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贸市场的朱炳良拌面开业前三天,不出意外地红火。

此刻林楠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直接去了市场。

许耀发还是让人放心的,不然林楠第一个想带过来的,也不会是他。

农贸市场门口,林楠看到了正跑来跑去的赵小栓。

赵小栓这几天就在附近发优惠券。此刻他正拾起被人丢在地上的券,拍了拍灰,塞回自己的包里。

干这种活,对心理素质还真有一定的要求。比如牛春,他就干不了,宁可躲在后面洗碗。

林楠没想打扰赵小栓,结果他倒自己上来,随手递出一张优惠券,“ 同志,去尝尝咱家的拌面吧,往里走右手第五个摊位!”

“你发券,都不抬头看人?”

林楠好笑。

赵小栓一怔,也才发现大水冲了龙王庙。

“今天的券发得怎么样?”

林楠问了句。

“肯定比不上前天,不过已经送出去好一沓。”

不管谁家做生意,刚开张都会顾客盈门,至于能不能保持下去,除了天时地利人和,还得看自身产品的质量和口味是否能一直保持下去。

在这一点上,林楠说得很清楚。到了江陵,就得许耀发他们自己去闯了,没人帮他把控标准,机会就那么一次。如果最终惨赔,只能换另一拨人。

压力必须要给到位,不然他们打不起精神。

“楠姐,许哥说,以后让我帮他们搞宣传。只要他们生意好,我也能分奖金,是真的呀?”

“他这么跟你讲的?”

林楠反问。

开业前一天,林楠和许耀发谈了摊位收益的分配。

因为目前摊位这边的成本和工资都由面馆承担,利润肯定要上交,不过许耀发他们可以留下其中10%作为奖励。

以后等拌面摊位经营稳定之后,林楠会逐步放手,让他们自负盈亏,到时候再重新讨论分配的问题。

赵小栓一脸兴奋,“明天我打算跑远一点,按半径两公里去发优惠券。”

“好好干吧!你赚得多,我不嫉妒!”

林楠笑道,便准备进去了。

“楠姐,牛春告诉我,咱们要跟江陵最好的长江酒家打对台,是真的呀?”

赵小栓追在了后面。

“咱们根本没这实力。”

昨天她跟叶浩青去看了那个门市部。

从里面出来,叶浩青问她的想法,林楠只表示,考虑一下再说。

她这么说,是为了照顾叶浩青的面子。总不能别人忙了半天,她转头浇一盆凉水。

按林楠的想法,连考虑都可以免了。

叶浩青得到的信息是,门市部在长江酒家隔壁。林楠到了一看,两家中间隔了十来个门牌号。

就算是再繁华的街区,也会有死角的位置。

门市部处在整条关前街的最西面,被一堵高墙挡得严严实实,墙的另一边还是农田。

如果没有那堵让人看着十分压抑的墙,林楠可能还会有点兴趣。

做生意多少要讲一点风水。

这等于是把财口堵上了,哪能赚到钱。

那儿唯一的好处,就是面积够用了。

那又怎么样?

如果客人不愿意去,面积再大也没用。

反正总结下来就一句话——那儿不适合开饭店。

但似乎叶浩青兴致勃勃,还说要打电话给朱伟,让他也过来看看。

林楠只能说朱伟那边暂时走不开,回头确定了,她来联系。

“搞半天白高兴了!”

赵小栓嘀咕一句,忽地扭头,抬脚迎向一个正过来的中年人,双手递出优惠券,“大哥,里头有一家新开的拌面,要不尝尝,现在打八折,味道可是别处都没有的……”

林楠再回到面馆,还没进去,便发现牛春束着手站在最里面的一张桌边,小脸绷紧。

牛春现在早上在家学习,下午会过来帮忙。

林楠也没拦他。

她一个学渣,怎么好意思管学霸的事。

可看牛春表情,难道又出事了?

林楠正要进去,有人出来,笑道:“林老板最近很少在店里啊?”

“有点小忙。大叔吃好了?”

林楠和这位店里的熟客打了个招呼。

“一个个都跑去吃拌面了,可我还是喜欢你家阳春面,难得今天又清静。”

店里面确实清净,还能看到空桌。不过外面炸串的热度依旧不减。

大叔又冲林楠比了个大拇哥,“个体户都能像你们这样,热情周到、价廉物美还不断推陈出新,以后国营饭店真就没人去了。”

“您太过奖了!”

这位还真有眼光。

所以,这会儿只是暂时的困难,未来肯定光明,林楠要做的,就是坚持干下去。

送走了客人,林楠再折回来时,就听到牛春低着头道:“郑主任,我知道错,明天我一定在家好好看书。”

好吧,林楠刚才也看到郑玉清了。

牛春吓成这样挺正常。林楠有时候也怵这位。

“不要明天了,现在就回去!学生的任务只有学习!”

郑玉清语气严肃地道:“别跟你姐学,成天钻到钱眼里。咱们国家的未来,靠的是科学家、工程师那些有文化知识和拼搏目标的人,绝不可能是个体户。”

“郑主任这话说得对!”

林楠走到跟前,打了个哈哈,又推了牛春一把,“带点饭回去,跟妈一块吃,然后好好学习。你这回考试不拿第一,我以后都没脸见郑主任!”

看到林楠,郑玉清反而不吱声了。

十多分钟后,不用林楠的提醒,牛春拿上保温桶,神情紧张地跟郑玉清道了再见。

林楠端走郑玉清面前的空碗,又往她杯子里蓄了水,后面就等着人家出声了。

“浩青给了你多少钱?”

这没有任何铺垫的一句,让林楠有些反应不及。

郑玉清过来是……兴师问罪?

“有人跟浩青他爸说,浩青这段时间到处借钱,是不是为了你?”

郑玉清又问。

沉默了片刻,林楠坐到郑玉清对面,“那天他过来,确实带了一千块钱。”

郑玉清不喜欢拐弯抹角,正好,林楠也是直来直去。

“是你让他借的?”

“他借钱,事先没跟我说。”

林楠立刻回答,“一共借了五百,我已经让他退回去了。他自己的钱,我今天刚存进银行。”

她总算明白了,那天郑玉清突然问她是不是有困难,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此刻她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写着叶浩青名字的存款单,也放到了郑玉清的面前。

可以理解,谁家当爹妈的,都怕儿女被人骗。

只是被当成骗钱的……

林楠头一回觉得憋屈。

“他带你去看了关前街的房子?”

这对白,越说越像厉害婆婆在质问小媳妇。

“看了。”

“觉得怎么样?”

“在考虑。”

郑玉清知道得可真多。

“不用考虑了,拿着吧!”

郑玉清将一副钥匙,放到林楠面前。

此刻林楠想的是,郑玉清不会拿了套房子,让她滚粗吧?

“关前街的门市部,我已经用你的名字租下了。房租交了三年,合同你回头去签一下。”

“那个……”

林楠完全愣住。

郑玉清手抚着额头,苦笑道:“那孩子知道找外人借钱,却不跟我和他爸说一句,还让他小舅舅不要告诉我们。他跟我们还是有隔阂的。可作为父母,我们总不能对儿子不闻不问。”

林楠瞧着那副钥匙,好半天挤出一句,“郑主任,你们一共花了多少钱?”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越了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