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许昭昭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搞了半天,就是好奇她为什么“人设”崩了。

她立刻放松下来,甚至还耸了耸肩,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人嘛,本来就是多面性的。”

她抱着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我以前蠢,那是因为有仁圣皇太后护着呢!”

她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动什么脑子?安安心心当个米虫,吃喝玩乐,它不香吗?”

陆时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这番惊世骇俗的“米虫论”而凝滞了。

许昭昭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倏地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的自嘲。

“仁圣皇太后不在了。”

“我要是再不自己站出来,动动我这颗不太灵光的脑袋。”

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信不信,过不了多久,我和我儿子,就得手拉手,一起下去陪仁圣皇太后,顺便拜见先皇了。”

话音落下。

寝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月光从窗外流淌进来,给那道戴着面具的挺拔身影,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

陆时舟的心里,第一次掀起了波澜。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甚至怀疑过,仁圣皇太后的死,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夺权。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理由。

为了活命。

难道说……

仁圣皇太后的死,真的跟她没有关系?

他看着眼前这个抱着被子、满脸都写着“我不好惹所以你别惹我”的女人,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看错了她。

死寂之中,反倒是许昭昭先沉不住气了。

她歪了歪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以,刺客先生,你现在是不准备杀我了,对吗?”

陆时舟的目光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她这个在他听来有些愚蠢的问题。

许昭昭撇了撇嘴,胆子又大了一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你悄无声息地摸进我的寿宁宫,外头的宫女太监们,想必都已经被你给放倒了。”

“而整个皇宫,到现在都还风平浪静,连一丝警报的声响都没有。”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他。

“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你绝非无名之辈。”

“说吧,你到底是谁?”

这回,轮到陆时舟沉默了。

他似乎是在权衡,告诉她身份的利弊。

许昭昭也不催,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笃定了他不会伤她性命。

半晌。

他那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楼晏清,”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飞燕楼,楼主。”

许昭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飞燕楼???

什么玩意儿?

她在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和原书的剧情。

没有!

完全没有这个组织!

是她穿过来之后引发的蝴蝶效应,还是说,这本就是原书里一个从未被提及的隐藏设定?

陆时舟将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茫然与困惑,尽收眼底。

这反应……倒是有趣。

他薄唇微动,主动解释道。

“一个贩卖消息的情报组织。”

情报组织?!

许昭昭心里警铃大作,刚刚才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又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她抱着被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你三更半夜跑到我这儿来,是为了什么?”

“刺探我的情报吗?”

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跟自己拼命的模样,陆时舟的眼底,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娘娘多虑了。”

“本座说了,只是单纯对你这个人,感到好奇而已。”

许昭昭一个字都不信。

好奇?

好奇能让你冒着被当成刺客砍死的风险,夜闯太后寝宫?

骗鬼呢!

她追问道:“搞情报,总得有个目的吧?你们飞燕楼,到底想干什么?谋权篡位?”

陆时舟:“……”

他似乎是被她这过于奔放的想象力给噎了一下。

“太后可以当成……是为了赚钱。”

他给出了一个万金油般的答案。

见许昭昭依旧满脸不信,他难得耐着性子,又多解释了一句。

“先皇在时,飞燕楼与皇家,便有过不少合作。”

“所以,你大可放心,本座对你和陛下,并无恶意。”

许昭昭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转动。

和先皇合作过?

为了赚钱?

听起来,似乎是个……中立的商业组织?

她那颗事业脑,立刻就活络了起来。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飞燕楼,岂不是一个天大的助力!

她眼珠一转,试探性地开口。

“那……”

“我能从你这儿,买个消息吗?”

陆时舟戴着面具的脸,似乎微微侧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兴味更浓。

“可以。”

许昭昭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立刻抬手,指向不远处多宝阁上,一件金光灿灿的摆件。

那是一尊用赤金打造,通体镶嵌着红蓝宝石的九尾凤。

“那个,你拿去。”

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街边的乞丐。

“就当是定金,够不够?”

陆时舟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在那尊价值连城的九尾凤上停留了一瞬,又缓缓移回到她的脸上。

“说吧。”

“你想知道什么?”

许昭昭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知道。”

“到底是谁,害死了仁圣皇太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冷冽了几分。

许昭昭当然不是想给那个只在记忆里存在过的仁圣皇太后报仇。

她跟她,非亲非故,连塑料姐妹情都算不上。

她只是惜命。

那个凶手,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仁圣皇太后下手,那么,会不会也对自己下手?

以前的许昭昭,是个贪婪愚蠢,不足为惧的草包。

凶手或许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今日在大庆殿上,她已经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那些后宫的女人们接二连三的试探,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已经被盯上了。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不知藏在何处的敌人出招,不如主动出击。

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必须知道,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