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许昭昭愣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她跟看傻子一样地看着陆时舟,眼里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哈?”

“楼晏清,你脑子没事吧?”

“怎么可能!”

“我图什么啊?”

许昭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的不可理喻。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陆时舟自己都说了他不想当皇帝!”

“而且我那傻儿子现在已经登基了,龙椅都坐热乎了!”

“再说了,陆时舟要是真想反,早就反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我至于为了个皇位去牺牲色相吗?”

“我有那么闲吗?”

陆时舟被她这一连串的反问给噎住了。

虽然被骂了,但心底那块大石头,却莫名其妙地落了地。

不是利用。

不是为了江山。

那就只是单纯的……为了他这个人?

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许昭昭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啊,你不懂。”

“那个故事里的太后和摄政王,情况跟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时舟下意识地追问。

许昭昭一脸八卦兮兮地说道。

“听说那位太后在进宫之前,还没嫁给先皇的时候。”

“就已经跟那位摄政王有点勾勾连连、不清不楚的了。”

“人家那是青梅竹马,是有旧情的!”

“我跟陆时舟有什么?”

“我进宫前连他面都没见过!”

“也就是最近才看他对眼了好吧!”

陆时舟:……

很好。

青梅竹马。

旧情复燃。

这女人脑子里的野史还真是丰富多彩。

但他不得不承认,听到她亲口撇清“政治联姻”的可能性。

听到她说“最近才看他对眼”。

他那颗常年被冰封的心,好像有一处地方,悄悄地塌陷了下去。

许昭昭忽然十分豪迈地把手一挥,像是在驱赶那些恼人的苍蝇。

“不过这些细节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世在评价那位摄政王的时候,谁还会管他治国有没有方?”

“茶余饭后,大家津津乐道的,反正是逃不开他和自己嫂子的那点……奸情。”

说到这两个字,她像是被烫到了舌头,赶紧改口。

“不对不对,是爱情。”

许昭昭咂摸了一下嘴,仿佛在品味这其中的酸甜苦辣。

“所以我估计啊,陆时舟之所以到现在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就是为了能在史书上留个清清白白的好名声。”

“他想做那不染尘埃的圣人嘛。”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恶作剧意味的坏笑。

“所以我也在想,要是陆时舟真不管不顾跟我在一起了,那以后的野史得多精彩啊。”

“毕竟他一直不娶妻不生子,这本身就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

“那些写野史的话本先生肯定要说,其实在我入宫之前,他就对我芳心暗许,情根深种了。”

“甚至会编排说,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先皇驾崩,就是为了这一天,能跟我双宿双栖。”

陆时舟藏在面具后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的想象力,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许昭昭却越说越来劲,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指不定啊,他们还会把先皇的死,还有当年那几个皇子互相厮杀的事儿,都算在他头上。”

“说这一切都有他的手笔,都是为了得到我这个红颜祸水。”

“然后把我们塑造成一段既可歌可泣,又罪大恶极的倾城之恋。”

“我也算是过了一把祸国妖妃的瘾了。”

说到最后,许昭昭自己都把自己给说乐了。

可笑着笑着,那笑容又慢慢淡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神色肉眼可见地平静了许多。

“好啦,玩笑归玩笑。”

“我其实理解陆时舟的。”

“他那个位置,高处不胜寒,确实要考虑很多我们常人不用考虑的东西。”

“他作为大虞朝的顶梁柱,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怎么会因为这点儿女情长而困扰呢?”

“是他太理智,也是我太幼稚了。”

陆时舟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口像是被针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

他沉默了良久,才用那种仿佛淬了冰却又藏着火的声音说道。

“太后娘娘……看得很透彻。”

这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极艰难。

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承认。

许昭昭闻言,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有些意兴阑珊地垂下了眸子。

“其实我们说了这么多,分析了这么多大道理。”

“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陆时舟其实是因为身份关系而不愿意跟我处对象’这个假设上的。”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脆弱和不确定。

“可是楼晏清,你说,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万一……”

“万一他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呢?”

陆时舟愣住了。

许昭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什么伦理纲常。”

“人家中午在寿宁宫,估计是为了给我留几分脸面,才没有直接把‘不喜欢’三个字甩我脸上。”

“毕竟我是太后嘛,总得给点面子。”

“所以才搬出了那一套身份伦理的大道理来堵我的嘴。”

“或者是觉得我性格太跳脱,太不庄重,心里其实特别厌恶我?”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看吧,这么一想,我还得感谢他呢!”

“感谢摄政王殿下的大恩大德,没当场让我下不来台。”

陆时舟看着她那副自我否定的样子,心里急得像是有火在烧。

不是这样的。

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很想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大声告诉她,没有不喜欢,更没有厌恶。

甚至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不敢触碰。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那张冰冷的面具给挡了回去。

一来,这其中的曲折心思,哪怕是他自己都理不顺,根本没法解释。

二来,他现在是飞燕楼楼主楼晏清。

若是此刻急赤白脸地替陆时舟辩解,岂不是不打自招?

就在陆时舟陷入两难,急得额头冒汗的时候。

许昭昭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

她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颓废的神情一扫而空。

只见她摸着下巴,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脸上露出了一抹名为“破罐子破摔”的邪恶笑容。

“所以啊,我想通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草?”

“我还是养几个面首吧!”

陆时舟:???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许昭昭却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兴奋得两眼放光。

“我有钱有权,长得还美,养几个年轻漂亮的小郎君怎么了?”

“我要那种听话的,嘴甜的,会哄人的。”

“每天都换不一样的,今天翻小李的牌子,明天宠幸小张。”

“在这温柔乡里一泡,什么陆时舟,什么摄政王?”

许昭昭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

“肯定不出三个月,我就把他抛脚后跟去了!”

“到时候连他长什么样我都记不起来!”

陆时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一股酸气直冲天灵盖,差点把他给熏晕过去。

面首?

还每天换不一样的?

还要把他抛到脚后跟去?

这女人,是想气死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