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牛春自己面对问题,林楠也就是说说而已。

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根本没有收拾烂摊子的能力。

自然是林楠来收拾。

第二天早上,等牛春吊完了水,林楠领着他去理发,又买了新衣服换上,然后才安排母子俩见面。

医院走廊上,牛春抱着闫秋姑嚎啕大哭的时候,林楠已经出来了。

她要去找郑玉清。

大中午,林楠坐进了江陵二中的食堂。

上一回过来,她是帮沈家办寿宴,匆匆穿过校园,也没兴致欣赏这儿的景色。

倒是此刻,坐在靠窗的凳子上,林楠注意到了外面郁郁葱葱的树,五彩缤纷的花,还有叽叽喳喳的孩子们。

如果不是遭到莫名的嫉恨,牛春本来应该也身在校园,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郑玉清端了两只白瓷饭缸过来,问起身迎上前的林楠,“这时候不是正忙吗,怎么突然来了?”

林楠到学校的时候才十一点,本想着跟郑玉清说完事就走,却遇上人家在开会。

于是林楠等到了现在,被郑玉清邀请共进午餐。

“头发剪短了?”

郑玉清打量着林楠。

早上林楠送牛春去理发室,顺道自己也剪去了辫子。

这一个多星期,林楠担心着牛春,又怕被闫秋姑发现端倪,简直灰头土脸。

现在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林楠也有了捯饬的心情。

“好看吧?”

“一般。”

林楠也不介意,拿过自己那份饭菜,“大锅饭就是香。”

在二中食堂吃饭的不少,一个个窗口前,不少孩子敲着饭盆,嘻嘻哈哈的。

林楠不敢想,在县高中上学时的牛春,到底是什么心理状态。

早上在医院醒来,牛春说他要回去上课了。

林楠没接他的话。

“你妈最近还好吧?”

郑玉清又找食堂的人要了一小碟咸菜,走回来问道。

“好着呢,她一直在关心,郑主任织的毛衣进展如何?”

林楠开了一句玩笑后,看向郑玉清,“当年在南岗村,浩青一心想找到亲生父母,他挺不容易,从小没享受过家庭温暖。好在现在梦想成真。不管您毛衣织得如何,他都会喜欢。”

瞧了林楠好一会,郑玉清淡淡地问,“早就猜出我是谁了?”

“我没那么聪明,上回差不多猜出来了,还被您糊弄了过去。”

林楠反问,“糊弄我好玩吧?”

郑玉清瞅瞅她,低头吃了起来。

林楠拿起筷子时,悄悄观察了一下郑玉清的神色。

来之前,林楠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

以前嘛,她就觉得跟郑玉清对脾气,大家又都是爽快人,说话也不用顾忌,偶尔还可以互相怼上几句。

现在郑玉清身份被揭开,林楠多多少少会有点紧张。就像此刻,林楠试图和以前一样同郑玉清说话,可终究有些不自在。

然而这一趟,林楠必须过来。

牛春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县高中开除,还跟林楠说,再过一个半月就要期末考试,他落下不少功课,得赶紧回去补起来。

书肯定是要继续念,但林楠不会让他再回安平县了。

牛春昨晚好几次从噩梦中惊醒,还一度大叫,吵到了走廊上其他病人。

这孩子已经出现了心理焦虑的症状。

按照林楠前世对抗焦虑症时,心理医生教的方法,牛春必须抽离原先的生活环境。

林楠想到了郑玉清这个人脉。

郑玉清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林楠一时看出了神。叶浩青和他妈侧面的轮廓简直太像了。

也难怪现在还没有DNA技术,人家依旧认出了自己儿子。

“吃吧,有什么话,回头到我办公室说。”

郑玉清头也不抬地道。

林楠“嗯”了一声,将一勺米饭放进口中。

“玉清!”

有人快步走到郑玉清跟前,“我刚才去你办公室,他们说你在这儿吃饭。”

林楠不用看,也知道谁来了。

曹瑛,叶浩青这位表婶的嗓门实在够响,引来不少目光。

“有什么事?”

郑玉清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透着几分生疏。

“我上回跟你说的老邵,她不是从安平县过来了吗,中午本来想请你去长江酒家坐坐,你架子大,不肯赏脸……”

曹瑛话说到一半,忽地用手背拍拍林楠的肩,“这位老师,我要跟你们主任说话,你到别的地方坐去!”

原来曹瑛没认出她。

林楠索性扮隐形人,二话不说,端上饭挪到了后面,正好和曹瑛背靠背。

曹瑛一屁股坐到林楠刚才的凳子上,啧啧地道:“长江酒家的烧鹅,外酥里嫩,你没这口福啊!”

“我不跟不认识的人吃饭。”

郑玉清直白地回道。

“我同老邵解释了,你就这性格。”

曹瑛呵呵笑道:“玉清,昨晚文竹带着她妈去见了老太太。听说老邵那儿子想转学到你们二中,老太太一口答应,说会给你打电话,一定要帮这个忙。”

林楠头微微后仰,仔细地听着。

刚才曹瑛一口一个“老邵”,林楠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又提到了秦文竹。

那个想转学的儿子会不会是......秦文浩?

需要这么巧吗?

“老太太没给我打电话,她岁数大了,哪管得了那么多事。”

郑玉清开了口,“那小孩怎么突然想转学?我记得你提过,他在安平县高中上学,那学校不是挺好的吗?”

“他们家情况特殊,两口子因为工作两地分居。老邵早就想让儿子到市里来上学,县高中舍不得这个好苗子,一直不肯放。这回跟那边说通了,下学期又是高三,他们家就想赶紧把这事办成。”

“你们不用找我,直接到教学处报名,只要手续齐全,八月底通过转学考试,就能留下来。”

曹瑛顿了片刻,道:“那孩子学习不错,老是考年级第一的,还是三好学生,你看看,要不直接收了?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

郑玉清瞟瞟对方,“既然老太太是这意思,就让她收。”

尴尬了片刻后,曹瑛咯咯笑起来,“玉清,你真会开玩笑。老太太不是指着你吗?他们也找过你们校长,校长说这事要你点头。”

郑玉清没有一点松动的意思,“县高中和江陵二中一样,属于市重点,每年都有一个高考保送名额。既然那孩子成绩优异,我的建议,他不如留在县高中,争取保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