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不是一个个名字,那是一个个仇人!
那些人觊觎他的皇位,想要弑了他这个君,夺了他的位!
朱笔划过!
“鸩!”
“凌迟!”
“五马分尸!”
“满门抄斩!”
……
历来皇子哪怕事涉谋逆,也会因皇室血脉而留得一命,但此刻,怒极的皇帝,想到自己因此被气病的身子,还有因病而颤抖的手,他的心就变得无比的冷硬。
那个鸩字,他写得毫不犹豫!
二皇子被赐鸩酒,平西王被判凌迟,二皇子的舅舅,被判五马分尸……
由此可见,皇上的怒火已经足以将一切燃烧。
不过,也确实如二皇子所说,哪怕这次,夏御辰和清河王才是救驾大功,若没有他们,二皇子必然已经登上了那个位置,但是,皇上却没有丝毫嘉奖。
清河王无诏回京,他不敢追责,但也不想奖赏,何况,清河王在皇城谋逆事件平息之后,立刻便上了折子,详细地呈明,他是发现二皇子有不臣之心,才耽搁了离京,现在京城事了,他也要去北境了。
皇上当时还在病榻,立刻便允了。
清河王不在他的眼前,把人远远地赶出京城,他才放心。
而夏御辰,想到当初,他竟然能组织一群江湖人救驾,那些江湖人的武功还那样高强,他心里就升起深深的忌惮。
夏御辰早就知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丝毫也没有失落。
守在幽暗的囚室里,四周没有人,只有狱卒早晚来送一次吃食。
二皇子几乎要疯掉,他一直喃喃自语,时哭时笑。
直到看见内侍们端着鸩酒前来,他的脸色才是大变,失声道:“鸩酒?父皇竟然想我死?我是皇子,我身上流着皇室血脉,怎么能死?父皇不会这么做的,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端毒酒前来的,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公公。
他冷冷道:“庶人夏宏基,你犯下累累罪行,气得皇上卧榻难起,身染沉疴,你还好意思要见皇上?皇上是不会见你的,你还是早些上路吧!”
“老阉奴,我是父皇的儿子,就算父皇一时气愤将我打入天牢,他也不会真的杀了我。我只求见父皇一面,见了他,我自会赴死。你要不肯,我真饮下了鸩酒,他日父皇气消了,问起来,你觉得你这个老阉奴会是什么下场?”
福公公气极,但是,他也明白,他侍奉的主子有多喜怒无常,他沉着脸道:“咱家便去为你禀告!”
福公公急匆匆地走了,二皇子追出几步,但他脚下虚浮,才一动就扑倒在地,他撑着脖子冲着福公公的背影喊:“还有夏御辰,叫他也来见本王!”
皇帝的身子已经很不好了,给那些谋逆之人个个御笔勾命之后,他连勉强看折子都不能,只能靠在软榻上,令人把夏御辰叫来。
夏御辰穿着一身皇子服,少年身量颀长,虽没及冠,却已经有了龙章凤姿的皎皎风姿。
皇帝昏瞆的眼神看过去,恍然间,似乎看见那个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那是将门之女,她不像别的嫔妃娇娇软软,但浑身都带着朝气,鲜活又明丽。
她很爱笑。
那时,纳她进宫,只是想平稳朝局,安武威侯之心,后来,她生了一个聪明的皇子,当上书房的太傅们将那孩子的文章拿到他面前时,他心里是欣赏的。
那时,他还没有立太子。他想在皇子中择一个最强的。
这个聪明出色的老九,似乎也不错。
不过,武威侯这个舅家不行,他几乎掌握着东夏四分之一的兵力。十万精兵,加上三十万南境驻军,不过那不是问题,身为皇帝,他有的是手段。
何况,历代的武威侯,都只喜欢打仗,不喜欢朝堂上的那一套。
他们却不知道,能让他们死的,不仅是敌人的刀剑,有时候,文人的嘴比刀剑更毒。
武威侯这兵权,自有人眼热。
都不需要他动手,只要他露出一点点意思,多的是人除掉了武威侯。英妃得知后,只难过了一天,便要披挂出京,迎回家人尸骨并为家人报仇。
皇帝觉得很可笑,自是不许。
那次他在御书房里和苟承启谈这件事的善后时,竟被英妃听见,她知道了她父兄家人是怎么死的,那十万精兵是怎么战败而亡的。
她没吵着要去边疆了,她回去后就直接一根白绫,自己了结了自己。
皇帝听到汇报,只皱了皱收,他要的是一个优秀的儿子,去母留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他没想到,竟然有人对老九动手了,老九偷出皇宫,失踪!
他当时是有些生气的,但想想又不气了。
皇宫里多少长不大的孩子?他儿子那么多,一个稍稍看入眼中的没了,再培植下一个就是。
“儿臣见过父皇!”
夏御辰年轻却沉稳的声音打断了皇帝的思绪,他还小的时候,皇帝觉得他也不是不能成为太子,但现在他长大了,皇帝就觉得不能了。
不是因为他纨绔闯祸之名,也不是因为他是武威侯的后人,而是因为这次二皇子谋逆中,他所展现的才能。
一个藏拙这么久的皇子,一个能力这么强的皇子,这是真要他当太上皇吗?
他没叫夏御辰起来,只是半歪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只看见面前的少年脸色平静,背脊挺直。
他轻笑一声:“辰儿,没想到这些年,你一直在伪装。”
这话不辨喜怒,夏御辰也没有慌乱:“当年儿臣被害出京,一路吃尽苦头,差点就死了。儿臣逃出来后,一路回京,想了一路才想明白,是有人看儿臣不顺眼。为了保命,儿臣不得不荒废一切,如果吃喝玩乐就能保命,儿臣愿意做一条米虫。”
他声音更坚定:“如果没有这件事,儿臣也一样只会做一个吃喝玩乐的纨绔。但是父皇有难,二皇兄要弑君弑父,儿臣既是人子,又是人臣,怎么能视如不见?父皇是在怪儿臣吗?”
皇上看着他的脸,英妃死时,他还在上书房,所以他不会知道当初的真相。
他缓声问道:“听说,清河王妃为清河王生了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