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的早高峰已经过去，午市还没开始，这会儿店里倒是非常安静。
李素芬端来一碗粥，小心翼翼放到郑玉清面前，“郑主任，已经不太烫了，这粥里面还放了皮蛋和瘦肉，是楠姐亲自熬的。”
郑玉清瞧着她，说了句，“你这孩子挺上进的，回头暑期班好好学，以后多读点书，不说别的，总能比那些没文化的懂事理。”
“郑主任，不带这么含沙射影的，这里没文化的又不只我一个。”
林楠从外头进来，笑嘻嘻地道。
郑玉清没到之前，林楠送闫秋姑去了对面市场。闫秋姑嫌店里热，到那儿可以跟麻大婶一边聊天，一边穿串。
边上的小龙和常柱低头闷笑。郑玉清瞟了林楠一眼，用勺子喝起了粥。
林楠走进明档，指着屋檐，嘱咐小龙，“回头找人安一排顶棚，等天气热了，不管排队的人，还是路过的，都能躲一躲太阳。”
小龙迟疑，“这又得花不少钱吧？”
林楠随口玩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做生意就要会不择手段。”
身后有人咳了一声，林楠回头，故意问道：“郑主任，是我这粥太咸，齁着您了？”
“同志，你们想吃什么？”
李素芬朝着门口招呼了一声。
外头进来三、四个人，也没搭理李素芬，进了店便东张西望。还有一个直接走到最里面，掀开北面窗台下的半成品肉串，还凑近鼻子闻了闻。
林楠嫌弃地拧了拧眉头，“请问几位有什么事？”
他们不是来用餐的。
“我们是市工商局突击检查的。”
说话的人闻过肉串，又探头看了看墙角放冰块的大缸。
林楠先是一愣，随即道：“欢迎，几位要不要坐一会？”
“执照！”
人家也不跟她废话。
林楠忙回到明档，里面有张桌子，专门放钱和一些重要材料，就比如朱炳良面馆的《临时营业执照》。
现在办营业执照，都要等一个多月。人家给了个临照，也是朱伟拐弯抹角地托了这边的关系。
一只女人的手伸过来，一把夺走了那张临照。
瞧见对方的脸，林楠眉心不由一挑。
秦文竹？
她应该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林楠才没注意到。
“户口本！”
秦文竹头也不抬地命令。
“我户口在安平县，陪我母亲来治病的，这是我们的介绍信。”
秦文竹伸手一挡，明摆着看都懒得看，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照着《临时营业执照》写了几笔，道：“执照作废，明天开始停业。”
“啥？”
林楠还没吱声，两个小伙子先急了。
秦文竹“啪”地阖上本子，“如果擅自营业，我们会依法查封，到时后果自负！”
“能把话说清楚吗？”
林楠问了出来，“秦文竹同志，我不管你是多大的干部，砍人家头，也得给个罪名吧！”
闻肉串的那个走过来，问秦文竹：“小秦啊，你们认识？”
“不认识！”
秦文竹拉着脸道。
于是那人代秦文竹回答了林楠，“市局领导要求，对本市下辖各区的个体经营户做一次大清查，不符合规定的，能关闭就关闭，能整改就整改。”
“什么原因？”
林楠盯住对方。
“非本地户口不得在本市从事个体经营。”
“我们去工商所办执照的时候，那边的同志也向上面请示过这个问题，市工商局的回复，政策里并没有明确的限制。”
“政策迟早会有。你也不用再胡搅蛮缠，有我在，你这个店开不成！”
秦文竹颐指气使地道：“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叫人来上封条！”
眼看秦文竹拍拍屁股走了人，店里的《临时营业执照》也被收去，林楠实在不甘心，挡住最后离开的一个，“你们说几句话，就不让我们营业，总要有书面的东西！”
那人不耐烦地道：“下周一你到市工商局市场处来拿《处罚通知》。”
“我就想知道，到底有没有禁止政策？”
对方拿眼看看林楠，“让你关门，你就关门。别到时候出动公检法，你麻烦就大了。”
店莫名其妙不能开了，大家心情都不好。
李素芬到水池边洗碗，哗哗的水声里夹杂几声啜泣；两个小伙子一块蹲到了门口，小声说着话。
林楠走到郑玉清跟前，“破事太多，忘记郑主任了，我再给您盛一碗？”
“不用了。”
郑玉清将自己的玻璃杯递到林楠面前，“那个叫秦文竹的，好像挺恨你。”
“夺夫之恨。”
林楠随口道，接过杯子，过去倒了热水。
郑玉清不悦，“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林楠走回来，坐到郑玉清对面，“我是说真的。还有，我妈的伤，就是她舅舅骑摩托撞的。”
“你们没告？”
“宣判之前，那人就死了。”
郑玉清想了想，问，“你打算怎么办？”
“关店。”
林楠掉头吩咐，“大家都听着，中午开始，咱们关门清仓，全场八折。告诉每一位客人，咱们明天又要回市场了。”
常柱先跑了进来，“对啊，咱们就在市场干，那儿好多外地人，看他们怎么赶咱们？”
刚才有些压抑的气氛，倒是散了不少。
“这店不要了？”
郑玉清又打听。
林楠仰头望向天花板，“先看看后面的情况，要是真不给干了，我先把门面租出去。我这店吧，迟早能重新开起来。”
秦文竹算个什么东西，想挡她财路，真是笑话！
瞧了林楠好半天，郑玉清将杯子放回包里，起身道：“算了，说多了你也不听。我回去了！”
“我送您！”
林楠忙跟了过去。
对于非要送出来的林楠，郑玉清百般嫌弃，到底把她甩开了。
林楠走回来时，还在想着要不要到对面市场看一看，冷不丁跟人撞了个满怀。
看清对方的脸，林楠问道，“我猜......不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