,要不找个时间,我请你到厂里参观一下?”

鲁柏桐总算把话憋出来了。

“您给面子,我有机会一定去。”

林楠立刻扮诚恳状,“鲁厂长,这回多亏您说了公道话,不然我们大家伙的饭碗就保不住了。现在想想,还是小本经营保平安。我们真要把产品做大,后面的麻烦也不知道有多少。至少目前,我是不敢想这一步的。”

鲁柏桐的想法,之前已经挑明了。

然而林楠依旧认为,大华酿造厂绝不是值得信任的合作对象。

鲁厂长能不能在生产经营上真正做主,这事其实存疑。而常樱的事,已经显示出大华厂内部管理的混乱。

机会成本太大的事,林楠不会去做。

鲁柏桐到底把话咽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略有些潦草的名片,“我随时欢迎你们过来!”

鲁柏桐叫上女儿走了,林楠瞧了他半天。

这位现在的压力肯定不小,比起他们头一次见面,鲁柏桐额头上生出了不少白发。

不久的将来,下岗潮会渐渐地汹涌,以鲁柏桐的性格,到那时他的压力会更大。

“姐!”

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

瞧见突然蹦到跟前的赵小栓,林楠埋怨道:“都在等着你,你跑哪儿去了?”

“你看!”

赵小栓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拉着板车卖货的男人,焦距对得不算太准,但足够让林楠看清,板车上放着的瓶瓶罐罐。

林楠问了出来,“找到人了?”

赵小栓点点头,犹豫了好一会,道:“小龙和常柱哥被带去派出所了!”

牛春也跑了过来,“小栓,你怎么才到?”

赵小栓看了看他,又望向林楠,“......打架了!”

林楠心里一凛,“有人受伤吗?”

“那个卖假货的......腿折了?”

“哪个派出所?”

林楠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几天后的周六——

关前街一号的台阶下,鞭炮刚炸了几个,就被飞奔过来的小龙一脚踩灭。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众人,瞧见走在最后的林楠,全都不敢吱声了。

今天是小龙和常柱解除行政拘留的日子,林楠亲自把他们接了回来。

“英雄凯旋呢?”

林楠问领头的许耀发。

许耀发也没胆子说话,眼睛眨了半天,机智地瞟向身后的李素芬。

“楠姐,我们错了!”

李素芬也是壮着胆子上前。

“把素芬推出来挡枪?瞧你们这点出息。”

林楠训斥道。

这下,一个个头都不抬了。

“牛春,你再转一转,还有好多雪花,真是笨死了!”

赵小栓的嚷嚷声,冷不丁地从经营部大门里传出来。

林楠都准备进去了,又退到台阶下,仰起头喝问,“牛春,你在那儿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