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禁阖着眼,指间捻动的奇楠手串在经过某一刻时,动作微微一顿。

眼前又闪过那个画面。

不是亲眼所见,却是他在过去近两个月里,反反复复的梦。

同样的夜,瓢泼大雨,十七岁的明瑜浑身湿透地跪在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

画面一转,是她被陆言忱和秦知意联手算计后,眼底光芒尽失,疯癫痴傻的模样。

她从高楼一跃而下。

砰。

摔得血肉模糊。

他夜夜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陆禁本不信命,可那痛感太过真实。

所以,他破了例,亲自找上门,又在夏荃的生日宴上现身。

当看到她端起那杯被动了手脚的香槟时,他便知道,梦境开始了。

他将她从陆言忱的脏污算计中捞了出来。

他告诉自己,这是交易。

为了陆家的颜面,为了堵上侄子惹出的滔天麻烦。

可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陆总,陆总?”

沈州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陆禁睁开眼,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深。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关于资产交割,文律师那边盯得很紧,他们很难做手脚。预计一周内,第一批不动产和股权就能完成过户。”

“嗯。”

又是淡淡一声,沈州识趣地噤声,却听后座的男人再度开口。

“她今天做了什么?”

沈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问的是谁。

“明小姐这两天一直在金禹天阙,没有外出。只有文律师昨天去过一趟。”

陆禁捻动佛珠的动作倏然停住。

他吩咐:“回金禹。”

沈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提醒:“陆总,我们不是要去机场……”

“取消。”

沈州:“……”

老板为了明小姐,要鸽了欧洲过来的合作方。

真是神奇了。

明瑜本来窝在客厅里看电影。

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她抱着抱枕笑得前仰后合。

“咔哒”一声。

听到电子锁开启的声音,明瑜吓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心脏狂跳不止。

这么晚了,谁啊?

沈州不是说,没有陆禁的授权,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吗?!

她惊慌地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壁炉上一个沉甸甸的黄铜摆件上,想也不想就抄了起来,死死攥在手里,紧张地盯着玄关的方向。

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看清那张清隽冷淡、没什么表情的脸,明瑜提着的心落回了原地。

紧接着,一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

她举着手里的凶器,凶巴巴地开口,“陆禁,你大晚上的私闯民宅,不合适吧!”

陆禁扫了一眼她手中的摆件,眉梢微挑,“我的房子。”

“你送我了!”

“嗯,”他颔首,解着领带,“手续还没办。”

明瑜:“……”

男人随手将领带搭在臂弯,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那些中式衣服,黑色的衬衫西裤衬得他肩宽腿长,和平时显得有些不同。

少了些温润,多了些压迫。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她。

“饿了。”

明瑜:“?”

“给我煮碗面。”

明瑜瞪着他,被他这副大爷做派气笑了。

手里的凶器往茶几上一放,她抱起手臂,“我不是你的女佣,更不是你的厨子。你的房子,那你自己煮。”

摆明了就是一副“恕不伺候”的姿态。

搬进来这两天,她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只想瘫着。

别说开火做饭,她连下楼的力气都没有。

再说了,她会做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明瑜自己都怔了一下。

是百合酿虾,是松鼠鳜鱼,是松茸炖鸡……

全都是陆言忱爱吃的菜。

为了迎合他的口味,她学了几年的烹饪。

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能轻松复刻米其林餐厅的招牌菜,她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现在,当那个需要她讨好的人彻底从生命里滚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她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酸的?甜的?辣的?

明瑜扯了扯嘴角,“我不太会做饭。”

陆禁的眸子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便越过她,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真的自己去了?

明瑜心里犯着嘀咕,不放心地跟了过去。

厨房两侧都是落地窗,他一个恐高症患者,万一一个头晕眼花栽下去……

虽然这个可能性基本为零,但明瑜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只见男人身形挺拔地站在厨房中央,单手拉开了那台双开门冰箱。

冰箱里的感应灯亮起,一片光照亮了他半边轮廓分明的侧脸。

里面除了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空空如也。

那光打在陆禁脸上,让他那张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更添了几分捉摸不定的意味。

明瑜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窘迫。