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林楠顺着一架竹梯,哆哆嗦嗦爬上了小平房的屋顶。

上面已经有了一位,看到林楠,还吓得哆嗦了一下。

“瞧见鬼了?”

林楠将手伸过去,“拉我一把,你怎么不学学赵小栓的眼力见儿呢?”

上回在她眼前爬到屋顶的是叶浩青,不过人家是为了帮她修烟囱;牛春半夜三更跑屋顶上,是为了不让人省心。

“我就坐一会,不干别的!”

“没事,我上来透透气。”

“我......老让姐姐担心。”

牛春倒是有自知之明。

林楠在**好好地睡着,被瓦片掉到地上的声音惊醒。

本来她今天心里有事,睡得就不沉,头顶上又窸窸窣窣的,林楠还是决定出来看看。

此刻她的口袋里,揣着李素芬买的玻璃花球。这东西掂着有点分量,万一遇上小偷什么的,可以当武器。

林楠坐到了牛春旁边,“月黑风高夜,你跑上来做什么?”

这小子胆子小,当然不会做出格的事。

“……不做什么!”

牛春将脸埋进双膝。

林楠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有事就说事。我能解决的,一定帮你解决;不能解决的,躺平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以后跟赵小栓一块去发优惠券,听说你还挺喜欢那活儿的。”

牛春抬起脸,看向林楠。

“快说,别考验我耐心!”

林楠投过去一记白眼。

“我不想回县高中上学。”

“就为这点事睡不着觉,犯得着吗?”

林楠一脸好笑。

牛春愣住。

他想了整整两天,才艰难地下了决心。

县高中不许他转学,他要是再不回去,就意味着,以后没法考大学了。

上大学是他的梦想,一想到再也不能实现,牛春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没想到,林楠却说得轻描淡写。

“既然考虑好了,就全力以赴,准备江陵二中的考试。”

林楠拍拍牛春肩膀,就算牛春想回去,她也不会答应。

什么留校察看,什么继续回县高中读书,明摆着都是坑。

牛春瞧了林楠好一会,鼓起勇气说了实话,“姐,那天在外面吃饭,我遇上了……”

“遇上秦文浩了?”

林楠是有点预感的,不然当时也不会等在长江酒家的男厕所外。果然,牛春只是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小子真能忍。

“他说……”

牛春刚要开口,却又顿住。

“打个商量,以后该让我知道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藏!”

林楠扯扯牛春的耳朵,“再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了。”

“他让我给姐带个话,我们斗不过他们家的。他妈找人,帮他搞了个‘市优生’的名额。他说奖状都拿到手了,上面盖的是市教育局的章。现在谁都不敢动他,要不然就是让领导脸上不好看。”

牛春在县高中这两年,过得心惊胆战,常常做噩梦。直到来了江陵,有妈和姐姐在身边,他才一点点地缓过来。

然后自从那天和秦文浩在长江酒家的楼梯撞上,他的噩梦又出现了。

在梦里,秦文浩像恶鬼一样死死地撵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还笑得无比狰狞……

“他得的到底是奖状,还是圣旨?”

林楠嘲讽,“头回见这么嚣张的。”

赵小栓给她拿来的报纸,第二版就是市级优秀学生表彰会的报道,秦文浩的名字被放在第一,边上还配了戴着大红花的集体照。

人家妥妥的C位。

邵大红不只在安平县长袖善舞,看着意思,手还伸到了江陵。

不用猜都知道,孙宇杰受到的威胁,背后肯定有那谁。

“秦文浩知道好多事情。”

月光下,牛春的眼神里全是害怕,“他知道我想转学到江陵二中,也知道县高中要让我回去。他说,有卫老师还有张晓强他们在,我回去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他还让我不要妄想考大学了,我以后只配当个体户。”

“你听他放屁!”

林楠冷笑。

人家根本是将他们玩弄于股掌,再忍下去没有意义。之前因为牛春的学籍还被人攥着,林楠多少有些顾虑。倒是现在,她终于想通了。

他们没有退路,不搏一把,就只有死路。

“姐,我真的不用回去?”

“你现在给我回去睡觉。”

林楠在牛春脑袋上拍了一把,想了想道:“算我拜托你一件事,那个秦文浩瘦得跟竹竿一样,还比你矮半个头,你一脚就能踹飞了他。回头再撞上,你得把头给我抬起来。”

牛春正要说话,一个小脑袋从梯子后面钻出来,“兄弟,还有我呢,以后他敢动你一根指头,哥哥帮你上!”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不知哪了家的男人吼了一嗓子。

“还不下去!”

林楠压低了声音,没忍住笑了出来。

赵小栓在下面扶着梯子,牛春正要往下爬,又看向还蹲在房顶上的林楠,“咱们能斗得过他们?”

“为什么不能?”

牛春眼睛闪了闪,“姐,下回你去安平,我跟你一块。”

林楠等着赵律师那边的消息时,郑玉清突然病了。

那位之前就被发现有肠息肉,医生建议手术治疗,郑玉清不想因为身体原因影响工作,一直就只是吊水吃药。

在这件事上,最着急的是魏政委,却一直拿那位没辙。

于是魏政委来找了林楠,想让她劝一劝郑玉清,趁着放暑假,把手术做了。

林楠过不了多久,就要有重要的事,哪有时间跟郑玉清苦口婆心,索性直接把人骗到医院,办了住院手续。

郑玉清这人脾气是真倔,开始死活都不肯。林楠更倔,就是不放她走,最后郑玉清自己转过了弯,乖乖住进了病房。

手术做得很顺利。

此刻人民医院一间病房,林楠提着保温桶进来了。

郑玉清靠在床头看报纸,还是隔壁床提醒,才注意到来了人。

“今天能正常吃饭了,不过要清淡。等你病好,我再做好吃的。”

林楠拧开保温桶,端出里面的饭菜,嘴里还哄着。

“我要出院。”

郑玉清看向林楠。

“应该是后天。”

林楠随口回道:“魏政委说了,你得在医院彻底养好了。”

“这事他管不着。”

郑玉清接过饭,不高兴地道。

“那就等浩青放假回来,他能管吧?”

林楠用手摸了摸郑玉清额头,又问,“有没有不舒服?”

“不舒服,我会跟医生说。”

郑玉清拍开了林楠。

“大姐,这到底是你女儿还是媳妇?瞧你们真亲热。”

隔壁病友笑道:“那天你从手术室出来,这丫头守了一晚上,硬是不敢阖眼。”

“这是冤家。”

郑玉清斜了林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