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如鲠在喉,语无伦次的说道:“你少在这事后追究我们的责任……当初,当初那时我们家里事多,哪顾得上写什么信,再说了,再说,噢对,你们被贬到那什么狗屁塞外,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住在村里,你们在城里发家,离得那么远,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们被贬到哪儿去!”

姜柔笑眯眯的弯了弯嘴角。

“行了吧二大娘,你这话再说下去就要全露馅儿了!你要是真对我们林家在京城的日子一无所知,怎么家里出事儿了第一个想要投奔的就是我们家?京城那么大,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家在哪条街的?”

“我!我……”

“当初林家被抄的时候,公文是要送回到原籍的,你们肯定收到了朝廷的公文,指不定还在背后怎么笑话我们呢是吧,这会儿倒想着要赖账,也不嫌害臊?”

陈氏彻底被骂的白了脸,林老大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桌子。

“行了,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在这浑说些什么!”

行了,这会儿俩人假装起内讧,又要开始演戏了。

“老三媳妇,贱内不会说话,你别在意!我们确实是走投无路了,才想要投奔你们家的,从前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对,如今我在这里给你跪下磕头请罪!”

林老大说着就要跪下,拉着陈氏一块弯腰,但是腿却迟迟不肯挨地。

姜柔就那么看着,也不阻拦。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还当她会像个寻常的晚辈一样过去拉一把,让他们俩别跪别跪?

真逗,她今儿个分粥已经当够了圣母,这会儿没那个心情了!

林老大眼见着姜柔装不懂,只好噗通跪下,头却是实在磕不动。

赵氏悄咪咪过来观战,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吓得捂住嘴。

好家伙,老三媳妇真是个狠人。

连自家公爹的大哥都说跪就跪,她还全然不害怕,就那样受着,真是不怕折寿啊!

“别瞎瞅了,老三媳妇有办法,咱们回房过咱们的日子去,这帮人明摆着是要来吸咱们的血!”

“哎哟,我这不是怕她小小年纪的,别让这几个人给镇住了吗,这会儿老三又不在……不过瞧这架势,是老三媳妇把他们给震的死死的!”

“废话,人家手底下那么多铺子,什么人没见过,还怕他们?”

林老大带着媳妇儿和后头的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孙子跪倒一片,姜柔觉得自己站着有些累,还后退几步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愿意跪着就跪着吧,反正不是她逼的。

“林大爷,我也不是那样不讲情面的人,你们要是想要留在我们家也行,只能住后院的柴房,平常吃的喝的就和我们家的下人一样,你们要是老老实实的在柴房里过自己的小日子,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们。”

陈氏头发凌乱,抬起眼来像是要用眼里的火把姜柔给杀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狗屁话,我们是你的长辈,你竟然让我们和那帮粗使的下人一样住柴房吃糠咽菜,你就不怕老天爷看不过去降一道雷来劈死你吗!”

姜柔朗声大笑。

她是真觉得可乐。

“这老天爷要是真长眼的话,你们早就被洪水冲跑了,俗话说的好,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我要真像你说的那么恶毒倒也是件好事,说不定能长寿些。”

“你!”

“行了!人家老三媳妇如今是官夫人,林家有泼天的富贵,能让咱们沾到这么一点光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你还挑三拣四的!没事儿,我们就住柴房,吃什么无所谓,哪怕一天只有一个馒头,我们也愿意,不然就只能露宿街头喝雨水,吃别人的剩饭剩菜了!”

姜柔满意的点了点头,让秋花带他们去后院柴房。

等秋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姜柔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来,低声交代道:“我不得已才收下了这一家三口,也是因为瞧着他们儿子儿媳妇都遭了天谴,带着个孙子实在不好讨生活,沾着这么点血脉关系就不得不留给他们口饭吃。但这几个人心思阴险,你要帮我多盯着些,找几个人专门守在她们柴房附近,他们出来进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通通都要报给我!”

两天后,姜柔在火锅店出奇的见到了永宁。

她是一个人来的,一坐下就闷头喝酒,看上去忧愁的很。

“你说这天灾怎么就这么厉害,我六哥这几天人都瘦了好几圈,我进宫去看他,感觉他形容枯槁,不知道几天几夜没睡,说派去赈灾的成效甚微,而且那些灾民们总是闹事,嚷嚷着没钱没吃的!”

“怎么会呢,宫里拨出去了几万两银子专门用来赈灾,难不成就没发到老百姓手里?”

“我说也是啊,六哥看地上来的折子说赈灾的银两到他们手里竟然只有几千两!”

怎么可能?!

“那折子还是你相公写的,不会有假!”

从几万两经过一层层的下派竟然萎缩到了几千两,这中间差的万两银子到底都去了哪,落到了谁的口袋里!

姜柔陪着永宁一块儿去逛集市,见到有几个小乞丐正蹲在垃圾车旁边等着。

“看他们一个个的多可怜啊……”

姜柔上前去和永宁一块凑了几块碎银子,让孩子们买顿好吃的。

“银子都给你们了,怎么还不去买吃的?”

“这些银子我们想留着以后找不到吃的了再花,一会儿沈府会有运垃圾的人出来,沈府的垃圾里有好多都是能吃的东西!”

姜柔震惊的和永宁对视一眼。

这是什么样的人家,运出来的垃圾都能被人分着吃了?

果不其然,一会儿从侧门出来了个运垃圾的小厮,那帮小孩们冲过去就开抢。

那个小厮还十分嫌弃的拍了拍手,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臭要饭的,连这些东西都吃,还不如我们院里的狗吃的好!”

姜柔和永宁用手帕捂着鼻子,过去瞄了两眼。

本以为都是些汤汤水水,可没想到那帮小孩竟然从垃圾堆里翻出来了白花花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