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晌,他才僵硬地转过脖子,侧头看着身边的许昭昭。

“母……母后……”

他咽了口唾沫,由衷地感叹道。

“你好厉害!”

哪怕不动用任何刑具,光靠一张嘴,就能把人活活气吐血,这本事简直绝了!

站在一旁的陆时舟,也是满脸惊愕。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是真的不知道许昭昭是怎么知道这种小事的。

毕竟……他都不知道啊!

他的情报网遍布京城,连陆星澜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能查出来,可这段秘辛他是真的闻所未闻。

陆时舟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

他又想起来,当初陆星烨身上有外族血脉的事情。

那件事也是极度隐秘,可许昭昭也是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反正就是知道了。

而且每一次都精准无比,直击要害。

难不成,真的是如许昭昭所说,是调查陆星烨的身份的时候,顺便查探到的?

毕竟陆星烨到京城之后,陆星澜也的确是派人接触过他。

两人也的确是有想要合作、互相利用的想法,往来甚密。

若说是顺藤摸瓜查出来的,倒也……勉强说得通?

就在陆时舟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陆星临又开口了。

他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许昭昭,问出了陆时舟也最好奇的问题。

“可是母后,你怎么知道那个刘氏跟那个叫施敏德的厨子有奸情的?”

“这种深宅大院里的脏事,若没人告密,根本传不出来吧?”

“而且,连赠送定情信物这种私密的事情都知道?”

“那镯子给了谁,除了当事人,外人怎么可能晓得?”

听到这话,陆时舟也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地看向许昭昭,等待着那个惊天答案。

许昭昭闻言,缓缓转过头。

她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无辜地眨了眨眼。

随后,她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摊开了双手。

“因为我是瞎说的啊!”

空气瞬间凝固。

陆星临:???

陆时舟:???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这座阴森的死牢。

这下不仅是小皇帝陆星临,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陆时舟,眼角都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瞎……瞎说的?

把一个心机深沉的皇子活活气吐血,甚至气得当场昏死过去,居然只是一句“瞎说的”?

陆星临好不容易把惊掉的下巴给合上,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家母后。

“母……母后,你说你是瞎说的?”

因为太过震惊,这少年的声音都劈了叉,在这空旷的牢房里听起来格外滑稽。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也能瞎说吗?”

许昭昭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随手理了理鬓边刚才因为说话动作太大而散落的一缕碎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对啊。”

“本宫整日在深宫里待着,既不出门也不见客,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查他府里的那些陈年破事儿。”

见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还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许昭昭只好耐心地解释道。

“不过嘛,有些信息确实是真的。”

她伸出手指,开始逐一掰扯。

“他府上确实有个厨子叫施敏德,这点没错。”

“那施敏德也确实是刘氏的老乡,做得一手好家乡菜,深得刘氏喜欢,这点也没错。”

“至于那个银镯子……”

许昭昭勾唇一笑,眼底闪烁着狡黠如同小狐狸般的光芒。

“刘氏也是真赏过他。”

“只不过,那是因为去年刘氏生辰那天,这施敏德做了一桌子地道的家乡菜,把刘氏感动坏了,一时高兴才赏的。”

“这种事在府里虽然算是个谈资,但若是没人刻意去歪曲,顶多也就是一段主仆情深的佳话。”

说到这儿,许昭昭摊了摊手,语气轻快得仿佛在传授什么育儿经。

“所以你看,本宫也没撒谎啊。”

“人是真的,镯子是真的,赏赐也是真的。”

“本宫只是稍微在这些事实的中间,加了那么一点点‘合理的想象’和‘逻辑的引导’。”

“比如把‘赏赐’引导成‘定情信物’。”

“把‘思乡之情’引导成‘干柴烈火’。”

“这怎么能算骗人呢?”

“这叫艺术加工。”

陆时舟听得是目瞪口呆。

虽然他早就领教过这女人的手段,也知道她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但每一次,她都能刷新他对“无耻”二字的认知上限。

看着那个躺在血泊里、已经人事不省的陆星澜,陆时舟竟莫名生出一丝同情。

被这样一个女人盯上,这陆星澜输得真是一点都不冤。

这哪里是在审讯,这分明是在讲鬼故事。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陆时舟那敏锐的直觉让他抓住了其中的一个逻辑漏洞。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许昭昭,沉声问道。

“那绝子药呢?”

“这可是重头戏。”

听到这话,许昭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那眼神里的嫌弃,简直都要溢出来了:“王爷,你是不是傻?”

空气再次凝固。

比刚才还要死寂。

陆时舟:“……?”

他微微张着嘴,那个“嗯”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发出来。

许昭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看着陆时舟。

“刚才不是都已经说了吗,奸情是本宫编的。”

“既然刘氏跟施敏德没有奸情,那施敏德就是个拿工钱办事的普通厨子。”

“他又没病,跟陆星澜无冤无仇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冒着杀头的风险给主子下绝子药?”

“还得是那种让人断子绝孙的猛药?”

许昭昭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这还需要问吗”的表情。

“这逻辑很难盘吗?”

“既然因是假的,那果自然也是假的啊。”

“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子药,陆星澜身体好着呢。”

“那个孩子真就是他亲生的。”

“但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信了。”

陆时舟一怔。

陆星临也愣住了。

既然奸情是假的,那因奸情而起的谋害自然也是假的。

所谓的前因后果,所谓的草蛇灰线,从头到尾就是许昭昭编织的一个巨大的谎言闭环!

可怜那陆星澜,直到气急攻心晕死过去的那一刻,都深信不疑自己是个戴了绿帽子的绝户头。

甚至还在为那个“厨子的儿子”吐血三升。

这哪里是攻心。

这分明就是把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然后再狠狠踩上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