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六点多了,客人一直没有到,林楠走到窗边,无聊地看向外面。

他们的包厢在二楼,下面就是大门的入口。

天还没有黑,三三两两的客人在往店里走。有的步行,有的骑车,偶尔还有开着小汽车过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络绎不绝。

林楠刚才看过这边的菜单,就价格而言,比一般的饭店高出一到两成。以现在普通人的收入,这里算得上奢华餐厅。可即便那么贵,也挡不住汹涌的客流。

暂时不知道这家店的味道和服务究竟如何,林楠无法判断,它到底是名副其实,还是因为自身品牌优势形成的惯性消费。

李素芬不知何时也走过来,跟着林楠往外瞧,来了一句,“楠姐,我也觉得,只要咱们好好干,以后肯定能像他们一样红火。”

向来不爱说话的小丫头突然信心满满,林楠也觉得新鲜。

“素芬跟你时间长了,还真有点像你!”

朱伟大笑。

“她不该像我,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那天林楠在报纸上得知成人高考即将开始的消息,特意告诉李素芬,等她把高中的课学完,也可以参加高考。只要李素芬能考得上,饭馆可以送她去脱产学习。

林楠正帮李素芬捋着额上碎发,无意中瞟到了楼下。

一辆小汽车停在了酒家门外,两边的门一开,下来好几个。

吸引林楠目光的,是一个从后座出来的女人。

“邵大姐,你真不用这么客气。”

一个矮胖男人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笑容。

“你特地回来这一趟,就为了帮文浩的忙,我们也该表达谢意。”

邵大红一如既往地冷傲,回头看了一眼。

于是,林楠也注意到了,跟在她后面的……秦文浩。

“小浩,快一点!”

邵大红催道。

“这小子是不是秦……”

朱伟早过来了,话才出口,林楠立刻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秦文浩’这个名字,是牛春的死穴。

好在朱伟机敏,立马闭住了嘴。

突然间的“咔哒”一声,三个人齐齐地转过头。

赵小栓趴在旁边的窗上,举着相机对向下面,表情有些傻,“我就随便试试,它怎么动了?”

此时黑色的拍立得“嗞嗞”响着,从下方吐出一张照片。

林楠走过去,抽出还没定影的照片,在手里甩了甩。

小孩子的好奇心重,不只牛春,赵小栓也是一样。

那天,林楠用拍立得对着李素芬他们拍了一张,等照片出来,两个孩子眼睛睁得老大,如同看到了新世界。

照片显了影,看看上面的人,林楠哭笑不得,随手把照片塞进口袋。

赵小栓抓抓头,“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回头胶片钱从你头一个月的工资里扣。”

林楠随口开了句玩笑。

赵小栓倒乐了,“那也成!”

“牛春呢?”

朱伟忽地问道。

包厢里居然少了一个人。

“他出去找厕所了,说是憋急了。”

闫秋姑回道。

林楠表情不由变了,抬脚便走了出去。

长江酒家一共两层,厕所却只有一处,还在楼下。

男厕所外,林楠等了半天,也没看到牛春出来。

林楠没法不紧张,牛春万一在这店里碰到秦文浩……

傻小子遇上小狼崽子,战力从来都为零。

林楠正来回徘徊的时候,有人远远地喊了她一声,“林楠同志!”

朱伟今天请的客人终于到了。

林楠迎上前,又往那人后面看了看,“孙记者,先梅怎么没过来?”

孙宇杰迟疑了一下,道:“她……在家里休息。”

朱伟说要请孙宇杰吃饭的时候,林楠特意提醒,要叫上他爱人柳先梅。他们以后肯定要经常打交道,把家属带上,也是拉近关系的方式。

“要不咱们上楼吧?”

林楠邀请道,又朝男厕所那边看了一眼。

不行就让赵小栓过来找找。

“那个……”

孙宇杰没有抬脚,还有点欲言又止,“我正好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长江酒家东面有个出入口,孙宇杰领着林楠走到了外面。

那儿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东头是一排平房,里面正热火朝天,房顶上的烟囱在冒着缕缕炊烟。

不得不说,就凭长江酒家这后厨,已经称得上规模。

两人站到一面墙下,孙宇杰终于开了口,“对不住啊,县高中的那个调查,我不能继续了。”

林楠心里一咯噔,看着对方想了半天,到底没有开口。

“我后来找到几个学生,他们愿意配合,说出当时发生的一切。那个叫秦文浩的孩子确实有背景,在学校纠集了一帮手下。牛春遭到孤立,持续了好几个学期,不少孩子目睹过秦文浩一伙对他的……”

孙宇杰说到这里,顿了顿,道:“正如你所说的,我也认为这是一个必须重视的社会问题。我把选题交给了领导,昨天领导否决了。”

“没关系。”

林楠的回应,让本来低着头的孙宇杰抬眼看向了她。

“其实我挺感谢你。”

林楠真诚地道:“当时我就发个牢骚,没想到孙记者会主动帮忙。谁都有自己的难处。采访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朱伟难得来江陵,就想见见你。过去喝几杯,今天是老友重逢,别的都不说了。”

本来林楠就是想借孙宇杰的采访,给自己多增加一点获胜的几率。

人家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而且好多剧集不是都有这样的情节吗,揭露社会黑暗面的新闻到最后通常会遭到打压。

孙宇杰眼神闪了一下,神情复杂。

“走吧!”

林楠笑着推了孙宇杰一把,“你不会把我想得那么小心眼吧,今天不上去喝一杯,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

脸上在笑,林楠心里却已经拔凉。

可能,真的只有妥协这一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